寻访“艻子树下”
2023-05-12 17:39阅读:
寻访“艻子树下”
徐霞客进入湖南的日期,并不是《楚游日记》里的开篇“正月十一日”,而是《江右游日记》的最后一天:“正月初十日”。
这一天虽然是从江西出发,但主要行程和主要活动,都是在茶陵境内。早上,他从江西永新境内的“潞江”上路,经“文竹”过莲花县境内的“桥头”,由湘赣两省交界的“界头岭”进入湖南茶陵境内。本是打算一路西行直接往茶陵城的,下界头岭听人说南边有个“皇雩仙”,算是地方名胜,便临时改了主意,过“毗塘”去游皇雩仙。
皇雩仙是个道观,粗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旁边的“七窍泉”引起他的注意,转而考察大溪(今称高陇水)的源流。“索饭于道士”后,再原路经毗塘,过“光泉”、“枞江”,当夜宿在大溪畔的“艻子树下”。(这个“艻”字,音读为“勒、肋”)电脑输入“五笔字型”“标准拼音”打不出此字,只有通过“双拼”方式才能找到。
“艻子树下”是徐霞客在湖南长达115个日昼里的第一夜,应该有着标志性的意义。那么,这地方究竟在哪里呢?
笔者查阅了许多地图,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图册到今天的卫星地图,也查阅了大量相关茶陵或高陇的资料,都找不到“艻子树下”。
做徐霞客研究,此类的情况很多。通常的原因有三:一是这是个很小的地名,当今的地图上没有标示出来;二是这是400年前的名字,早就改用了别的名称;三是徐霞客写错了字,这种情况《徐霞客游记》里大量存在,他每到一地,习惯先打听地名,人家说的是当地话,他听音记字,常常误写。
但是,就艻子树下而言,第三种情况可以排除,因为,他打听得非常清楚,还在当天日记中特别注明:“艻子,树名,昔有之,今无矣”。
笔者根据《江右游日记》和《楚游日记》的记载,对照着地图逐句地研究,得到确定的要素是:在“光泉”至“高陇”之间,在“大溪”旁,有民居。但是,在这近5公里路程范围内,却有“芫下”、“荔市村”、“楼下屋”、“上芫陂”、“坳上”
等自然村,就名称来看,似乎都与艻子树下不搭界
看来,不到现场去考察,是得不出真实的结论了。3月中旬一天,一人一车,我去寻找艻子树下。
从长沙出发,一路高速,春雨时断时续。在“高陇”下高速后正是午餐时间,趁着在路旁小店“打尖”的等待时间,向邻居老人们打听些情况。但是,说起徐霞客,没有人听说过;问“艻子树下”,也没有人知道;问到“光泉”,则热情地指了方向和路径。
饭后随着B58县道直趋光泉。是想步徐霞客当时的路线和方向,以光泉为起点往高陇走,一路搜寻“艻子树下”。
这乡间,正是“油菜花”主题的旅游节,时见大标志牌、宣传画,又有五色彩旗夹道。却因风雨,难见游人。
过光泉村时,笔者傍村而过往前找寻合适路段倒车,正要越一小岗,忽见路左油菜花丛尽处,石壁上有巨大刻字,倒车后下车观之,乃岳飞“光泉”二字石刻。
茶陵高陇、秩堂两地,曾是岳飞带兵打仗经过的地方,至今仍有“墨庄”“光泉”传说:岳飞剿匪由江西进茶陵(巧了,徐霞客也是这个路线),深夜时过秩堂,夜空如墨,不辩路径方向,岳飞有些郁闷,写了“墨庄”两字以纪之(后人将字刻在石碑,留存至今,做了一个文物)。入高陇境,人马在路边小井歇息,眼看着天色亮起来,岳飞情绪好了许多,一时兴起,从路边水田里拔了禾蔸子,在井旁石壁上书下“光泉”二字;以后,村里的人就把这两个字做了村名。不过,将字刻在石壁上,可能是当代的事,因为徐霞客过路那时没有石刻的“光泉”,只是听人说光泉,却误记为“光前”。
笔者与“光泉”石刻无意中相遇,也算旅途插曲、意外收获。
在光泉村路口停车,与村人搭讪,打听前面是什么地方,说是“枞江”。当地方言,松树为“枞树”,枞江今改为“松江”。徐霞客将枞江记为“崇冈”,如同“光前”,也是笔误。
我又试探着问:“枞岗再往前叫什么地方”?回答:“勒市”。我心一动,又问数次,皆是这个音。
心里便激动起来:他们所说的“勒市”,应该是地图上标示的“荔市”,与光泉、松江一样,都是高陇镇的行政村。
这个事情就好解释了:徐霞客来时,口语叫做艻子树下,正经的名称为“艻市”。到现代,只因极少用这个“艻”字,电脑打字也很难找到这个“艻”字,更多的人不认识这个“艻”字,便借用了这个“荔”字,但读音还是“艻(勒)市”。
毫无疑问,这就是当年徐霞客借宿的“艻(勒)子树下”。
即驱车直驶所谓“荔市”。
过枞江,看见路口建了一座麻石牌坊,上书“松江村”,四周皆油菜地,望之满目黄花,嗅之花香沁肺。我便下车,权当寻古路上一个享受,也算给“油菜花节”捧捧场。
到得“荔市”(当地门牌就是这么写的),登村东高地观察环境,与徐霞客描述基本相符,唯一不同的,大溪(今称高陇水)没有“小舟鳞次其下”的景色。沧海桑田,当年的“大溪”,现在已不通水运了。
“荔市村”有3个自然村,东为“荔市”,西为“石板上”,过溪为“周家屋”。根据《楚游日记》记述,徐霞客当年是借宿在周家屋,因为他第二天一早,是“渡溪南涯,随流西行”,往高陇去的。
不过,周家屋已找不到古老的房子,周家的男女老少们,更不知道400年前的故事。
20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