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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恋

2024-04-02 10:04阅读:
在旅游大巴上,接到了英子微信视频对话的请求,我看看旁边正在打盹的老伴,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考虑,然后果断地按下了拒绝键,对方见我关闭了对话,很快发来几个字:你五十年前的老友要见你。
英子是我从部队复员回来后第一个单位的老同事,一位比我大两岁的女人,离开这个单位后,就失去了联系,前两年在单位老领导的吊唁会上才加的微信。本来没通上对话也很正常,只是后来的那条短信,却让我想破了脑袋,我的老友?还是五十年前的!难道是她!
五十年前,准确的说,就是1974年,是我复员回来的第二年,还是光棍汉一个,尽管有人介绍了几个女朋友,都没成功,正处于空窗期。英子拿了一张相片找我,相片上的女孩长相清秀,引起了我的好感,英子问我有没有兴趣,我问,你是给我介绍女朋友?她点点头。于是我与阿娣就有了第一次的会面。
阿娣小我四岁,是在市区南端龙华附近的一个工厂里做工,一米六几的身高,与我也般配,加上说话谈吐得体,第一次的会面就有了几分好感。
由于双方都中意,我与阿娣的约会很频繁,每个星期都会碰面,一般都是在下班以后,在路灯下边走边谈,谈的内容很广泛,单位的事,各自的经历、爱好、人生、社会。阿娣告诉我,小时候家里穷,她生下不久就被亲生父母送人了,养父母没生过孩子,待她视若亲生。我对她的际遇深表同情,谁不愿在亲生父母的养育下健康地成长?
阿娣的出现让我尝到了初恋的甜蜜,她不是那种物质女孩,向男朋友要这要那,我们在一起从没吃过一顿饭,没看过一场电影,也不坐车,就是满世界地闲逛,仗着年轻,一点都不觉得累。
外滩是我们常去的地方,七十年代的外滩不像现在车水马龙、人群拥挤,唯一人群密集的就是齐胸高的防汛墙边,正好可以靠着说私密话,人称“情侣墙”。我们依偎在一起看黄浦江面来来往往的船只,大大小小的轮船吐着黑烟穿梭而过,对面则是黑黝黝的浦东陆家嘴,只能看到一星
半点灯光,谁也不曾想到,二十年后的陆家嘴将成为堪比纽约曼哈顿的最繁华地区之一。
苏州河堤岸我们也去过,但远没有外滩那么热闹,记得一个冬日的晚上,寒风刺骨,苏州河上的船只匆忙驶过,防汛墙边只有两个热恋中的年轻人在悄悄地私语,我感觉她冷得发抖,有些不忍,把她紧紧地抱着,拉过她冷冰冰的小手插进我宽大的军装棉袄的衣袖里。阿娣也抓起我的手硬生生地塞进她窄小的花棉袄的袖管里。我们相互看着对方,没有一句话,两颗心却交融在一起。
相恋了大半年,我领她到我家只去过一次,而且是极为尴尬的一次。那次我们溜达到我家附近,突然她悄悄跟我说要上厕所,我说这边上就有,她摇摇头说这里不行,我追问下去,她刷地一下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的那个来了。我瞬间明白了,大脑快速地转动,对她说,要不到我家去,没几步路。她迟疑了半天,轻轻说,就这样去,行吗?是呀,女朋友第一次上门,而且是解决生理问题,会被人家瞧不起,再说家里我也没打过招呼,但看到阿娣憋不住的窘态,我毅然说,去吧,有什么事我来担待。急匆匆赶到我家,堂屋里一大家人都在,我什么话也不说,领着阿娣到马桶间,七十年代上海市民的居住条件都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只有马桶。阿娣结束后,招呼也不敢打,我又领着她匆匆离去。
第二天,我是少不了被盘问,我只能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我到阿娣家也去过,而且是唯一的一次。那年春节,我在单位值班,快下班时,英子捎来阿娣的口信,要我下班后到她家吃晚饭。我收拾好东西准备随英子一起走,英子问我,就这么去?我说不这么去还要梳妆打扮!她笑笑,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见丈人丈母娘,可不兴空手,我就知道你们男人不懂,没时间了,一家人都在等着你呢,都替你准备好了,说完拿出一包礼物让我提着。
在单位里我也没法换衣服,只能穿着值班时的旧军服跟着英子来到阿娣家。阿娣的家离我们单位不远,很小很简陋,就一间老旧的平房,上面似乎还搭了个阁楼,可能是睡觉的地方,家境比我想象得要差。所谓一家人,除了阿娣,就她父母,她父母看上去年纪不小了,很老实,不怎么会说话,只是礼节性地打了招呼。应该充满喜气的一顿饭吃得很闷,就阿娣不停地为我夹菜劝酒。我也就稀里糊涂做了一次上门女婿,甚至连我的父母都不知道。
既然上过门,也见过了家长,谈婚论嫁就提上了议事日程。阿娣那段时间很幸福,催促我早日定下来。我却为难了,因为我父母根本就不知道未来的儿媳妇什么情况,于是我就对阿娣借口说,党员处对象要向组织上汇报,组织要做必要的政审,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同时我也老老实实地将阿娣和她们家的情况向父母摊牌了,父母明确表示不同意这桩婚姻,理由很简单,他们不是对阿娣有看法,而是对她的家境和她的养女出身不满意。
父母的表态让我犹豫了,我喜欢阿娣,但又不能违拗父母的意见,况且他们的意见也不无道理。思索了几天以后,最后痛苦地做出了放弃的决定。
我不敢直面阿娣,我怕自己说不出口,更怕她受不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找到英子,委托她把分手的决定转告给阿娣。
没有阿娣的日子过得很慢,下班回家无所事事,就一个人闷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是看书就是发呆,偶尔会想起以往与阿娣在一起欢快的时刻,我知道那只能够回忆了。
一个星期以后的一天晚饭后,我在房间里半躺着看书,阿娣来了,她穿得整整齐齐一个人来的,进了我的房间,她问我为什么不要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然后抱着我说只要我娶了她,一定会给我幸福,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酸。我强行按捺住要拥抱她的冲动,轻轻地推开她,说,忘了我吧,找个好人家,我们有缘无分,不会有结果的!
阿娣走了,她抹干脸上泪痕,绝望地走了,再也不会来了。
我心里明白,这一见恐怕是今生最后一次,自此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后来听说阿娣找了个在铁路上上班的男友,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几十年来,我唯一愧疚的女人就是阿娣,她没错,错的是我,买单的是她。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次的选择,有的选择无所谓对错,改变的只是人生的轨迹,如果当初我娶了阿娣,或许我与她又是不一样的人生。
细算下来,阿娣现在也是七十挂零的老妪了,我祝福她家庭幸福,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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