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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祭文》赏评·前言

2006-09-03 07:12阅读:

《千古祭文》赏评·前言

《千古祭文·赏评》前言


《千古祭文赏评 李正西选著

安徽文艺出版社2005年1月版

这是一部千古祭文的精选本。
祭文是一种古老的文体,在钟鼎文、金文、《尚书》《诗经》《左传》中就有了“情主于伤痛,而辞穷乎爱惜”的文字。祭文后来被广泛地运用在祈祷雨晴、驱逐邪魅、干求福降、哀悼死亡等方面,而以哀悼死亡为主。这部千古祭文精选本所收祭文也以哀悼死亡为主,也有祭山河、祭鬼神、祭天地的文章。祭文在写法上具有一定的格式,一般以有韵的四言为正体,其他为变体。这种文体发展到后来,正体和变体交互使用,然而变体的使用更为灵活。这本书中所选的祭文,正体和变体的两种文体也都具备。
从这些祭文中,我们可以看到写作者对于国家民族怀着多么热烈缱绻的情怀,对于逝去的志士仁人怀着多么崇敬挚爱的感情,对于亲朋好友又有着多么深厚的款款深情。从这些祭文中,我们也可以获得深刻思想的教益,获得丰富的关于文史、地理、礼仪等各种知识。由于祭文的数量众多,内容艰深者也不在少数,所以要进行必要的选择。又由于我们平时难以见到这些祭文,因此,有这样一部精选本是
十分必要的。
我们进行这种选择的标准是,以具有内容的深刻和艺术的精美的祭悼人物的作品为主。所谓内容的深刻,是说这些祭文所包含的思想内容,仍然可以让我们从中获得关于社会的、人生的和历史经验的认识与启发。所谓艺术的精美,是说这些祭文在写作的思维方式和思维空间以及多样的表现方式方面,仍然可以使我们获得艺术的陶冶和艺术的享受。
这样,这部千古祭文的精选本就在以下几个方面显示出独具的特色。
其一,热烈的热爱国家民族的感情洋溢在这些祭文之中。我们可以概见这些祭文的作者无不以贯通古今的开阔的视野和热烈的情怀,以崇敬与敬仰的感情,歌颂那些为国家民族利益为重者的胸襟怀抱和高尚情操,从而使屈原对楚国的忧思日深、周瑜的才华横溢、柳宗元的卓越的才能、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的抗言直行都一一显示出盖代本色,看到了他们对这种精神的大力颂扬。贾谊的《吊屈原文》、罗贯中的《祭周瑜文》、韩愈的《祭柳宗元文》、欧阳修的《祭资政范公文》、苏轼和王安石各自所作的《祭欧阳文忠公文》,都是这样的文章。当国家残破,人民受难的时候,我们在鲍照的《芜城赋》中看到了这种强烈的表现。《芜城赋》将广陵城(即今扬州市)“出入三代”(汉、魏晋、南朝宋)五百年间“车挂槥,人驾肩,廛閈扑地,歌吹沸天”的富丽繁华,与今天的“竟瓜分而豆剖”以至“边风急兮城上寒,井迳灭兮丘陇残”的荒凉破败景象作了强烈的对比,其无限的兴亡之感和吞恨之声从心底和笔下流出,感人至深。这些掷地作金石声之作,在这部书中格外具有沉甸甸的分量。
其二,对于亲情和友情的真挚咏叹,也是这部千古祭文集的一个重要内容。选集在这部书中的祭文篇篇都流露着这种深厚的情感。我们在《悼李夫人赋》中看到了汉武帝对李夫人的深切思念和伤感之情。我们在颜延之的《陶征士诔》中看到了他对陶渊明高风亮节的赞佩和对于陶渊明适性自然个性的描写。韩愈的《祭十二郎文》、袁枚的《祭妹文》是与欧阳修的《泷岗阡表》并提,被称为古今哀悼文章中的杰作。韩愈悲叹十二郎的死去与袁枚悲悼妹妹素文的去世有相似之处,即他们都是在失去亲人之后,当时还没有后继的子孙,深感后半生凄凉的情况下发出的哀鸣,所以格外凄清苍凉,以至韩愈会发出“自今以往,吾其无意于人世矣,当退求数顷之田于伊、颖之上,以待余年”的心灰意冷的慨叹;而袁枚也会发出“生前既不可想,身后又不可知;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汝死我葬,我死谁埋?”的深沉的悲凉之声的呼喊。袁中道的《告中郎文》也是一篇声情并茂的祭文。在这篇文章中,袁中道以无限悲怆的呼告,悼念已经死去三年的兄长袁宏道。他追思兄长对自己的教诲,回想兄长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业绩,不禁悲从中来,声泪俱下,恨不得相随兄于地下。但更欲留其“色身”于世上者,是希望虽在“啖剑吞椒”的处境中,仍能“有所阐发,补二兄最后一段光明。”他更在玉泉山上建起玉泉精舍,希望“兄必来止,弟尚不寂寞也。”这真是一篇思念至深,悲恸欲绝的文章。而曹雪芹的《芙蓉女儿诔》更是一篇奇绝妙绝的文章。奇就奇在是贵家公子对于婢女的祭奠,表现了对于冰清玉洁的女性的尊重。这在封建时代的确十分难能可贵。妙就妙在祭奠的方式特别,其悲愤的情思在辽阔的宇宙间飘荡,写出了渗透着血泪的“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陇中,女儿命薄”这样的千古绝句,写出了这样“一字一咽,一句一啼”的千古绝唱。班倢伃的《自悼赋》、袁宏道的《李安人小祥文》、归有光的《寒花葬志》也是情深意挚的短章。陶渊明的《自祭文》、方苞的《宣左人哀辞》、刘大魁的《祭史秉中文》也都是哀叹人生冷暖、人情凉薄的文章。
其三,由于这些文章的作者都是散文大家,所以写出的文章都是足以感天动地精彩佳构。在贾谊、曹植以及韩愈、欧阳修、苏轼、王安石等笔下流淌的是金玉之质,悲咽呜喑,铿锵作响的文字,自不待说,在这里,我们还要特别推荐宋玉的《招魂》、向秀的《思旧赋》、曹雪芹的《芙蓉女儿诔》这几篇艺术上特色鲜明的祭文。宋玉的《招魂》瑰丽奇诡,想象丰富,不在歌功颂德上做文章,而在召唤灵魂归来上别出心裁。全文以“魂兮归来”一气贯穿,四方上下去招唤楚怀王的灵魂回归故乡,是一篇遨游广阔时空的绝妙文章,也可以在文章的写法上给我们以开阔思路的诸多启示。向秀的《思旧赋》在对于嵇康、吕安的祭奠中,从哀鸣的笛声着笔,发出了对于朋友遭受不白之冤的愤慨之情,也会使人思绪遥深。曹雪芹的《芙蓉女儿诔》更为精彩。曹雪芹借贾宝玉之口,说他写这篇诔文是“自放手眼”,打破祭文传统的写法,“随意所之,信笔而去”,因而也就写得花团锦簇,新鲜出奇;而且缘情而发,情感真诚。这一篇可以说是高踞于这部千古祭文集中艺术群冠之上的杰作。
总之,这是一部感情丰富,描写领域奇特的散文精选本。我们在读这些文章时,可以于感受新奇之中,一新耳目,从而获得情感的净化和艺术的陶冶。我们对于所选文章都作了必要的注释与翻译,并作了简要的评析。不妥之处,敬请指正。

2003.12.27.于非文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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