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文以气为主”的散文“气说”的讨论
2020-01-09 20:56阅读:
对“文以气为主”的散文“气说”的讨论
在中国散文艺术理论中,“气”,是一个很重要的范畴。气为历代散文家和文论家所重视,被抬到很高的位置,加以推崇与阐扬。散文艺术理论中的“气说”以及由此而发展成为的“文气”说、“风骨”说、“阴阳刚柔”风格说和“气运”(世运、时运)说,等等,均在推动散文(当然这并不排除推动包括诗、书、画、舞蹈、音乐等等)的创作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并切实地保障和提高了散文创作的品位,有力地促进了散文的发展,使之沿着健康的道路前进。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气”,可以无时不在,可以无处不到,
可以渗透在散文创作的每个缝隙和角落,形成一种能动力量。研究“气”这一范畴,研究“气”的这一特性,有助于我们深入地把握中国
散文艺术理论的精髓,也将对推动散文创作的繁荣与发展,具有特殊的启发意义。
“气”的艺术形态应当说明,中国散文艺术理论中的“气”与哲学上的“气”的内涵与外延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哲学上的“气”,指的是一种推动万物生成发展的动力。《尚书•洪范》论气曰:“庶征:曰雨,曰昉,曰煥,曰寒,曰风”。(“雨,木气;昉,金气;填,火气;寒,水气;风,土气。”)有这五种气“各以其序”,就会“庶草繁成”。《老子》四十二章则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淮南子•汜论训》:'积阴则光,积阳则
飞。阴阳相接,乃能成和。”)这是说,万物因道而生。道所生阴阳二气 涌摇交荡而生成的“和气”所提供的动力,造成了万物的生长、盛、衰、毁灭。也如管子所说的“精气”。《管子•内业》说:“精者,气之精也”。“凡物之精,此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胸中,谓之圣人。”“气”之运行、激荡、变化,推动着万物包括生命的发展变化。日月星辰、江河山岳以至心灵世界均在“气”的“一来一逝”之中,“其细无内,其大无外”,运行不息,变化不息,生生不息。
中国散文艺术理论中的“气”与哲学上的“气”相联系,且在哲学上“气”的宇宙观指导下得以形成。但概括的内容较为狭窄,
可以说是专指散文作家的一种精神状态,是思维深度,禀赋才气,情感方式,情感深度以及感悟能力等等综合素质的集中体现。这种“气”化为创作的推动力,会终于形成为文章的气势、气象、
气格、气韵和文章的风格。
“气”,在散文中的作用,首先是“元气”这种生命原始的本质力量的发扬。庄子说,“元气”是生与死聚散的“通天下一气”,“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庄子·知北游》)白居易将其称之为“粹灵之气”,认为这种“气”文人得之者居多。他说:“天地间有粹灵之气焉,万类皆得之,而人居多;就人中,文人得之者又居多。盖是气,凝为性,发为志,散为文。粹胜灵者,其文冲以恬;灵胜粹者,其文宣以秀;粹灵均者,其文蔚温雅渊,疏朗丽则,检不扼,达不放,古淡而不鄙,新奇而不怪”。(《白居易《故京兆元少尹文集序》)这种纯粹灵秀之气是作家形成艺术个性、艺术风格的重要条件,是冲恬、宣秀、蔚温雅渊文章诞生的基础。后人认为白居易这一理论是他“一切文艺主张,包括文艺的本质,文艺气性与作品的风格等方面”的依据和出发点。
其次,便是以“文气”作为文章风骨的动力。曹丕《典论•
论文》提出“文以气为主”,强调“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主张才气各有所禀,并以“齐气”,“逸气”区分建安七子的风骨。
曹丕论徐干,则云“有齐气”;论刘桢,则云“有逸气”。齐气,在魏文眼中是舒缓迟滞之气。(据王充《论衡•率性》云:“楚越之人处庄嵩(齐街名)之间,经历岁,变为舒缓,风俗移也。”)曹丕推崇
“逸气”,认为具备这种超绝之气,英才发外,文章便会有清刚遒劲的骨力。曹丕的“文气”论为刘勰加以发挥。刘勰在《文心雕龙》
的《才略》、《风骨》等篇中多有论述,作为评价作家才气和文章风骨的依据,强调“文气”作为内在推动力的重要作用。
再次,便是以“志气”作为抒发情感的动力。志与气,实际上是思想情感与气的关系。孟子说:“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
也”。(《孟子•公孙丑上》)诚见于中,志见于外。“心气华诞者,其声流散;心气顺信者,其声顺节;心气鄙戾者,其声嘶丑;心气宽柔者,其声温好。信气中易,义气时舒,智气简备,勇气壮直。”(《吕氏春秋》)这是人的情性气禀受到内在的和外在的刺激的结果。“人之性,心有忧丧则悲,悲则哀,哀斯愤,愤斯怒,怒斯动,动则手足不静。人之性,有侵犯则怒,怒则血充,血充则气激,气激则发怒,发怒则有所释憾矣。”(《淮南子·本经训》)
这表现在诗文创作上,便是会“心气所到,亦各自成空,”便会
形成艺术个性鲜明的作品。
复次,是以“阳刚”、“阴柔”之气作为形成艺术风格的动力。
阳刚、阴柔之说源于古代哲学。《易•咸卦•彖辞》:“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礼记•乐记》则提出:“使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气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不相夺也。”这都是把阴、阳、刚、柔之气看作事物内部运动的动力,并强调“四气交于中,”“皆安其位不相夺”。片面的武断地强调某一种,均是不对的。此后的文论家均本此论“阳刚”、“阴柔”。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说夫中,则歌咏外
发”,推其本源则是“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刚柔迭用,喜愠
分情”。刘勰《文心雕龙•熔裁》有“情理设位,文采行乎其中。刚柔以立本,变通以趋时”之说;其《定势》有“文言任势,势有刚柔,
不必壮言慷慨,乃称势也”之说。姚鼐论刚柔,虽分而论之,但并不偏颇,强调“偏胜之极,一有一绝无,与夫刚不足为刚者,柔不足为柔者,皆不可以言文”。(《复鲁洁非书》)必定是阳刚之气与阴柔之气互为
作用,刚柔交迭;只有糅而偏胜,而无绝对化的阳刚、阴柔之文。
这正是“文气”渗透的一个特点。
气也在气与道、气与情、气与音、气与神等等的联系与区别中表现出作为推动力的真面目。
气与道。“道者,气之君;气者,文之帅也。”道是道理、道路、
规律,在文章中则表现为思想,是气的主宰,是“道明则气昌,气
昌则辞达。气以思想深刻,事理通达而旺盛充实。“由道充其气,充气然后而资之言”,便会气盛言宜。
气与志(情)。情是气煽动的结果。是“盖因情以气发,因气以成声,因声而绘词,因词而定韵,此诗之源也。”(明·方孝孺《逊志斋集》卷二十一)我们经常谈到
司马迁对屈原“离骚者,犹离忧也”的评价,谈到韩愈关于“不平
则鸣”的精彩之论,其中均包含着气与情交互作用的内容。气与
志之中还有以风化感的问题。风在古代文论中被解释为一种 气。庄子说:“大块噫气,其名为风。其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号。”
并因吹方不同,有天籁、地籁、人籁之别。(《庄子·齐物论》)刘勰认为风是诗“化
感之本源,志气之符契”(刘勰《文心雕龙·声律》)“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意气骏爽,
就能使情感高扬,从而使文章“刚健既实,辉光乃新”。
气与音。音,声音,也是气之所为。音为气所鼓动,闻其声而
知其风,察其风而知其志。“声含官商,肇自血性”,“声有飞沈有双叠”,“宫商大和,譬诸吹篇,翻回取均,颇似调瑟”。(刘勰《文心雕龙·声律》)文章声
律体现在气势上则为高下疾徐;体现在音节字句中则为参差高 下的音韵美,从而形成中国散文特具的是穷极造化的一种境界。神为气之主,气为神之用。“气随神转,神深则气濒,神远
则气逸,神伟则气高,神变则气奇神深则气静”,(刘大櫆《论文偶记》)表现为相随相
依,十分活泼的形态。
我们讨论“气”作为推动力的种种形态以及在“气”与“道”的种种关系中的面目,是为进一步讨论“气”在文章中作为一种能动力量的作用,以便进一步把握其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