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梦里的记忆(37)
2024-03-22 16:32阅读:

我头一次出远门就跟人打了一架,这事我一点都没预料到。毕竟我在家里属于很乖也很懂事的那种人,在亲朋好友眼里也是文质彬彬的。上一次和高旭在兰州碰到流氓寻衅,我俩也只是被打的对象,但这一次却是我主动打人,而且还大获全胜。
啊!这就是江湖吗?难道这次冲突预示着我真的要步入江湖,跟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样,要开始面临各种生死的考验。
就在我沉迷在臆想之时,那个胖子突然站起来,我以为他要打我,也急忙站起来,摆了个防守的姿势。谁知他却没看我一眼,推开旁边坐着的一个人,去找他的同伴了。
这时,那个老大爷悄悄对我说:“小伙子,你可要小心点,他们人多。到站下车后一定要防着点!”
我假装很江湖的样子,说:“没事!不怕他们!”说实话,我心里却有些打鼓。
火车毫不停歇地在夜色中飞驰,那个跟我打架的人却再没回到座位上来。于是,他的座位被老大爷坐了,然后对着我笑了笑,说:“仗着自己是首都的人,就想来横的。这不,被你打跑了!”
我听不出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就没有理他。闭上眼睛,仰着头靠在座位上,盘算着到了北京后如何应付对方人多的局面。核心注意就是到站后,必须设法甩开这几个人,落荒而逃。但我转念又一想,出站时有伯父在外面接我,万一真要爆发冲突,难免会殃及大伯。于是,我又改变主意,准备出站后跟着这几个人,将他们引导离我大伯远的地方,然后再随机应变。
这样一想,我的心平静了许多,便安心睡觉。当我又被火车播音室里充满激情的音乐惊醒,发现车里车外一片明亮,原来天已经亮了,而火车马上就要进入北京。有些旅客开始收拾行李,车厢里有些乱。我坐着没动,只是静静地听着广播里那个很好听的声音在介绍首都的风貌,长城、十三陵、故宫、北海、颐和园、香山、王府井、前门、天坛等等,每一个名称都让我感
到激动和向往。若非我是个匆匆过客,我一定会挨个地去游览一番。
随着火车慢慢减速,车窗外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城市街景。此时还不是上班高峰,但是街上已经是人流滚滚,而且宽阔的马路上除了各种没见过的小轿车,还有无数橙黄色的面包车(大发)和红色的两厢轿车(夏利),蔚为壮观。我看着这一切,真不敢想象到了天津又会是什么样?十多分钟后,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北京站。车上的人开始忙乱起来,纷纷收拾自己的行李,开始向车门口走。我依旧坐着没动,那个跟我打架的胖子过来拿他的行李,眼神依旧很横,却尽量避免跟我的目光接触。
火车一停稳,人们鱼贯下车,我看见胖子的几个同伴也提着行李往车门处走,而且不停地看我。我有些胆怯,但也只好背起行李,提了自己的箱子,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几乎寸步不离。那几个人没料到我会跟着他们,所以一面往站外走,一面面面相觑,还不断地回头看我,尤其那个被我掐得出舌头的胖子更是显得警惕。
出了车站,我看见站外广场上人山人海,满是接站的人,我跟着那几个人走了几步,没看见大伯人,想想可能大伯还没来吧。于是我看着那几个人,想看他们准备怎么收拾我。那个被我掐吐舌头的胖子见我一直跟着他们,就站住脚,瞪着我问:“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找死啊?”
我强作镇定地辩解说:“我在找来接我的人,跟你们干什么?”
那人向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我,说:“你还要怎么的?想找人打我?”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反而以为我跟他是要找人打他。我听得出对方其实并不想报复我,所以,我从心理上占了上风。我正要说话,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大喊我的名字,那是我很熟悉的乡音,是我大伯的声音。我寻声望去,看见伯父正很慌乱地在人群里乱找,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正要赶过去,突然看见两个警察朝大伯包抄过去,然后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然后往远处的一辆警车走去。我急忙提着行李追了过去,听见大伯用浓重的乡音大声抗议:“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两个人民警察用很专业的动作将大伯塞进警车里,我赶到跟前,拍着警车的门喊:“大伯,大伯,他们干什么抓你?”
有个警察一把将我拧住,说:“这还有个一个同伙,一块带走!”
我勃然大怒,将他推开,就要拉警车的门,却被那警察乘势从后面一把将我推进车里。跟着车门也咣一声闭上了。我看见大伯脸色苍白地被一个警察按着,另一个警察用锐利的眼睛看着我,却对大伯说:“刚才你嘴里喊得啥?老实交代!”
大伯喘着气,半天才说:“我没喊啥,你们凭什么抓我?”
那个人民警察喝道:“没喊啥,没喊啥带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老实点!”
大伯觉得冤枉,指着我说:“我是在等我侄儿,我没看见他,一着急就叫他的名字,咋啦?叫名字也犯法?”
那警察盯着我喝道:“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被他的赫赫威严震了一下,忙答道:“我叫某某某!”
那警察知道发生了误会,瞅了同伴一眼,又对我喝道:“将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我忙从行李包里翻了半天,找出来递给他。
警察看了一会儿,将身份证递给另一个,说:“去查一查,看有无犯罪记录!”
那个警察接过身份证走了,车里的这个警察依旧按住我大伯不松手。
我看大伯很难受,就对那警察说:“叔叔,你能放开我大伯吗?”
那警察松开手,依旧用严厉的声音说:“老实呆着!不许动!”
过了好半天,那个警察回来,将身份证递给我说:“没事了。你们走吧!”
我赶忙跳下车,搀着大伯下了警车,也不敢逗留,赶紧走开了。
我俩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这才坐下来。我看见大伯的身材还是那样瘦削,清矍的面容上显露出又气又怒的表情。我不解地问:“大伯,他们为啥抓你?”
大伯气愤地说:“谁知道呀!嗳,你爸不是说你昨天上午到吗?我昨天就来了,没接到你,还以为你走失了呢?”
我一听,很内疚地说:“我是前天晚上12点半的火车,走了一天两夜,今天上午才到北京!可能我爸给你说错了!”
大伯无奈地笑了笑,说:“你一直想出来,现在出来了觉得怎样?这就是现实,我也不知道叫你来是对还是错!”
我笑着说:“确实在外遇到的人和事跟我想的不一样。不过我早有心理准备,您不用担心!”
大伯说:“接到你我也就放心了!现在我带你去趟天安门,让你看看,然后我们就回天津。”
我一听这话,顿时将刚才的惊吓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啊,我能去天安门了。我赶忙背了行李,提起纸箱子跟着大伯走。大伯接过纸箱,皱着眉头说:“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我说:“里面有奶奶和我爸给您的茶叶和特产,也没啥贵重的东西。”
大伯一听,叹了口气,说:“走吧,我们坐地铁去,一会就到前门了。”
我慌不迭地跟着进了地铁站,然后排队买票进站,又上了一号线地铁。我是头一次坐地铁,觉得很是新奇,只是地铁里的人太多了,跟火车上一样拥挤。只不过有很多人气宇轩昂,文静舒美,对我这个浑身散发着汗臭的外地人有点排斥,很多人的表情和眼神有些让人不舒服。呵呵,那个时候的京城居民确实如此,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大度包容。
地铁一会就到了天安门广场站,一出地铁站,我就看见了梦寐以求的天安门城楼,还有那令人敬仰的毛主席纪念堂和人民英雄纪念碑,以及人民大会堂。此时,广场上游玩的人不是很多,所以,每一个值得国人敬仰的建筑都沐浴在深秋明亮的晨光里。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像个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好不兴奋。大伯可能来过很多次,他在广场的一角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对我说:“你自己到处看看吧!”
我迫不及待地答应着,在广场上跑来跑去。那一刻,我真的彻底忘了家乡,忘了我的朋友们,忘了我长久以来埋在心里的忧伤和困惑。真是很难想象,在两个多月前我还被兰州的都市风貌打开眼界,而如今却站在了心中的圣地天安门广场。
大伯歇了一会儿,就招呼广场上专门给游客照相的人给我照了一张相,等我们转了一圈回来时,照片已经冲洗出来了。画面上我看到了一个皮肤黝黑,戴着黑框眼镜,正冲着镜头憨笑的我。而大伯却评价说,我看上去好像从煤窑里出来,还没洗脸。
我确实两天没洗脸了,在火车上别说洗脸,去趟卫生间也要费很大劲。当一路翻山越岭地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发现里面反锁着,成了乘客的天堂。不过,跟在大城市里成长的人比,我的皮肤确实要黑一些,而且还有西北人特有的“红二团”。
看够了,还照了相,我们也该继续启程了。在离开天安门广场的那一刻,我心想:“如果可能,我还会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