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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笔记之·老主任、忘年交

2022-10-12 08:5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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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以忘怀的老主任、忘年交，是年纪轻轻就走上领导岗位、并在多地担任过主要领导职务、最后在莲花县人大常委会主任任上退休的杨树岚同志。
草堂笔记之·老主任、忘年交
前年春突发疫情，小区顿时被管控。仲夏才有缓解的一天，小区的空阔大道上有了好几辆小车依次停候，并有人低声细语。一打听原来是住在小区山坡那边的杨主任准备归葬老家，并知道老主任其实在元宵节期间就已经驾鹤西去了，正是防控疫情的关键期，也就没有如惯常的发丧、设灵堂，接受吊唁。我顿时觉得有一股不可名状的难受涌上心头。因为已经不可能上老主任家“作揖”了（乡村习俗在逝者灵位或灵柩前行三起三落的跪拜礼）。面对如此简办的“喜丧”，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往事不如烟......
1985年夏末，我走出校门入社会之门——宁冈县龙市镇。首先要结交是莲花老乡，他们有和我一样服从分配来宁冈的大中专毕业生，也有投亲靠友在这里谋生的手艺人。闲暇之余，回顾或怀念县委书记杨树岚调走之前的种种美好是必须的。渐渐地，也在镇机关干部的嘴里听闻了许多关于杨书记的“名人轶事”。那时还没有“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那样的“高度”，但我却有了“杨书记”的“印象”——单单瘦瘦的样子，粗粗看上去就是一不起眼的年过半百的老头，干干净净的样子充其量不过是个兢兢业业的农村脱产干部。一旦进入“角色”，讲话铿锵有力；决策坚决果断；动作雷厉风行。杨书记在任的几年，偏僻、落后的宁冈一时名声大噪。尤其义无反顾推行的“土地承包责任制”备受媒体青睐。十多年后，在老主任亲笔签名“赠——刘桂忠同志雅正”的回忆录《七十回眸》里有叙述：“《人民日报》总编胡伟除了在
地区开县委书记会采访我之外，还到宁冈深入实地调查。《人民日报》记者高新庆、新华社江西分社、《江西日报》、《江西日报》驻吉安记者站、吉安电视台都前来调查采访。《江西日报》还在头版头条发表新闻......。”
草堂笔记之·老主任、忘年交
1988年秋，我们龙市镇想利用“老建扶贫贷款”办一家机制砖厂，要去莲花县实地考察。那时的“杨书记”已经在莲花县人大常委会任主任四个年头了。我们考察组一行四人，在党委书记的带领下，直接到莲花县人大杨主任拜谒杨书记。面对我们几个来自宁冈的不速之客，杨主任喜形于色。坐定后，杨主任第一句话就说我们的书记范茂盛同志是个厚道的好干部。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后，杨老当即就打电话给相关单位，指示他们接洽好。
1997年元月，我携妻儿历经艰难、不畏艰难，辗转调回莲花的落脚点，就是老主任回忆录里写到的“山沟沟里是故乡”的六市乡，任职于一家农企。最没有想到的是，有个夏日的午后，办公室有人向我报告说县人大的老主任杨树岚来了。我陡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令我赶紧下楼相迎。不等别人相互介绍，我迎头就用宁冈话叫“杨书记、杨主任”。老主任很惊讶，问我难道也在宁冈工作过。坐下来一交谈，老主任笑说这世界有时真小啊，原来我的岳父还是杨书记家的“御用兽医”——家属养了几只鸡，每次都是我岳父上门去“阉鸡”（即手工阉割小公鸡）。说我岳父的手艺又快又好。这样不自觉地拉进了我们的“关系”。也知道了老主任的族亲基本上从山里面迁建到了交通更方便的国道边，离我们场没有几步，尤其还有一家亲戚就在场部院墙外。每年来这里小住十天半月，既是避暑也是走亲戚，所以也就顺便溜达到了场部。
草堂笔记之·老主任、忘年交
老主任年年盛夏都会来“溜达”一回，也就越来越熟了，也就越来越有话说了。我回忆在宁冈听闻的杨书记整顿干部作风的典型事例：一次开全县领导干部会，杨书记当面叫住一位替会的副书记，说我们通知的是书记开会。那副书记只好说他们某书记昨天就“上山了”（即去井冈山了）。杨书记当即责令这位副书记开着你们公社的“南京小驾驶”（卡车）去“接”你们书记来！同时宣布散会。再一次是用三辆“解放”（卡车）把开全县三级干部大会的两百多人，拉到乡下一栋“开天窗”（在稻田中间占地建房，破败了整丘田）的新房子前，众目睽睽之下强拆了。
老主任听了这“典故”却很不以为然地地说：“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言辞间，远不是习惯的谦虚“好汉不提当年勇”。即使在兴致盎然的时候，他也很少谈起在多地任主要领导的得意之作，更多的是回首年少时期的贫寒、长辈的养育之恩、亲人的相互牵挂，和一些责任在自己的“不得已而为之”。包括文革期间受到的打击与迫害，老主任都是轻描淡写的，没有那种“耿耿于怀”的情结，却禁不住回忆起1966年9月底，万安县380多名红卫兵他带队上北京接受毛主席接见，直到10月底才回来整个过程的离奇曲折。事后想来都觉得胆战心惊，在全国红卫兵大串联的背景下，能把大家一个不少地带回。
草堂笔记之·老主任、忘年交
相互交流多了，老主任不仅了解了这国有农企的困难，还关心我们管理上的具体问题。诚恳地说场长无论如何先要保工资，来上班的都得靠工资吃饭，天底下也不会有谁带工资来当场长啊。如果因为发不出工资而叫苦，有可能得不到上级领导的同情，反而会遭到批评。有一次酒酣耳热，老主任突然说我们俩年纪相差那么大（将近36岁），又不曾共过事（说得谦虚），我怎么就对他那么坦诚和友好。我如实说，我是从外面调回的，还没有浸染一些地域性的“官场陋习”。老主任又笑说，那我们之间这样算不算忘年交啊。我只得双手端杯赶紧起身，用宁冈话说谢谢杨书记杨主任礼贤下士。
2006年春我离任那家农企进城了，一时觉得年年盛夏与老主任的节目估计再也难有了。还是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却又在小城的袖珍公园——老主任家附近的挹秀园里相见。特别在春秋两季，我傍晚去那里散步，隔三差五就会相遇。令我惊讶、佩服，甚至自叹不如的是，老主任虽耄耋之年了，不仅脚步稳健，还思维清晰、言语干净利落，对当红的影视明星、对热议的时事政治尤其反腐倡廉，都有其独到的见解。
草堂笔记之·老主任、忘年交
不自觉地，很难在哪里遇到老主任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尤其回到宁冈，我岳父不经意地问起老主任时。一个深秋的傍晚，我与爱人散步去挹秀园，完全是下意识地拐弯、绕道去了老主任家。老主任躺在靠背椅上，看到我进来，极力想坐起来。我赶紧上前，坐在他身边的矮凳上，莫名其妙地感伤，心想任何一棵历经风雨霜雪的大树最终都要回归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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