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丰雷诗歌精选-第一辑
2023-04-11 19:49阅读:
目录:
在两侧种植着向日葵的煤褐色小径上
落暮时玩扑克的四个校工
二〇〇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七时四十分大雨骤降
光斑
微笑
谜语
文字游戏
苦难艺术家
薄暮海景
乡村的十三个面相
关于男人的眼睛,以及女人的
在南河滩
平坡山宝珠洞上望远
早春·不祥(散文诗)
保留地(散文诗)
单家村(散文诗)
在两侧种植着向日葵的煤褐色小径上
在小径两侧,向更远的地方延伸着
鹰隼的巨翅,它老迈了,
羽毛正在脱落,
抑或它已经死了,因为那不具痛苦的
死亡:轮回的成熟。
翅膀蓬松地搭拉在大地上,
而风将把翅上的羽毛一片片吹落,吹走,
吹进经过一切的时间饕餮的大口……
落暮时玩扑克的四个校工
柏树,若有所思,一棵,两棵,三棵,
一直到第七棵,它们一语不发经过我;
这边,阶教门外的石阶上落着四只黑影,
光亮离他们并不比离我更远;
落叶越来越接近地面了这个日子,
几乎黑色的手向毛了边的扑克抓去;
是三个干柴女人和一个瘸腿男人
就着暮光生动地寻找快乐的金子。
裹在脏兮兮的深蓝色制服里,
柏树起了风,粗重的黑色跳着舞。
二〇〇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七时四十分大雨骤降
天空很低很暗,我用儿童的心理害怕。
我们都行走着去这去那。
雨开始下。
最初的一滴雨在它同伴们的簇拥中落下。
人们开始奔跑,或撑开伞,
或还按原来的步伐那么走。
骤雨改变的是每个人的心情。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多,
天空越下越明亮:
所有人都被淋湿了,所有人!
——我看见。
光斑
冬日之光斜照着:
一辆半旧的昌河小面包车;
一个坐在驾驶位置的男人。
驾驶室格外明亮。
他沉湎于一叠报纸,
不经意被一个放大镜窥探。
那男人的面孔
是一座时针指向“9”的钟,
他的发式悲壮,
在前额之上丝丝如弓,
仿佛要决战的军队,只听一声令下。
那颗头,正是那颗头,那颗头上的头发
正像深秋的树叶
之于它们的载体。
它们去了哪里?
或有几根缠在梳子齿上。
你坐下来,打量它们(有时间就打量打量吧),
它们被时间的独轮辗过!已经去了!
他,他垂直于生活!
他,正等待着客人!
他的客人多还是少,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此刻,他陶醉于阅读,
温暖的阅读。
微笑
我在城市的一小片绿地坐下,
摊开书本。
晨风吹拂,
幸福的毛孔微张。
我的沉思穿过了书本,
流向了什么地方;
我轻轻哭泣了每一个人,
我也轻轻吻了每一个人,
跟每一个人握了握手,说:
我们人,不容易……
这之后,
我从小路上返回住所。
迎面过来一个城市贫民,
他蹬着三轮,车厢里有些废品。
在颠簸中,
他黝黑的面孔朝我微笑。
一个惊颤,我觉得:
我刚才确实哭过他,吻过他,
握过他的手,说过那句话,
对他。
谜语
沿着河漂流,
脆弱的玻璃保护着内心的书信。
载浮你的河水也浸没你,
泪水与河水已混淆不清。
寻找着河岸,渴望被读透,
可你的手天生退化到你的内心。
而浮萍、菹草之类的水草
与你勾肩搭背,使你窒息不堪,
瀑布,这可怕的褶皱,
告诉你宿命的紧张,
河中的岩石突兀,神出鬼没,
它们锋利的牙齿擅于咬噬生命。
而更温柔的陷阱:港——湾,
也许终于领悟这不过是伪归宿,
但岁月的头发开始发白。
漂流,使我们内心的书信愈发明亮。
从没放弃寻找上帝的手。
文字游戏
拜金主义者的理想应该是“锂想”,
饕餮主义者的理想应该是“哩想”,
是的,他们也有“理想”,
因为连小草也有它的“荲想”,
树木也有“梩想”,
猪也有“貍想”,
甚至水中游的鱼也有它的“鲤想”。
狗也有“狸想”,
而且不仅仅是狗拥有“狸想”。
唉,不幸人的理想就是做一个人,
他们的理想我们这么写:“俚想”。
这世界不仅男人有理想,女人也有理想,
但不是所有女人的理想可以写成:娌想。
——只有那些觉得女人受男人压抑
并且想方设法痛击男人的女人
她们的理想才这么写。
每个人的理想都由心生,
那么应该把理想写成“悝想”才好。
而事实上,那真正的理想是多么珍贵,
多么像王冠啊!
这世上不幸的人儿何其不幸,
有些人连理想也没有,他们的理想
只能痛苦地写成“里想”。
有些人的理想需要写成“厘想”,
他们被系在厂房、办公室内,
理想啊,如果他们有,那么你必须
痛彻心扉才能找到。
苦难艺术家
想一想,如果我们在荷马的时代会对荷马干些啥?
丢个最小单位的钱币给他?唯恐避之不及?
还是边说“这是个可怜的瞎子”边离开?
想一想,如果我们是他,如果我们就是这瞎子,
我们会干些啥?
是啊!有时我们会陶醉于七弦琴,
吟唱史诗,会有人驻足聆听,
但阴晦天气我们的脾气就变得十分古怪,
尤其不能忍受一对放肆大笑的情侣走过。
他生命中有多少阴晦的日子?!
多少孤独在他每日的餐盘里?!
他每日吞下去、咽下去的都是些什么?!
谁又知道?!
关于荷马,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他死后的荣耀,
而荷马不只是荷马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