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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辞藻

2007-06-25 22:05阅读:
女儿一岁时就开始说话,还学唱歌。其时,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见她妈妈在吃饭时大讲特讲当天的所见所闻,或义愤填膺,或激动不已。女儿也想这样。她看着妈妈说话时,也大声地嚷进来,但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也没有多少人在意她说什么。后来,大人们意识到她也在说话,便停下来听她说些什么。她也忽然停下,看着她妈妈。


大人们也只是顿一下,继续说自己的话。她又跟着大声地嚷嚷。等她妈妈停下时,她也停下,看着她妈妈。等着妈妈怎么不说话了,她便说,妈妈,你说。

然后,她妈妈大声说话的时候,她又大声地嚷嚷,谁也不知道她说些什么,反正不但有声音,且很大。

大家便笑。她却愤怒了。她不允许我们笑她。

两岁时,阿杜正流行,女儿能唱阿杜的好几首歌。其中,《她一定很爱你》是她的顺口溜。从那时起,她就开始学习运用辞藻了。只要学会一个词,就猛用,只到对这个词不再感到新鲜。

秋日的一天,她站在师大后门的两排泡桐树下,只见大片大片的叶子铺满了道路。还有的叶子正在空中旅行。她看了看天空,然后看着泡桐树说,看,一片苍茫!我们都很惊讶,这个词是我唱《一剪梅》时她听下的,不知道她是怎么理解这个词汇的。冬天的时候,她又看着大雪的天空说,爸爸,一片苍茫。

两岁十个月的一天,她起床说,我昨晚上做梦了。我们问她梦见什么了,她说,我梦见爱情了。谁的爱情?你和爸爸的爱情啊。

早晨,她走进我们的卧室,说,妈妈,你们这儿阳光真是灿烂啊。于是,我们搬到了她住的卧室,让她和她奶奶住在了阳光灿烂的地方。

电视上正在唱《东方红》,她问奶奶,《东方红》是不是代表一个国家啊?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妈妈给她讲唐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把意思给她一说,她马上用肯定的语气说:用千里目啊,用好多的千里目啊。

她还学会了一些抽象的词语,如,我彻底吃饱了,非常,绝对是。真是不可思议。有人说,不是我们学会了用词,而是我们的记忆被逐渐唤醒了。也许是有
道理的。有些词语是无法用语言来讲解的,但孩子们似乎都能明白。

在科教城买了房子,经常要去看装修。那时,党校那条路上还有疯跑的三马子。一天,女儿与她妈妈坐着三马子去科教城,路上看见刚刚露出头儿的小草,被三马子踏过。女儿很伤感地说,妈妈,每棵小草其实都是有眼睛的,你看他们可怜不可怜啊。

我们叫她屁蛋,意思是很可爱。她大概也是这样理解的,便猛用“屁”这个词。由于她说不清楚,把“屁”念成了“bu”。我们便叫她“小bu bu”,她就叫我“大bu bu”。直到六岁左右,她意识到这是针对小孩子说的,便再也不让我们用这个词了。有一天,我不小心用了一下,她哭个没完。

再后来,她更多地在幼儿园里学习运用书面语言,我们也因为很忙,似乎没有太在意她的用词。偶尔注意到,也惊异于她怎么会这么多词。有一天,父亲从凉州来看孙女儿,爷孙俩生活了两天。晚上,父亲问我们,徐艺丹怎么认识那么多字?我说,没有吧,我们还没怎么给她教过呢。父亲说,徐艺丹都给她念书呢。父亲基本上文盲,活了一辈子,努力地识字,到头来不如还没上学的孙女儿,他多少有些感慨。我还不相信父亲的话,等父亲走后,让女儿读一些书,她居然能认一半。我也很惊诧。幼儿园是会学习一些字词的,但我们没想到她会这么多。

她逐渐开始运用书面语言了,即使有不知道意思的词,也会自觉地问我们。她对词的意思的感悟能力极强,一如她对音乐的感受。我常常会放一些音乐来听,她一听便说,这首曲子怎么这么悲伤啊。曾经给她朗诵海子的诗,她听后说,妈妈,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想活了。

前两天,她又学会了枯燥一词,猛用。她弹的钢琴曲谱上有一首《回声》的曲子,上面有个插图,一个女的,在半山上远号。随便画的。女儿看了很可笑,她说,妈妈,你看,这个女的裙子多好看,被风吹得,可是她没头发,简直太卑鄙了,太枯燥了。我们听后大笑。第二天我们给别人复述时,她生气了,她说,我说的是悲惨,不是卑鄙。下午带她去看电影《王者之星》,是中文字幕的。她看了一阵说,爸爸,这个电影也太枯燥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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