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居苍岭古道行记
2014-12-06 21:29阅读:
尽日行方半,诸山直下看。
白云随步起,危径及天盘。
瀑顶桥形小,溪边店影寒。
《括苍山》——刘昭禹
太平桥
一首唐代诗人刘昭禹的《括苍山》,道出了苍岭古道的艰难,宋人杜师旦在经古道后诗云:“人云蜀道苦难行,我到云间两脚轻。”看来与苍岭古道相比,号称天险的蜀道也不过如此。唐宋两朝人的切身感受很直白的告诉我们:“苍岭古道,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走的!”,要想过此山,还得有两把“刷子”才行!
苍岭古道,光听名字就给人豪迈而沧桑的感觉,他是古代婺州、处州通往台州的交通要道,史称“婺(金华)括(台州)孔道”。苍岭古道西起缙云县壶镇镇的苍岭脚村,经过黄秧树、槐花树、冷水、黄泥岭和海拔800多米的南田等村,出风门后,下岭五里多,直到仙居县的苍岭坑村,全长约50里。古道两侧大山夹峙,山岭峻险,山道蜿蜒,被誉为“浙江西南第一岭”(引自百度百科)。现
在我们所称的苍岭古道一般是指仙居的苍岭坑村到缙云南田村,长约五里,仙居八景之一“苍岭丹枫”即指这一段,也是古道最陡、最险、最难走的一段。
一直到近现代,我国沿海及周边地区都是以海盐为主食,而苍岭古道,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盐商古道,金华、丽水甚至衢州、上饶的很大一部分食盐都是从这里一担担挑过去的。古时盐从海边晒好,经椒江、临江、永安溪一直到仙居的皤滩码头下船,然后由挑夫挑向四处。仙居到金华、丽水虽是近邻,但被千万大山给阻隔着,唯有一条苍岭古道是整个台州通往三地的交通大动脉,所以苍岭古道在旧时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皤滩、田市两地之所以在古时能成为商业大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相传唐代著名山水诗派代表人物之一孟浩然在求仕失意后,漫游吴越之地,曾游览过这条古道,只可惜还没发现他有描写苍岭古道的诗句。北宋末期,赵氏宗室南迁,曾一度退至章安,相传女词人李清照为追寻皇室,从金华赶至章安,如果记载没错的话,她走的应当是苍岭古道,否则茫茫大山,她能飞过去不成?
11月23日,我等一行人追寻古人足迹,从仙居城关出发,途经皤滩、横溪,路过了伟岸非凡的屏风岩,到达了苍岭坑村后发现,古道的一大段已经铺设了水泥路,可以驱车直往里走,到达坎下村后过太平桥,又一路驱车沿盘山公路经子夫桥后一直到古道山脚下一座寺庙的停车场。在过太平桥后一路尽是被“染黄”、“染红“的枫叶,路面上每隔一段便可见“苍岭丹枫”四字。
子夫桥上的石碑
我们感叹古道的大半段已经被现代化了,而最著名的”苍岭丹枫“段已尽失,全部变成了混泥士路,枫树也似刚栽上不久。遥想当年建太平桥时是否有人曾想到,有一天人们会在桥洞下建条公路通过去呢?也许他们已经想到了,不然怎么会有先见之明,把桥建得如此之高?太平桥上长满了杂草,已经没有人从他上面路过了,俨然成了摆设,似乎是在向路过的行人诉说着昨日的辉煌,只有那建桥碑记一直陪伴着他,记述着他的历史,同时也似乎在告诉后来人:”曾经,苍岭古道过桥后就开始登山攀爬了,现在你们走的古道,……不真宗的!”
其实感叹是多余的,时间不可能倒退,历史也不会重演,余下的,我们且行且珍惜吧。在这喧嚣杂乱的世界里,太平桥已经是繁华退去,准确的说是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这一刻的宁静也是老天赐于它的,那我们就别再打扰它了!
太平桥
再往里走,有座跨溪而建的石拱桥——子夫桥,由一块块白的、灰的、黑的石头堆砌而成,桥上爬满了各种青藤和杂草,那“子夫桥”三字入石三分,风吹雨打这么多年,虽有所风化,但却依旧不减那外露的秀气。桥头一侧有幢房子用石块砌成,在岁月的洗礼下和那子夫桥一样,石块已经变得乌黑逞亮,阳光映照下,显得是那么的相得益彰。“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忽然想到马致远的这首成名之诗,不知这位号称秋思之鼻祖的人物,当年11月是否也曾行走于这茫茫大山之中,在此得到了灵感!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打扰了!

子夫桥
下车后过石桥,即见底下有一深潭,四周怪石嶙峋,泉水从山上沿着石壁潺潺流入潭中,潭水清澈见底,水下石子泥沙粒粒在目。仔细看,一条条小鱼悬浮在水中纹丝不动,不忍心打搅到它们的清静,便转身继续前行,一个上坡后即是寺庙的天井。一座铁制的香炉矗立在天井中,四周挂满了小铜铃,山风吹来叮叮声随风响起,借着山谷的回荡这响声忽远忽近,似在身边,又似从远处传来,细细听辩后奇妙无比,有如天外梵音,兴许是这山和水的灵性在此。
走过寺庙后才开始了真正的登山,一级级石台阶由青石板沿着山脚一路往上铺。远处,群山之中峻峭的山峦点缀着一簇簇黄的、红的、翠绿的各种、各色叶子,色彩斑斓、缤纷多彩,为这群山增添了另一份景致。没多远,一扇古老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门框是两根已经腐烂了的圆木头,看样子是后来加上的;边上有一颗碗口粗的枫树,从我们这个角度看去,一片片枫叶正好盖在了门框上,又是一处别样的景致。再走进看,原来石门里边转弯后还有一座石块堆砌的石拱桥,拱形结构的洞口正好和石门往一个方向正对着我们,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美极了。”感叹建造者的审美艺术是如此之高,建了石拱桥后偏偏又在此建了个石门,完全是为美而建,为以后将来现在的摄影者而建,小伙伴们纷纷拿出相机在此驻足拍摄。走过石门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处石路廊,年代长远后只剩下了地基和这一个门洞,幻想如果石路廊还存在,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场景?不过就算是路廊倒了,残缺也是另一种极致的美。遥想当年,烈日下、暴雨中,盐帮挑夫们在此路廊休整的场景,这片瓦遮盖之地对他们是多么的重要,也许他们在劳累之时已经忘记了对美的欣赏,却被我们现代人捡了个便宜。
欣赏完石门与石桥,又是拾级而上,此时已经有所劳累了。据说当年的挑夫最开始是从一百斤开始挑的,然后一次次的加上去,最后两三百斤的重量压在他们的肩膀上,踩着青石板一级一级的往上挑。路上我们发现有些青石板是从中间断开的,我想可能是他们当年挑得太重了,把石板也压断了,不然就凭人的重量是不可能会把石板给压断的。而现在我们就一空手的闲人,才走了这么一小段山路,就已经小腿发抖,有如栓了个铁块似的,汗不停的从背上流出,真是相差甚远,他们的艰辛我们只能说是略有体会,更是无法想像当年的挑夫们是凭借怎样的毅力来走完这一路程的,遗憾的是没有一位文人记录下当年挑夫们的艰难历程。纵观古代文学,文人们的价值观多在报效国家、服务皇室上,多的也只是对景的描写,见景生情,无病呻吟居多,极少有像《捕蛇者说》这样直接描写劳古大众艰辛生活的文字,也许这样的非主流作品并不合统治者的胃口。
踩着青石阶,一步步往上攀登,山涧中的潺潺流水之声忽远忽近,远处不时有飞瀑出现,偶而惊起的鸟儿忽的一声四散飞去。回头望去山下的寺庙已经不知所踪,视眼更加的开阔,各种色彩高低不平的点缀在群山之中,有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路景色随着所处位置的变化各不相同,移步换景大概就是如此吧。走着走着,我们来到了一处石壁前,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一些字,擦去覆盖其上的青苔,一个字一个字的辩认,原来是当年修路者刻下的石碑,大概能看到上面写着:'光绪八年陈大宝重修路一节',旁边又有一块更多字的石碑,大致意思是某某在光绪十六年因修路捐多少钱,因字迹模糊看不清上面的具体记载,只好作罢。走了不多时,又看到两处石碑,字更多,只是无法具体辩认,也就只好又作罢,下次有缘再来的话一定带上些布巾,擦干净好好辩认。修路者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也许我们今天脚下走的路正是他们当年出钱出力铺就的,不记录一下,有愧于当年他们的义举。
攀上一级级台阶,到了一处残破的石屋前,遇一老汉坐在屋前石坎上,悠闲的抽着烟。据老汉介绍,他当年目睹了挑夫们的壮举,而这石屋也有个地名,叫两里半,意思是这里到山上高田村有两里半,到山下寺庙那里也正好两里半,这处石屋当年还开过店,挑夫们到这里都要休整一下,如果晚上到这里的话还得在这过夜。说起挑夫们往事,他告诉我们当年是很苦的,只有家里穷得开不了锅才会干这行当,而且对身体素质有较高的要求,个小力气小,挑不了一百多斤的不能干这活,不划算,一路上要吃要喝,吃的都是自家里带的干馒头,从皤滩挑到金华要十多天时间。山下路边有块地是他们家的,当年他经常看到有挑夫从路上摔下去,一头载到地里,还有在山上被蛇咬的,走到山下脚已经肿得和水桶一样了,这腿是废了。说得我们胆战心惊,突然间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得好好珍惜得来之不易的生活啊!
远处,终于看不到更高的山了,只见一山口就在顶上,刚才老汉已经告诉我们,过了这山口就到高田村了,这山口俗称“风门头”,是当年最险要的地方,也是当年戚继光防倭寇进入内陆的一处军事防线。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山口已经被炸开,一块块巨大的乱石散落在山谷间,一条机耕路沿着山脚铺设过来,已经不再是一处险道。但从山口的形状看,这地方的确是个关隘,两边都是悬崖,只有风门头这一处是可以通过的。我们继续沿着山路走上去,没过多久又看到了一处用石头垒起的高台,后来了解到这个高台叫点将台,传说明朝时期抗倭将领就驻在这个地方,高台是点兵点将用的,现在的高台是在原址上后建而成的。
过点将台后,是一处高耸的城墙,过了城墙即是缙云壶镇的高田村,村口古树参天,村中已经建了水泥路面,几辆浙G牌照的汽车停放在村中,红砖砌成的房子鳞次栉比的排列在路边。一条小溪从路的另一边缓缓流过,流经石城墙,流到古道的山坳坳中,流至子夫桥,流向太平桥,一直流入永安溪。
时间:2014年11月23日(星期日)
人物来源:仙居人力资源经理群、仙居微宝通、仙居新闻
路线:导航至横溪镇苍岭坑村,左边沿溪公路一直往前,直达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