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张火丁版与迟小秋版《锁麟囊》（一）
2007-10-06 17:50阅读：
有这么一个现象：越是流传广、影响大的戏，越容易出现不同的版本。同一出戏，各流派有各流派的特色，一个流派中不同的演员又有各自的艺术理解和表演差异。张火丁的《锁麟囊》名噪梨园，然而难得在电视上一睹芳容；迟小秋的《锁麟囊》借助《空中剧院》一遍遍地直播或录播，有人笑称“十一频道都快把迟小秋的《锁麟囊》当广告演了”。满脑子都是迟小秋《锁麟囊》留下的印象，对其他演员的记忆几乎变成一片空白。10月3日晚上，我终于在北展剧场欣赏到了火丁的《锁麟囊》，真是久违了，感觉与迟小秋的相同之处颇多，不同之处亦颇多，在这里就暂且简称“张版”与“迟版”谈一谈吧。
如今的程派传人演出《锁麟囊》，剧本多有删减改动，尤其是场次和人物方面，仍然完全遵照程砚秋先生原本的已经稀少了。在我的印象中，《锁麟囊》老本子头一场是老少傧相为去薛家还是去赵家争执，第二场才是“选奁”，薛良上场，自报家门。张版与迟版不约而同地把老少傧相一场移至“春秋亭”之前，这样一改使剧情更加连贯。张版当中，薛良第一个出场，自报家门的念白被删除，用几句新写的唱词说明了事情的缘由。我猜不出这样改是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为了更好地刻画人物，不过“老夫人待人甚是宽厚，只是小姐自幼娇生惯养，性情不好”这种词容易让观众一开始就对人物抱有成见，完全去掉倒也无碍，人物的性格体现在接下来的剧情中，观众自可衡量品评。迟版索性让梅香第一个出场，再引出薛良等人。老本子中有两个丑角人物程俊、胡杰，张版和迟版都将其去掉了，他们的戏份用老少傧相代替，这样又砍掉了一些细枝末节，突出了中心线索，节省了时间。
说到“节省时间”，张版和迟版似乎都在实现这一点，然而程度和途径不同：张版（总长度约150分钟）仍然重视剧情节奏的合理性，只是加快了部分唱腔的尺寸，如“耳听得悲声惨”那段流水，已经快到不能再快的程度了，“当日里好风光”那段听起来也比其他版本紧一些。迟版（总长度约135分钟）整体上明显给人一种“赶”的印象，好像加工重排这出戏就是以节省时间为中心。除主角薛湘灵的戏基本不变外，各个配角的戏份都删得挺厉害，尤其是赵守贞出场那部分，感觉都有
些轻飘了。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整理复排传统戏总要竭力地节省时间，加快节奏，像中国戏曲学院重排的《四郎探母》，快得过了头，看起来很不舒服，何苦呢？这就是京剧的“与时俱进”？
《锁麟囊》的编剧是大戏剧家翁偶虹，戏文写得优美典雅，有些地方不免略显艰深。就拿这著名的，到如今还争论不休的“我正不足她正少”来说，我认为这句词如果结合下文“她为饥寒我为娇”一句，是容易理解的，意为：她（赵守贞）饱受饥寒，缺少生活下去的资财；而我（薛湘灵）从小娇生惯养，衣食富足，缺少对世态炎凉的体察和对贫苦者的关心。我们二人都有所缺少，她在物质上，而我在精神上。张火丁在演出时始终按照原词来唱，迟版则改动过几次，曾唱作“我正嫌多她正少”（这个改法自然是很拙劣），又曾唱作“我正富足她正少”，这样非但意思不深刻，且与下文连不上了。还有“漂母饭信，非为报也”，这个典故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可能显得艰涩，不够口语化，因而迟版改为“有缘相逢，何必言报”，张版仍按翁偶虹原本。值得一提的是，张版把一些不太好懂或过于方言化的词语，如“老夫人就得变着个样儿地哄她”“怎么趸来怎么卖”“紫荷月白毛兰色儿”等等改得明白了许多，我觉得这样做可取。10月3号晚上看戏的时候，字幕始终准确无误，可惜到最后功亏一篑，把“种福得福如此报”打成了“种富得富如此报”，显得整部剧境界骤然降低，想必初次看这出戏的观众会有些质疑吧。
舞美方面，迟版记不清了，张版的还有印象，“选奁”一场那美丽的荷花屏风看着眼熟，好像《鸳鸯冢》曾经用过；“三让椅”的屏风也极好；唯有薛湘灵初进卢府一场的“江山万里图”实在有些难看，如果能换换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