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五新传”--洒金桥上真情在(上、下两集)
2024-04-30 11:02阅读：
（市井文化，扬州评话）
“扬州评话”起源于江苏扬州，其影响深远有活化石之称。2006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皮五新传”---洒金桥上真情在
文/刘兴隆
一、（上集）：
天刚蒙蒙亮，皮五就扛起鱼杆，吹着口哨，一步三摇地出了门：“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皮五难得起了一个大早，想到荷花池去垂钓。“垂钓”本来就不是皮五的爱好，他的爱好只有两个：一个是喝酒，另一个就是睡懒觉。今天起这么早，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想修身养性，陶冶情操，那究竟为何？近来，因为和一帮酒肉朋友聚会过多，礼尚往来让皮五经济透支囊中羞涩。偏偏他又好这一口，喝酒要有下酒的菜，要想有好的下酒菜就要舍得花钱。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于是他就约上好友小六子，拿着鱼杆自行解决。
串过小巷刚刚拐了一个弯，皮五突然弯腰抱住个肚子，三步并着两步匆匆就往回赶。难道皮五是忘记带什么重要东西了？
是鱼铒还是早餐？其实什么也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吃乘的臭大元时间长了没有舍得倒，结果现在就把颜色给他看，肚子不但胀而且还感到绞绞的疼。前面的“茅司”离得太远，附近单位的门还没有开，不得不回去轻松了一把、方便了一下。
“真是半夜上扬州，天亮还在嘎（家）后头。”皮五揉着肚子舒坦地自我解嘲道。皮五再次将门关好，关好后还不放心地推了又推，确定锁好后才放心地将钥匙往腰间一别转身离开，就像家里藏着黄金装着珠宝似的。
小六子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天亮我还要到小店给老婆送货，你不急，我急。”
出了南门街，上了洒金桥，再过一条马路就到了荷花池。洒金桥上晨雾还未散尽，走着走着，皮五被一个东西跘了一下，差一点栽倒。“啊唷喂，是拿（哪）个缺德鬼，不长眼东西乱撂。”皮五生气地抬起一脚就踢了过去，这一踢不要紧，这一踢让他吓了一大跳，细细的两个小眯眼睁得圆圆的。原来是山外有山，园中有园，包裹里面竟然还裹着包裹，用报纸一层又一层地裹着，撕开一角暗自惊喜：“乖乖隆地咚，洒金桥，洒金桥，洒金桥上玩心跳，厚厚的一沓居然全是钞票，哪个掉的不知道。皮五不是没有见过钱，而是从来还没有看过这么多的钱。”不容多看，不容细想，他本能地将钱放回原处，觉得不妥，然后又弯腰拾起。他闭起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左瞧瞧，右看看，四下打量，左边是街，右边是巷，对面是房，后头是墙，除了皮五还是皮五，连鬼影子也看不到一个。拾还是不拾？他的思想在激烈的斗争、内心在痛苦的煎熬。
皮五用草帽将包裹遮挡得严严实实，走到洒金桥下想想笑了起来：“呵呵，咸鱼翻身财运到，坐等新娘上花轿。”除了钱，还有两张下午2时去郑州的火车票。火车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钱要还是不要？从桥上到桥下，再从桥下到桥上，就这么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走着、想着，虽然只有几步之遥，皮五却气喘吁吁的，心也怦怦地直跳，就像是偷了别人的东西。他闭起双眼默默地念道：“钱多钱少，不沾为好，不捡不讨，永无烦恼”。最后，皮五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用笔写了一个招领启示：清晨，就我一人，在南门街洒金桥上捡到金钱若干，火车票两张，遗失者请速与我本人联系，落款皮五、手机号和日期等等……然后张贴上墙。
皮五在桥上鬼鬼祟祟的样子小六子看得一清二楚，开始还以为他肚子疼又要拉屎，当他得知真相，看到这一崭新的票子都气死了：“你这个二显，肚子有问题难不成脑子也有问题啊？有了这笔钱，你要少奋头多少年？有了这笔钱，天天过大年。就是因为你不得钱，娶不到老婆多可怜。你别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又能要你多少封口费。”
这个钱不能贪，贪了心不安。此时的皮五是针戳不进，水泼不透，扬州话就叫做穷轴（zhou），他所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头。
小六子怪话牢骚说了一大气，皮五辣子就当他是放屁。小六子：“你差的可不是一窍两窍，从现在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说完就一甩手，掉头就走。
皮五将钱往鱼篓中一塞，然后昂起头，挺着胸，大步来到对面的荷花池打算放长线钓大鱼。“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义之财不能要，不然晚上睡不着觉，不如不要。”此时，皮五反倒坦然起来、淡定起来。
不一会，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小青年，他是出来溜狗的，不是他牵着狗，而是狗拽着他走。狗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还不时地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到这一刻他还没有睡醒呢。要不是一早狗闹着要撒尿，他也不会起这么早。
狗这里闻闻，那里嗅嗅，到了桥上停下来就不走了。小青年眼睛一睁，正好看到皮五的告示，就扶了扶眼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赶紧掏出手机给拍了下来，并留言：“世上还是好人多，大家看后请传播，但愿此是正能量，自我辨别勿上当。”
一石激起千层浪，爱的接力传四方，消息通过这部手机从微信转到了QQ群，从QQ群又发到了网上。大家口口相传，相互转发，一传十，十传百，有人还提出了寻找的方法和防骗的招数，有人相信也有人不相信……信息时代速度快，一下传到千里外，这是皮五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
一人一杆一支烟，快活似神仙。皮五惬意地坐在河边等，一是等失主与他联系，二是等鱼儿来上钩。
平静的湖面终于有了动静，皮五一手护住鱼篓，一手提着鱼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鱼线上的“浮子”。涟漪的水面上浮子随之荡漾，忽然，浮子向下一沉接着又往上一窜，俗话说得好“一拖一送，一斤半重。”皮五每甩一次鱼杆，大鱼都毫不相干，接而连三来的都是一些小“罗汉”，塞牙缝都嫌小。“小鱼闹，大鱼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小家伙都来报到了，我就不信大家伙还在冲冷睡觉。
果不其然，鱼浮子又明显地动了一下，用力一提，杆子都拉弯了鱼也没有露出水面，皮五赶紧将另一只手收回，紧张地用双手握住了鱼杆，鱼大了不能用力，以防脱钩，只能慢慢地“溜”，等鱼儿累了，肚皮朝天了，再将他搞定。十网不怕九网空，捞到一网就成功，钓鱼可是一个细活、绝活，不能急也急不得。就这样来来回回、左拉拉右拽拽，等拖到边上一看，哈哈，竟然是一条大“草鱼”。所谓的“草鱼”也就是说，鱼儿在水草丛中逃脱，结果钓上来的却是一串长长的水草。
不要气不要恼，今天的运气还算好，你看又有一条大鱼上钩了。凭手感和力道都与上次不同，受惊的鱼儿翻江倒海来回折腾着，一会窜上水面，一会潜入水底，搅得水花四起，渐渐引来路人的围观和喝彩。
“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荡悠悠……”就在这关键时刻，手机突然响起来了、唱起来了，这哪是浪漫的“纤绳”，分明就是一根紧绷的“鱼线”。
话又说回来，皮五的手机一般不响，响就不一般，如果没有要事、没有急事是没有人呼他的。皮五一手忙于接听，一手在与鱼儿打着游击战，紧持“敌进我退，敌驻我拢，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战术。
“喂，你是谁，我是皮五，哦，钱噢。一提到“钱”，皮五这才想起鱼篓想到钱，乖乖，差一点把大事给忘了。都说一心不能二用，结果一打岔、一分神让大鱼又给跑掉了。
你妈妈，皮五的气不打一处来，鱼跑了，好在鱼篓还在，鱼篓中的钱还在，他将鱼篓又紧紧搂在怀中，生怕别人抢走似的。
“喂，我是皮五，钱就在我这，你过来吧，我在等鱼上钩呢？”对方从手机上看到信息，想看看真假、探探虚实的，本来就做贼心虚想要冒领的。一听对方的口气不对，说是在“钓鱼”，要等鱼儿“上钩”，赶紧就将电话给挂了。
“吃一堑长一智”皮五心里有数了，他也做好了防诈的思想准备。
“我得了癌症晚期，儿子死掉了，妻子也生病住院了。我在去医院的路上一不小心将这救命的钱拿掉得了，难为你唷把钱还给我，好人会有好报。”电话又有人打了过来，说话有气无力就像得了千年的大病。
“你丢了多少钱？是用什么东西包的？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火车是几点几分开？”
对方答非所问：“架架事，如果你把钱还给我，我就分一半给你。”
“那你分给我的一半又是多少？”对方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此时皮五的手机都快要打爆了，其中电话有好奇的、有关心的、有出点子的也有试探和诈骗的。
皮五的这笔钱到底如何？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二、（下集）：
“皮五新传”---洒金桥上真情在
文/刘兴隆
上回说到，皮五辣子一边钓鱼，一边接电话，忙了老半天，可怜还没有开壶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中午时分，皮五总算钓上来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王八。别看王八小，放下到处跑，皮五正在想，把它放到哪块好？
“啊呦--是王八啊。你是皮五吧？”
“嗯，不错，我是皮五，皮五就是我，王八是它，你是哪一个？”
“我是110”。
“110？”皮五抬头一看，果然是两个穿警服的人。
由于烦人的电话太多，皮五后来干脆就不接了，有人感到蹊跷就报了警。
见110赶了过来，皮五看了看他们的警号，再看看路边停放的警车，便将鱼篓递了过去：“这钱我一分未动，全都在里头。”民警疑惑地接过看了看，将手伸了进去，打算将钱拿出来。哪知，鱼篓本用来装鱼的，为防鱼儿逃脱，编织时外口留有机关，周围有一圈竹签样的“倒刺”，外大内小，呈倒三角型，鱼儿进去容易出来难。由于心急，民警没有多想就将手就伸了进去，结果，别说钱就连手都出不来。
“不急、不急，手抽出来是要技巧，你不能硬来，要用巧劲，将手压向一边，另一边的空间就大了，你再慢慢移，慢慢提。”皮五得意地边说边夸张地做着动作，像在跳舞。民警的手是出来了，但手腕却留下一圈红红的、深深的带血的印痕，有的地方都快刺破了，民警顾不上疼、顾不上痛，将里面东西一同抽了出来，想当着大家的面清点清点。
看着这么一沓厚厚的钱，大家都愣住了，一个个神情严肃地围成一圈观望着。
“啊哟，这可不是一文两文也不是一吊两吊钱的事，至少也有五六万。”
“找话说呢，这么多只有五六万啊？恐怕七八万都不止。”大家就这么估猜着。
包裹在民警的手上掂了掂，然后就左一层、右一层地剥开，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伸长脖子在等结果，他们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一个猜得对。
“这不是钞票，而是冥币！”民警将包裹高高地举在手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平雷一声震天响，此时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啊-”的惊呼声，什么喳，是鬼票子？
怎么会是鬼钱？皮五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上前一把抢过包裹进行查看，嘴里还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钱我动都没有动过一下。”这时，如果有一个地缝他都能钻进去。
大家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我说吗，今天的太阳怎么就从西边出来了，皮五一般是不起早的，他和我们都不一样，名人再不搞一些小动作、小名堂，就怕被人遗忘。反正你们上当我不上当。”
“做好事不假，恐怕是后来又反悔了，干脆来了一个狸猫换太子，中途调包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本来就是好佬一个，是不是障眼法？是不是障眼法看来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皮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种玩笑不能开，浪费大家的精力不说还浪费警力。”
就这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我皮五做人一向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虽然缺钱但不缺德，人穷志不短，做人做事都是要凭良心，现在，现在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此时的皮五又气又急，干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撒泼、不打滚他就不是皮五，你们就等着瞧吧!”
“大家快来看、快来听呃，皮五辣子哭的比唱的还要好听，连梅兰芳都要替他拎草鞋，‘扬州大舞台’的人眼睛都瞎掉了，也不把他请过去，可惜喽。”
就在大家跟着起哄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他是哪一个？不是别人，他就是皮五的好朋友小六子。此时的皮五就像是落水之人终于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皮五大喜过望，两眼放光。因为钱有没有被调过包，只有他知道。
说小六子是救命的稻草还为时过早，只见他呵呵一笑，弯腰捂胸夸张地长咳了一气，就差将气咳掉下去，然后抬起头指了指包裹说：“我看到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怎么眼睛一眨，老母鸡就变成了鸭？”小六子刚才“枣子”是吃下去了，可活(核)子还在肚子里，他不是来做拦停，而是来看笑话、戳蹩脚、搽烂药的。
“活说大三光，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小人，在金钱面前，黑的也会说成白的，在金钱面前，朋友也会变得一文不值狗屁不如。如果这个事我都摆不平，你就把我的头给你做尿壶；如果这个事我都摆不平，那你就把我皮五辣子的名字倒写。”人怕伤心，树怕剥皮，此时的皮五豁出去了。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个事必须作一个了断，白天解决不了，就晚上解决。外头解决不了，就回家解决。今天解决不了，那我们就明天解决，直到你说真话为止。如果不信，不信你就等着瞧。”
都说人怕狠的，鬼怕恶的，愣的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千万别把皮五惹毛了，皮五的性格小六子不是不清楚，当他看到皮五玩真的甩起来了，他赶紧上前陪起了笑脸：“来呦，来呦，五太爷、五太爷，早上雾大看不清，我是跟你开了一个玩笑，不好来，你都当真了。”
民警：“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也别激动，事情总会调查清楚的，大家要相信皮五、相信事实。这里面有火车票，等找到失主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我们会实事求是给皮五一个交待的。”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民警的这一番话说的如此中肯，把皮五的心都快融化了。
火车票是实名制，失主是母子两个，他们很快就来到洒金桥上。这位母亲叹了一口气对民警说：“唉，包裹里面确实都是冥币，他们来扬州的目的就是想悼念一个因见义勇为而牺牲的工友。”
一年前，她的丈夫因病去世，儿子随她一起来扬州打工。
一天晚上，在江边工地上加班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救命”。看到有人落水，有个工友就毫不犹豫地跳进江中去救人。当时天色渐晚，大风呼啸，湍急的江水哗哗地向前流淌，一个旋涡套着一个旋涡。几经沉浮、几经努力，落水的孩子最终得救了，而这位年轻的工友却在滔滔的江水之中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被救上来的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儿子。
一年后的今天就是救命恩人的祭日，当母子二人匆勿赶到扬州、赶到墓园才发现，不知何时将冥币和车票给弄丢了。
“扬州是个好地方，好地方出好人，扬州让我终生难忘。感谢皮五，感谢扬州好人，扬州之行让我看到了扬州人金子般的心，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流汗又流泪。”女失主如此善解人意，当她上前紧紧握住皮五的手时，一向稀大六刚的皮五反倒不大自在，红着脸开始扭捏起来。
一个是单亲母亲，一个是光棍莽汉，天赐良机，看来有戏。
皮五“喜、怒、哀、乐、羞”的表情早就让人给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虽然滑稽可笑，但表达的却是内在的美。为此，大家都竖起了大姆指，纷纷给皮五点赞。
这正是“一花迎来百花开，急人所急人人夸，万紫千红春满园，四海弟兄是一家。”
（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曲艺家协会）
古城扬州南门街“洒金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