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族對漆樹利用的民族植物學研究
2022-08-31 13:44阅读:
怒族對漆樹利用的民族植物學研究
摘要:漆樹是怒江流域的一種重要經濟林木,生活在怒江大峽谷中的怒族有悠久的漆樹種植歷史,漆樹的各種產品也是怒族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怒族既出售生漆,也用生漆來製作漆器;漆油是怒族的傳統食用油,如怒族傳統食品“俠辣”就必須用漆油來製作;漆樹的樹幹不僅被怒族用來製作怒族的傳統樂器達比亞,也用來建造傳統的木楞房,製作豬槽、蜂巢之類的生產生活用具;漆樹的根、葉、果是怒族的常用中草藥。但是,隨著怒族地區社會經濟快速的發展,怒族對漆樹的種植和漆樹產品的利用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利用民族植物學對這一問題的研究,不僅可以探尋發展漆樹製品的新方法,也對保護怒族傳統文化大有裨益。
關鍵字:漆樹;怒族;民族植物學
中圖分類號:C95-05:Q98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621X(2012)02-0002-09
漆樹(Toxicodendron vernicifluum (Stokes) F. A. Barkl.)原產於我國,是一個重要的經濟樹種。我國漆樹主要分佈於陝西、甘肅、湖北、四川、重慶、貴州和雲南等省市[1]。有一句俗語說“漆樹渾身都是寶”。漆樹產出的生漆是一種優良的防腐、防銹的塗料,有不易氧化、耐酸、耐醇和耐高溫的性能,廣泛用於建築、傢俱、通訊器材等行業。漆樹的根、葉及果入藥,主治跌打損傷、濕疹瘡毒、毒蛇咬傷等症。漆樹種子可以榨油,既可食用,又可製作肥皂。漆樹果皮製作蠟燭、蠟紙。漆樹樹幹堅硬緻密,可以作為建築木材[2]。怒江地區的漆樹品種主要是薄葉漆樹,怒族稱其為“碧乃金”。1986年,在四川廣漢全國漆樹品種鑒定會上,“碧乃金”的各項指標都達到或超過
國家標準,與全國優良漆樹品種齊名。
怒族是生活在怒江地區的古老民族。怒族有種植漆樹的傳統,漆樹對怒族的生產生活有著巨大的影響,漆樹產品也深深地融入到了怒族傳統文化之中。怒族通過出售生漆可以獲得一筆額外收入,也用生漆來製作漆器;漆油是怒族的傳統食用油,如怒族傳統食品“俠辣”就必須用漆油來製作;漆樹的樹幹不僅被怒族用來製作怒族的傳統樂器達比亞,也用來建造傳統的木楞房,製作豬槽、蜂巢之類的生產生活用具。但是,隨著怒族地區社會經濟快速的發展,怒族對漆樹產品的利用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通過對怒族如何利用漆樹及其產品的研究,不僅可以為怒族尋找一條有效的致富之路,也對保護怒族傳統文化大有裨益。
一、田野點概況
本文選取了兩個海拔大致相同、都有種植漆樹傳統的怒族村寨進行田野調查。選擇兩個田野點的原因主要有:第一,怒江大峽谷山高穀深,立體氣候十分明顯。怒族村寨分佈廣泛,有的村寨坐落於濕熱的怒江河穀,而有的村寨則位於寒冷的山巔。漆樹在兩個海拔相近的村寨生長情況較為一致。第二,兩個怒族傳統村寨由於交通的原因,發展水準差別很大,對漆樹的利用也有明顯不同,從中可以發現怒族對漆樹利用的變化過程。第三,怒族對漆樹利用的減少,迫使筆者必須尋找兩個怒族村寨才能收集到足夠的資料。
本文選取了怒江州福貢縣匹河怒族鄉的老姆登村和架究村作為田野點。
老姆登村位於碧羅雪山西坡,海拔1850米,年平均氣溫138,年降水量1163毫米。老姆登村距匹河鄉13公里,進村道路為柏油路,交通方便,出入有汽車、拖拉機、摩托車等交通工具。村委會管轄紅旗、紅衛、防幹、月亮田、茶廠、布來等12個村民小組。全村現有農戶272 戶,有鄉村人口1063人。老姆登村的居民以怒族、傈僳族為主,其中怒族611人,傈僳族182人,其他民族270人。老姆登村位於怒江東岸,因而村民也被稱為“河東人”。老姆登村以種植業、畜牧業為主。全村耕地面積2413畝,林地 552891 畝。2007年全村經濟總收入999萬元,農民人均純收入872元。其中:種植業收入58萬元,占總收入的5806%;畜牧業收入19萬元,占總收入的1902%;林業收入16萬元,占總收入的16%;第二和第三產業收入20萬元,占總收入的2002%;工資性收入20萬元,占總收入的2002%。村中常年外出務工人數50人。老姆登村的旅遊業發展迅速,從1999年第一家農家樂建立,到2011年已經有9家農家樂。當前,老姆登村委會制定的發展計畫是:新增種植茶葉1000畝,核桃500畝,黨參1000畝[3]。
架究村位於高黎貢山的東坡,海拔1500米,年平均氣溫 138,年降水量1163毫米。架究村離匹河鄉14公里。站在匹河鄉政府,就可以隱約看到位於西南方山頂上的架究村。但是,架究村不通公路,與外界的聯繫僅有一條山間小路維持,從架究村到匹河鄉鄉政府要走2個小時的山路。村委會管轄魯門、架究、來同、茶比羅、吾亞扒、魯依仁、明交等村民小組。現有農戶153戶,有農業人口631人。架究村的居民以怒族為主,其中怒族627人,傈僳族僅4人。架究村位於怒江西邊,因而村民也被稱為“河西人”。架究村是一個典型的貧困村,農民收入主要以種植業和畜牧業為主。全村有耕地總面積721畝,林地4987862畝。該村2007年農村經濟總收入491萬元,農民人均純收入791元。其中:種植業收入20萬元,占總收入的4073%;畜牧業收入242萬元,占總收入的4929%;林業收入14萬元,占總收入的285%;第二和第三產業收入35萬元,占總收入的713%;工資性收入4萬元,占總收入的815%。常年外出務工人數44人。架究村村委會制定的發展計畫是:新增種植黃連2000畝,蘋果1000畝,漆樹1000畝[3]。
由於調查工作的特殊需要,筆者在村中招募的兩位合作人均為怒族,他們分別是老姆登村的拉師付(怒語人名,下同)和架究村的波益四。
來自老姆登村的拉師付原為農科所的林業專家,今年60多歲,已經退休了。在其任職期間,他對福貢縣的漆樹做了長時期的調查,對怒族的漆樹種植技術改進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本人從前輩怒族師傅那兒,學到了一整套傳統的割漆技術,而且培養了六七個徒弟。在老姆登村,他是當前唯一一個全面掌握和傳承割漆技術的技師。
來自架究村的波益四,既是村中公認的怒族民間醫生,也是雲南省文化廳和雲南省民委命名的雲南省民族民間音樂師。不僅如此,他還是怒江地區為數不多的“達比亞”製作專家。怒族“哦得得”正是由於他用達比亞的深情彈唱才為世人所知。
正是得力於兩位怒族本土專家的鼎力支持和合作,筆者才能順利地完成有關怒族漆樹利用的調查工作。
二、怒族對漆樹的種植
怒江州特殊的環境為漆樹的生長提供了有利的條件。怒江州地處橫斷山區西南部,境內從東到西有3條大江並流,即瀾滄江、怒江和獨龍江。三江之間有3座大山相隔,即高黎貢山、擔當力卡山和碧羅雪山。平均海拔2900米,最高海拔5128米,最低海拔720米。全境為典型的立體氣候,日平均氣溫113202,年降雨量100161567毫米之間。在怒江大峽谷中,耕地面積小,墾殖係數不足4%,且766%的耕地坡度均在25度以上[4]。普通農作物的種植困難卻為漆樹種植的發展留下了較大的空間。
怒族種植的漆樹品種主要是薄葉漆樹,也稱“碧乃金”。“碧乃金”乃是怒族所賦予的稱謂,其中的“碧”指這些漆樹生長在怒山山脈的碧羅雪山上;其中的“乃”則怒語意為“黑色”,以此形容生漆的顏色;而“金”則是怒語“漆樹”之意。
薄葉漆樹廣泛分佈於滇西北的麗江、香格里拉、怒江等地。薄葉漆樹的主要形態特徵是:喬木,成齡樹一般高815米左右,樹冠傘形,枝條輪生,樹皮較厚而稍硬,死樹皮與活樹皮總厚1012毫米。活樹皮厚5382毫米,皮色呈褐色或深褐色,佈滿斑點團塊皮孔。定植57年以後斑點團塊縱橫開裂,裂紋褐色。隨著樹齡的增加,樹皮裂紋隨之加寬、加深。複葉總長4060釐米,寬2030釐米。葉柄初長期呈淺紅色,發育到果熟期則轉為深紅色。葉芽長有黃色絨毛,出葉後絨毛逐漸消失。小葉綠而肥厚,長1020釐米,寬610釐米。每片複葉由1117片小葉組成,其中13片小葉構成的複葉占總複葉數的60%以上。花序長60釐米左右,結果有大年與小年之分。種子發芽能力強,怒族一般採用有性繁殖辦法進行育苗。薄葉漆樹3月下旬開始萌芽,4月下旬展葉,5月下旬開花,花期一般515天左右,10月中旬果熟,10月下旬開始落葉,11月下旬落完[5]。盛產漆的薄漆葉漆樹,單株年產漆量0595千克,單株年產籽量28千克,單株產材量0825 m3[6]。由此可以看出,薄葉漆樹的各項經濟指標與其他優良漆樹品種相比,均顯得十分理想。
在怒族居民看來,漆樹的用途十分廣泛。除了割取其汁用作生漆外,漆籽可以榨油、樹杆還是優良的木材。此外,漆樹的各個部位都具有藥用功效。根據架究村波益四的行醫實踐,漆樹的樹根、樹葉和果實都可以治療外傷,漆樹花可以治療消化不良等症狀。
怒族種植漆樹的歷史十分悠久,但到民國時期,由於戰亂不斷,漆樹的種植數量曾降到最低點。新中國建立後,由於國內工業的迅速發展,生漆需求量不斷增加,因而從1951年到1957年,原碧江縣的生漆產量增長了9倍之多[7]。但之後一段時期,XXX,漆樹大量被砍伐,怒族精美的漆器被沒收和破壞。直到1979年以後,怒江地區制定了“以林為主,林、糧、牧、藥結合”的方針,漆樹的種植和生漆的生產又才走上了穩步發展的道路。
怒族對漆樹種植本來有一套獨特的傳統方法。然而,新中國建立後,當地政府曾組織農科所的研究員進村教授怒族農民用新法種植漆樹。同時,農科所還自己培育漆樹樹苗,提供給怒族居民種植,怒族的傳統種植辦法幾乎絕傳。根據老姆登村拉師付的介紹才得以發現其傳統的漆樹種植辦法大致如下:在每年3月份左右,從品種較好的漆樹下挖坑,截取一些半徑大概在02釐米至04釐米的鬚根,大概20釐米長。把這些鬚根埋在“肥地”裏,讓他們長成獨立的樹苗。他們是用無性繁殖方法培養漆樹苗,這樣做更有利於保持漆樹的優良品質。此外,怒族村民為了提高漆樹樹苗的成活率,一般在埋下鬚根後要祭祀山神。從鬚根上長出漆樹苗,到10月和11月份高度就達到1米左右。一般情況下,來年就可以進行定植。用這種傳統辦法培育漆樹苗,不僅可以節約種子,而且可以防範蟲害的發生,成熟期也可以大大縮短,因而在當地是一種很好的育苗傳統技術。可是,農科所的技術人員傳授給他們的新法卻恰好相反。經過鄉民的實踐後發現,用種子繁育漆樹不僅萌發率低,樹苗很容易遭受蟲害,因而不得不大量施用農藥。同時,即使發芽成活後,樹苗的生長速度非常慢,要幾年才能夠定植。
2011年12月份,筆者在從老姆登村到知子羅的公路兩側,看到了大片的漆樹育苗圃,這些苗圃是按照農科所科技人員的新法指導經營的。苗圃所在位置坡度很大,但漆樹苗圃卻開得十分平整。這顯然是經過艱苦勞作才勉強開出的苗床。即令如此,苗床面積都十分狹小,大多呈長條形沿公路分佈。每一塊苗床僅在15米×5米左右,而漆樹苗的間距則在30釐米左右。單憑這些景象不難發現,用這種新法育苗不僅勞神費思,而且與傳統育苗法相比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好處。
怒族漆樹的定植方法主要有2種。其一是將漆樹與茶葉、玉米、土豆等農作物混合套種,這是當地最常見的定植辦法,也是傳統的定植辦法;其二是讓漆樹單獨成林,這是當前技術部門推廣的新方法。傳統的漆樹定植辦法是怒族鄉民在長期的歷史過程中總結出來的理想做法,在當地具有很強的適用性。不僅經濟效益高,而且對生態維護也十分有利。漆樹喜陽,定植漆樹時,因而定植時株間距要求較寬。怒族的傳統定植辦法,一方面是為了節約耕地,另一方面又要照顧到漆樹喜陽的生物特性,因而他們通常是把漆樹定植在耕地的週邊,漆樹長大後也就逐漸形成各家耕地的邊界。既能高效的利用空間及光照資源,又能做到漆樹與農作物同時得到兼顧。例如,老姆登村種植有大量的茶葉,漆樹一般都分佈於茶園的邊緣。老姆登的村民認為漆樹如果種植在茶園中,巨大的樹蔭會使生長低矮的茶樹無法獲得充足的陽光,而且漆樹對地力的消耗很大,如果不種在茶圃的邊緣,還會與茶葉爭肥料,導致茶樹生長不良。所以,在怒族村寨中最常見的景象就是漆樹像一道城牆一樣圍著一片耕地。怒族傳統的定植辦法能穩定延續,相反用新法定植的漆樹純林,反而呈現萎縮趨勢。在老姆登村以東六七公里的山坡上,原有一片用新法定植的漆樹純林。這片漆樹林是1979年左右合作社組織鄉民用新法定植的,當時共計有漆樹數千株之多。可是,聯產承包責任制推行後,漆樹分給了老姆登的每一個家戶。然而,儘管漆樹技術要求很高,但每個農戶的技術水準差異很大,因而這片漆樹林很難得到均衡的管理,以至於原先生長還算可以的漆樹,隨著時間的推移反而越長越差。時間一長,生長不好的漆樹陸續被放棄,以至於這片純漆樹林的面積不斷縮小,到了今天只剩下數百株了。儘管它仍然是當地最大的一片漆樹純林,但未來的命運也就不難預知了。
怒江漆樹的種植受到了政府的高度重視,漆樹的數量在不斷地增加。特別是怒族聚居的原碧江縣,原碧江縣在1983年的漆樹種植面積高達26萬畝,約1733公頃[7]107。1987年,增加到22287公頃[8]。2010年,漆樹已被定為怒江“百萬畝”林果基地建設的重大專案之一。目前種植面積已達18萬餘畝,並計畫發展到60萬畝。怒江州州委書記段躍慶曾表示,怒江已成為中國目前規模最大的漆樹產業深加工基地[9]。怒江州既有漆樹種植基地,如福貢縣鹿馬登鄉漆樹種植基地等,也有從事漆樹開發加工的東方大峽谷生物城有限責任公司[10]。不言而喻的事實在於,這些公司和政府組織的漆樹種植都是用新法定植,而不是按照怒族的傳統辦法去培育漆樹。但從怒族村寨的層面看,漆樹種植規模卻呈現不斷縮小的趨勢,在村寨中從事漆樹種植,以及漆樹產品生產的村民屈指可數。從老姆登村和架究村村委會的發展計畫來看,核桃樹、茶葉、中草藥等才是發展的重點,而且村民也更喜歡種植經濟效益高、前期投入少、收穫方便的經濟作物。傳統定植的漆樹呈現為徘徊狀況,而有關怒族種植漆樹的本土知識和技術,也將呈現傳承維艱的境況。
總之,對於官方和民間的漆樹種植的前景,尚有待做長時間的觀察才能夠下結論。
三、怒族對生漆的采割與利用
(一)生漆的用途
采割生漆是怒族種植漆樹的主要經濟目的。生漆是從漆樹韌皮部割口流出的乳白色乳狀汁液。一旦接觸空氣,其色澤因氧化由淺逐漸變黑,並凝結成一層黑亮而有彈性的漆膜。由於漆膜具有很強的抗腐蝕能力,能抵抗強酸、強鹼及大多數有機溶劑的腐蝕,又具有防輻射、耐熱、耐腐、耐水及絕緣的優良特性,因而是一種珍貴的天然塗料,素有“塗料之王”之稱[11]。生漆是一種既古老又新型的化工材料,是現代工業、農業、國防、科技、民用及外貿出口的重要產品。世界生漆年總產量1978年為2200噸,1990年為2683噸,1995年為2976 噸,1997年為4416噸,其中中國的生漆產量約占世界總產量的7085%[12]。
生漆除了做塗料外,主要用途還有製作漆器。我國古代,從大到宮廷建築、廟宇寺觀、作戰的兵器車船,小到百姓的日常生活用具、婚嫁喪葬祭祀用品都需要使用生漆。
怒族對生漆的利用主要用於交易和製作漆器。由於怒族沒有文字,怒族生漆交易的記錄都出自於漢族文獻。在明清時期,生漆主要用作怒族給麗江木氏土司和西藏農奴主的貢品。到清朝“改土歸流”之後,怒族向清政府進貢,貢品主要有黃連、毛皮、生漆等。(據碩色《伴送遣回俅夷奏摺》稱:“迄雍正五年……怒夷願貢土產黃蠟、麂皮、麻布等物。”[13]黃蠟可能是生漆或者漆油的誤記)民國時期,怒族所產生漆主要是用來出售,換取山區急缺的生活用品、藥品等物。新中國建立後,怒族生漆由怒江的供銷合作社負責收購和銷售,當時生漆是國家二類農副產品,我國是生漆出口大國,國家通過生漆出售獲取了大量的外匯。但是,在改革開放後,新式塗料的迅猛發展,以及我國生漆生產工藝的落伍使生漆交易一直處於低迷狀態。
怒族自己則是用生漆製作漆器,但製作技術欠發達,主要是製作自用的生產和生活用具。在歷史上,怒族的村落中很多村民既采割生漆,也製作簡單的漆器供自己使用。至今,我們仍然可以在怒族村民家中找到一些塵封的自製漆器,如碗、杯子、勺子等生活用品以及柄部上過漆的小刀、鋤頭等生產工具。老姆登村的曲大叔說:“這些上過漆的鍋碗瓢盆我們20年前都還在用,不過用起來很笨重,還不好清洗。現在神龕上的那些小碗就是上過漆的,其他的都收起來了。”除此之外,過去怒族村民使用生漆漆傢俱以及漆棺材。怒族歷史上以火葬為主,在近代與其他民族交往過程逐漸改行土葬。新中國建立前,在老姆登村只有富裕人家在準備葬禮的過程中,才會用生漆漆棺材。
(二)生漆的采割
怒族把專門用於割生漆的漆樹稱為“公漆”。由於生漆的巨大經濟價值,怒族自古就進行生漆的采割。怒族割漆的工具主要有砍刀、漆刀、漆刷、漆筒、背簍、繩索以及專用的割漆護具等。
砍刀是怒族必備的生活生產工具,幾乎人手一把,外出時隨身攜帶。在割漆的過程中,需要用砍刀在漆樹下清理出割漆的路線、砍去一些多餘的樹枝和樹皮等。
漆刀是一種半月形的刀具,也是割漆最重要的工具,需要用它割開樹皮,割出“V”字型的引漆口。
漆刷是用來將漆液收集到容器中的工具。原來,怒族用的是自己製作的馬尾刷,現在基本都是購買的塑膠刷。
漆筒分為兩種,一種是掛在腰上的小竹筒,可以隨時把漆刷上的漆液收集進去。當小竹筒裝滿後,就得把小竹筒裏的漆液倒入大桶中。原來,大桶是用樹皮做的,現在用的是街上買的塑膠桶。
背簍是用來裝載各種工具的容器,割漆時要背著它在不同的漆樹間移動。
繩索是攀爬工具。有時由於條件限制,無法搭建踩踏用的架子,就只能用繩索爬樹。
割漆護具是怒族割漆時必須穿戴的防護服。一般用麻布製作的衣服和褲子,非常厚重,還包括帽子、面罩和手套。經常割漆的人這些護具必須每年更換1次。
新中國建立前,割漆之前必須要祭祀山神。割漆是非常辛苦的工作,俗話說“百里千刀一斤漆”。每次外出割漆就要在山上住十天半個月,而且在山林中還會遇到各種危險。為了避開山中的毒蛇猛獸,以及對生漆產量的不確定,怒族在割漆之前要進行一個簡單的儀式。早晨出發前,首先要在家中供奉的山神前上香敬酒。家中的山神一般是用一個掛在火塘前的山羊頭骨代替。並且家中的女人不能觸摸到割漆的工具,怒族認為如果割漆工具被女人摸到的話,這天的生漆產量會很低。現在,老姆登村的拉師付仍然保持著這些傳統。
拉師付的割漆技術是他師傅教他的。他從師傅那些學會了如何爬樹、系繩子、下刀等割漆的基本技術,在長期的割漆工作中,他也總結出了自己的一套割漆方法。拉師傅曾有2個兄弟和他一起割漆,不過只有他還在堅持這一勞作。老姆登村的漆樹各有歸屬,但不是每戶人家都有時間去割漆。所以,村民們就請拉師付幫忙,每年他按一棵漆樹5塊錢的報酬給漆樹擁有者付租金。他說:“這片漆樹林一年下來可以產300500斤生漆。”當然,拉大爺已經沒有精力一個人來割漆,他請了兩個“江西”的怒族來幫忙。每年6月份他們上山割漆,吃住都在山上。他們的割漆方法在漆樹上是割“V”字型的引漆口。從樹幹的兩邊割,20釐米割一刀。第一次割完,9天之後,開始割第二次。1棵漆樹一般會割39次。這樣,1人1天割3斤生漆。拉師付認為割漆主要受天氣影響。天氣好的話,1天可以割到3斤以上。下雨的話,收成就很難說了。他們割好的生漆,一般是賣給一個貴州商人,每斤100元人民幣。這筆錢他和他的兩個雇工對半分。
在架究村,僅有10來戶人家還繼續割漆,更多的村民是把漆樹租給外地人來割。2002年,架究村的大部分村民把自家的漆樹租給一夥雲南保山人割漆。年初的時候,有帶頭大哥先來和村民談價錢,每株漆樹2塊錢,當時很多村民都答應了。之後,來了10多個人。他們在刀口塗了水銀,這樣每割1次就出8斤左右的生漆。但是等他們走了之後,被他們割過的漆樹都死了。這次事件之後,村民普遍對種植漆樹、生產生漆失去信心。在原來種植漆樹的土地上,他們種起了核桃樹。
四、怒族對漆油的製作及利用
(一)漆籽的採摘
漆油是從漆籽中提取的油脂。漆油主要由亞油酸和油酸組成,是一種流動且清香的油脂,可供食用,並且營養豐富,具有催乳、補血、止血、消炎、收斂、快速恢復體力、舒筋活血等功能,同時也可用於照明和用作化工原料[14]。
怒族將專門用於生產漆籽的漆樹稱為“母漆”,“母漆”樹一般就不用於割漆。怒江地區的漆籽在12月份左右收穫。老姆登村的拉師付天亮前就上山收漆籽,他只帶著一根竹竿和一個麻布口袋。到了漆樹下,他用竹竿把漆籽一串一串的卷下來。這種方法,完全不用擔心漆籽會散落一地。他收回竹竿,輕鬆地把卷在竹竿尖上的漆籽取下來放入麻布口袋。1個麻布口袋大概可以裝20公斤漆籽。
拉師付認為,1株漆樹平均1年產7080斤漆籽,與其他地區的漆樹產籽量高出3成以上。這不僅是自然地理條件所使然,也是怒族居民善於培育漆樹的結果。但產量要受到氣候條件的限制並不穩定,往往是一年多一年少。比如,今年怒江地區乾旱少雨,漆籽產量普遍較少。如果土地肥沃,1株漆樹1年可以產籽100多斤。
(二)漆油的製作
怒族製作漆油主要分為兩個步驟,在製作過程中,男女分工明確,而且要禁止外人進門。據說,如果外人在製作漆油過程中進入家門的話,會使漆油的產量降低。
製作漆油的第一步是使用腳踏石碓舂漆籽,以此退去漆籽殼和把漆籽搗成漆籽面。這一程式是由怒族家中的女性成員來完成的。在架究村的波益四家,波益四的妻子和姑媽負責舂漆籽。腳踏石碓一次可以裝填大約2公斤漆籽。波益四的妻子一邊舂漆籽一邊抽著煙,他的姑媽坐在石碓邊,不停地把濺出來的漆籽掃回臼中,而且一邊幹活一邊聊天,配合十分默契。10分鐘後,漆籽面就搗好了。然後用篩子篩去粗殼,再將舂好的漆籽面裝入一個布口袋,篩下的漆籽殼就用去喂豬。一袋20公斤左右的漆籽,她們倆花了2個小時才舂好,大約可以獲得14公斤的漆籽面。
製作漆油的第二步是用搗好的漆籽面來提煉漆油,這一步驟是由波益四親自來完成的,家中的女性必須回避。首先,波益四在火塘上架上大鐵鍋開始燒水。為此,他專門加柴,加入的柴火都是漆樹和板栗樹的樹枝。傳說,燒這兩種樹枝,尤其是漆樹樹枝的話,可以提煉到更多的漆油。據說,如果燒的是核桃樹樹枝的話,製作出來的漆油有毒。水燒開後,他把14公斤漆籽面倒入了開水中,並用一個30釐米長的竹片攪拌。1個小時後,鍋裏的水逐漸煮幹,漆籽面也由淡黃色變成了黑色。接著,他把大鍋從三腳架上抬下來,把4片棕片放在漆籽面上蒸熱。棕片是波益四在煮漆籽面的過程中,到他家後面的一棵棕櫚樹上剝下的新鮮棕片。他要用棕片來包住漆籽面進行壓榨把油榨出來。
榨漆油的方法十分簡單,目的就是要把漆油從煮熟的漆籽面中擠壓出來。在怒族村寨裏,每家榨漆油的方法都不盡相同。這裏僅以波益四榨漆油的方法為例。波益四榨漆油的工具主要有:一根橫木、一塊鑿有漏油槽的木板、兩塊枕木和一個小鐵鍋。除了鐵鍋,其他木制工具都是用漆樹製作的。這是為了在榨漆油的過程中,漆油不會因為接觸到壓油工具而變味。在榨漆油前,波益四專門把工具放在火上烤熱。然後,他用已經蒸熱的棕片包住漆籽面,放到橫木與鑿有漏油槽的木板之間,在漏油槽下麵擺好小鐵鍋,用來接住流出來的漆油。等他把工具擺放好之後,就開始榨油了。波益四總共把一鍋漆籽麵包了8包,壓了8次。他說每一次做漆油只能包雙數包的漆籽面。榨漆油總共花了1個多小時,14公斤漆籽面榨出了大概7公斤的漆油。最後,他將裝滿了漆油小鐵鍋放到火塘上,把漆油煮沸。冷卻之後,這些漆油就可以用來炒菜了。
(三)漆油的食用
漆油不僅是怒族日常食用植物油,還是怒族傳統補品。在諸多的漆油菜品中,漆油炒雞是最為著名的。漆油炒雞,怒語稱為“俠辣”,意為“肉炒的酒”。至今,暫無證據可以說明“俠辣”的起源。但可以肯定的是生活在滇西北的怒族、傈僳族和藏族都有吃“俠辣”的傳統。在新中國建立以前,怒江地區的醫療條件極差,生小孩被稱為是怒族婦女的一道“鬼門關”。在缺乏醫藥和營養品的情況下,“俠辣”是怒族婦女的救命良藥。怒族有句俗語說的是,“三天下地,全靠俠辣”,意思是,生完小孩的婦女吃了“俠辣”之後,3天就可以下地幹活。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可以看出“俠辣”的滋補功效明顯。
製作“俠辣”的原料主要有漆油、酒和雞肉。現在,雞肉可以用其他肉類代替。首先,用漆油把雞肉炒熟,再加入酒煮5分鐘左右,“俠辣”就製作好了。“俠辣”有強筋健骨、滋補健身之效,對老年人主治風濕麻木、婦女主治婦科病導致的身體虛弱等症效果十分明顯。
不論是架究村,還是老姆登村,1年收的漆籽製作的漆油不夠一家人1年的用量。波益四一家人1年需要8袋漆籽做的漆油才夠吃。而在老姆登村,村裏有9家農家樂,旅客到村裏一般都會品嘗用漆油烹製的菜肴。由於消耗量很大,老姆登村的漆油大部分是到匹河鄉購買的。據當地人說,在福貢縣有1家漆油加工廠,專門製作食用漆油,以15塊錢1斤的價格在當地出售。雖然品質沒有自己做的好吃,但是村民在用完自製的漆油後,一般都不得不購買這種漆油食用。
五、怒族對漆樹木材的利用
漆樹的木材材質堅硬,不易腐爛,經久耐用,是怒族村民製作農具、傢俱以及修建木楞房的重要建材,特別是怒族的傳統樂器達比亞更是非得用漆樹木材不可。
達比亞類似於漢族的琵琶,也被稱為怒族琵琶。達比亞的形狀以長圓形或三角形為主,有琴柄和琴頸有較小的弧度,琴身用整段漆樹木材鑿成。音槽上面蒙上薄木板,琴頸上的弦柱上系四根琴弦[15]。音槽上的薄木板要鑽8個小圓孔作為音孔。達比亞沒有把位,一般用蜂蠟打點作為音位標記。演奏者左手握住琴柄抱在懷中,右手托住音槽貼在腰部,用拇指和食指彈奏。
架究村的波益四既是製作達比亞的專家,也是達比亞彈唱的高手。他在1973年上初中時就從父親那學到了製作達比亞的手藝,到現在他一共製作了100多把達比亞,還收了5個徒弟。波益四一般是用漆樹製作達比亞,他覺得漆樹,特別是“公漆”做出來的達比亞品質最好,而且“公漆”顏色偏紅,不需要再次上色。
製作達比亞的漆樹必須在冬天砍伐,這樣獲取的木材容易脫水乾燥,而且不會生蟲。只需經過三四個月的晾曬,其木材就可以用來製作達比亞。波益四的製作經驗豐富,他用半徑15釐米,長1米的木材可以做4把達比亞。只要有現成的材料,他用1天時間可以製作1把達比亞。
波益四製作達比亞的工具主要有:斧頭、鑿子、小刀和砂紙。達比亞的主要零件是用漆樹做成。琴身用料最多,特別是音槽需要一點一點的鑿出來,不能大也不能小。音槽蓋板需要在上面鑽8個音孔。4個弦栓是用小刀削出來的。其他零件,如琴弦,傳統是用飛鼠(鼯鼠)的腸子製作,目前沒有這樣的優質原料了,只能用3塊錢一根的吉他弦代替。
六、怒族傳統漆樹發展遭遇的挑戰
漆樹雖然在怒族社會中有很多的用途,但是漆樹種植數量,以及漆樹產品的利用率,目前已遠不如從前。究其原因,主要是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漆樹逐漸被適應性更強、經濟效益更好的樹種取代
怒江大峽谷自然條件惡劣,對漆樹的生長不利。根據怒族的經驗,漆樹如果種植在海拔較低的地方,害蟲太多。而種植在海拔較高,積溫低,生漆、漆籽的產量低。而且這些地方鳥類很多,漆籽多被鳥類偷吃。
漆樹的生長週期長,占地面積大,對土質要求高。以怒江分佈較廣的薄葉漆樹“碧乃金”為例,薄葉漆樹的開割年齡為1012年,意味著從種下漆樹之後要十年的時間才能從生漆中獲得收入。每當談到這一點時,怒族村民都會笑著說:“這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啊”。割漆的時間每年的610月份之間,這段時間也是怒族的農忙季節,怒族村民都不免顧此失彼。
現在,在老姆登村,怒族村民更趨向於種植茶樹、核桃樹等生產簡單、經濟效益高的林木。在架究村,大量的土地也用來種植黃連、草果、重樓、牧草等經濟作物。這些在雲南省內成功推廣種植的經濟作物,相對於漆樹更具優勢,也深受怒族村民的喜愛。為此,老姆登村曾為了增加核桃樹數量而砍伐了一部分漆樹林。在架究村,村民也用其他經濟林木代理死去的漆樹。
漆樹以及生漆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使人產生接觸性過敏皮炎,俗稱“漆瘡”。漆瘡會使人的皮膚奇癢難忍,然後開始紅腫,最後紅腫部位可能潰爛。漆樹及生漆過敏不但限制了漆樹種植範圍,而且成為從事生漆作業的職業病,增加了生產成本。雖然,怒族認為“只要漆樹和你熟了之後,你就不會過敏了”,但仍然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不過,怒族在長期從事生漆生產的過程中,總結出了一些防止生漆過敏的方法。例如,割漆人都有特製的護具,以減小生漆過敏的可能性。如果已經生漆過敏了,就塗抹核桃油進行治療。
(二)漆樹產品逐漸被工業品取代
化學塗料的發展是對生漆造成衝擊的首要因素。近幾十年,世界化學工業發展迅速,各種新式塗料層出不窮。如一系列合成高聚物如酚醛樹脂、醇酸樹脂、環氧樹脂、聚氨脂塗料的相繼出現,使油漆塗料品種和性能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16]。而且化學塗料生產簡單,價格低廉,應用廣泛。相對於生漆,它更容易被市場接受。
生漆作為塗料受到漆樹品種、產地、氣候、采割時間、技術及儲存方式等因素的影響。不僅如此,在生漆的使用過程中,還受到溫度、濕度的限制。而生漆生產繁瑣,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老姆登村的拉師付,他的兄弟們對他的固執十分不解,他們認為“割漆是一個愚蠢的工作”。拉大爺也十分無奈,不僅對於村中親戚的指責,而且對自己的割漆手藝無人繼承而感到悲哀。
傳統手工製作的漆油也是工業產品的受害者之一。漆油雖然有著諸多優點,在歷史上挽救了無數怒族婦女的性命,但是卻無法避免的逐漸被外來的營養品和精煉食用油所取代。
(三)生漆市場的低迷
當前生漆造假是生漆市場萎縮的重要原因。生漆造假幾乎涉及我國所有的優良漆種。以至於在生漆行業裏有“秀才無假漆無真”這一俗語。在怒江地區生漆造假最常見的手段是以次充好。一些生漆商販在福貢縣等地大量低價收購劣質生漆,冒充怒江優質生漆“碧乃金”出售。據福貢縣集市的相關人員介紹,有的外地商販會在劣質生漆中加入桐油、菜油、廢機油甚至是染料等添加物,來模仿優質生漆的成色,或者購買原裝漆的包裝來以假亂真。他們出售的生漆外觀上和真漆沒什麼區別,使用者很難辨明真偽。
由於生漆市場造假之風盛行,在匹河鄉沒有固定的生漆收購點,怒族村民辛辛苦苦采割的生漆往往不能及時銷售,以至於經常被外地商人低價收購。長此以往,嚴重地打擊了村民割漆的積極性。在匹河鄉,生漆的正常收購價一般是100塊錢1斤。但是每年10月份左右,怒族村民的新割生漆無人收購。由於村民的技術條件有限,不能很好的保存生漆。一到年底,大量的商販就蜂擁而至,以生漆品質不好為由,把生漆價壓低到7578元錢1斤。這樣,村民不得已以低價出售生漆。
生漆市場的蕭條與漆器市場的低迷也有很大關系。我國的漆器經過數千年的發展,到近代時已經達到了極高的藝術水準。在改革開放後有無數熱心人士積極參與漆器的保護與宣傳,但是漆器在我國公眾的尚好度仍然很低。
(四)怒族傳統社會的變遷
怒族種植漆樹以及利用漆樹產品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了。生漆、漆油、達比亞等相關產品已經深深地印在了怒族傳統文化之中。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怒族人民的觀念在逐漸改變,怒族傳統社會也在悄悄地變遷。
其中,對怒族社會的影響最深的是年輕人外出務工和旅遊業的發展。改革開放後,我國經濟的迅速發展使得怒族村寨的青年勞動力流向了沿海以及大中城市,從而造成了村寨的勞動力匱乏。而生漆的生產又需要大量的勞動力,如老姆登村的拉師付,他家裏的親人都外出打工,他只好雇人來幫他一起割漆。又如架究村,怒族村民家裏農活較多,只好把漆樹租給外地人來割漆。而且外出的年輕人回家以後,巨大的文化衝突使他們更趨向於現代化的生活。怒族傳統知識面臨著失傳的危險。而寄託於怒族文化的漆樹產品,如達比亞就被他們認為“很土”,當問起他們想學什麼樂器的時候,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想買一把風靡的民謠吉他。
旅遊業的發展也是導致怒族社會變遷的原因之一。發展旅遊業確實推動了怒族村民的生活水準提高。但面對蜂擁而來的遊客,怒族社會也正在為適應遊客的需要而發生變化。遊客不喜歡牲口的氣味,村民可以幫助牲口搬家。而遊客同樣不喜歡漆樹導致的過敏,可漆樹能搬家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村裏的漆樹砍了。不僅如此,村民的口味也隨之遊客而改變。遊客到了怒族村寨都想嘗一嘗怒族的農家菜。為了不使遊客應食用漆油而過敏,遊客沒有特殊要求的話,農家樂一般都用菜油炒菜。村民也普遍認為,漆油炒的菜顏色較黑,沒有菜油炒出來的鮮亮。
總之,漆樹以及漆樹產品是怒族長期實踐中總結出的非物質文化珍貴遺產,它們既是大自然的恩賜,也是怒族人們的智慧結晶。在歷史中,漆樹是怒族社會中的重要經濟樹種,漆樹產品體現著怒族古老的文化。目前,怒族對漆樹及其產品的利用受到了各種阻力,這個問題不僅是怒族所面臨的,怒江地區的其他少數民族也面臨著相同的問題,甚至我國的漆樹產品行業都面臨著很大的困難。以至於我國漆樹研究領域的有識之士發出了“拯救我國漆文化”的呼籲。相信通過政府、社會、怒族人民的努力,漆樹可以在怒族社會中重現昨日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