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与老爸一起捯饬家里的几盆花时,老爸聊起了我出生的地方,我脑海里立刻出现了“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真的是“择一地方可以终老”的地方,我离开家乡已有40多年了。
老爸说:“你哥哥出生在地窝子里,等你出生时,已经有规整的土坯房了。”我记事的时候,我家已经搬到连队的“新区”,所谓“新区”就是在一条马路南边,先后修建了连队的办公室、食堂、学校,俱乐部等,有六排房子两两一排,中间有一条马路直通着连队俱乐部,后来又盖了两排新房子,“旧区”的住户陆续都搬到“新区”。连队的麦场,马圈以及两三排旧房子留在了“旧区”。
在新区南边的不远处有一口水井,成为连队最值得炫耀的家底,因为这口井是方圆几十公里水质量最好的,水里带甜,很多人到我们连队,一定会到水井处喝几口水再走。老爸说:“这口井很深,是一口自流井。”
从“新区”到“旧区”,就隔着一条马路,连队的居民区从南到北一公里左右,东西更窄。连队只有一、二、三年级,到了四年级就要到营部去上学。那时的同学家在“旧区”,我们到她家去玩,感觉要走很远。
每到下雪前,家家户户的鸡都会跑到麦场里觅食,调皮的男孩子就追大公鸡,拔几根漂亮的羽毛给妹妹做毽子。傍晚所有的鸡都会各回各家。我们也会到麦场去,靠着麦垛玩游戏,那时我很羡慕同学,因为她家距离麦场很近。
老爸说:“他们最早到这里时,这里荒凉之极,到处生长着高高的芦苇,少有树木,当地人把这里叫野马梁。”我是第一次听说我出生的地方很早就叫野马梁,一下子让我想起普氏野马。
普氏野马主要分布在中国新疆、甘肃、内蒙古、宁夏四省区的自然保护区以及
蒙古国。而新疆的卡拉麦里山是世界最大普氏野马繁育地和野放栖息地,我的家乡就在这个区域,这就不难理解这里为什么叫野马梁。
我好奇问老爸:“那时你见过普氏野马没有?”老爸摇摇头说:“没见过。”连队有十几匹马,都是用来干活的,一辆马车需要三匹马,有两个人专门负责养马工作。我们同学的爸爸就是养马的,姓梁。每次看到他爸骑着马放马回来,我们小孩子都心生羡慕,投去赞叹的目光。
我还记得连队里有一个赶马车的人,高个子、皮肤黑、牙齿洁白,不知谁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黑牙膏”。听老爸说:这个人是上海知青,不爱说话,干活时特别能吃苦,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知青返城的浪潮中,他并没有返回上海。
十年前我带父母专门去了一趟故土,以前我家的连队叫二连,现在合并到另一个团场,重新整合后也不叫二连了。或许是快节奏的生活,交通工具的发达,以前觉得连队很大,再次看到曾经生活的地方,似乎一脚油门就到了。
区分“新区”与“旧区”的路还在,只是由土路变成了柏油路,曾经的土坯房完全倒塌,绝大部分人家也都离开了,只有三四家种粮大户住在这里。我突然感觉故土很小,小得让我环视一圈便看到曾经的水井,曾经的麦场。
老爸说:“连队本来就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且集中在不到十排房子里,一排八户人家。”的确,我的家乡真的不大,那口水井就在房子南边不远处,麦场在房子北边不远处。可我就觉得家乡很大很大,很大的连队里荡漾着我们的欢笑,很长的河水边有我们嬉戏的脚印,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能闻到了家乡空气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