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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古风》(大雅久不作)赏析

2022-04-11 18:21阅读:
李白《古风》(大雅久不作)赏析
李白《古风》(大雅久不作)赏析
古风
其一
·李白
【原诗】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圣代复玄古,垂衣贵清真。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 李白《古风》(大雅久不作)赏析

【注释】
大雅:《诗经》之一部分,三十一篇,多是西周王室贵族的作品,对西周的政治状况有所反映。。此代指高雅的诗篇。 作:兴。 吾衰:《论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 陈:陈述。《礼记·王制》:命太史陈诗以观民风。
王风:《诗经·王风》,是周室东迁洛邑以后产生的民歌。此亦代指《诗经》。 委蔓草:埋没无闻。此与上句久不作意同。 多荆榛:指丛杂的草木,形容形势混乱。
龙虎:指战国群雄。 啖食:吞食,此指吞并。 兵戈:战争。 逮:直到。
正声:雅正的诗风,过去被奉为正声、正音。 骚人:指屈原、宋玉等骚体诗人。因《离骚》为《楚辞》中的代表作,后世亦称楚辞体骚体,《楚辞》的作者为骚人。
扬马:指汉代文学家扬雄、司马相如,二人均为杰出的汉赋作家。 颓波:水波下流,比喻事物衰落之势。 开流:开拓新的流向。 荡无垠:坦荡无边。
废兴:兴亡盛衰。 宪章:本指典章制度,此指诗歌创作的法度、规范。 沦:消亡。
建安:东汉末献帝的年号,当时文坛作家有三曹、七子等。风格刚健清新,富有现实主义精神,世称建安文学建安风骨 来:指以后。 绮丽:词采华美。
圣代:此指唐代。 玄古:一作元古,上古,远古。 垂衣:《易·系辞下》: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意谓无为而治。 清真:朴素自然,与绮丽相对。
群才句:文人们正逢休明盛世。群才,指当时众多有才华的文人。属,适逢。 跃鳞:比喻施展才能。
文质句:意谓词采与内容相得益彰。文质,指文学的形式与内容。炳焕,光彩闪耀貌。 秋旻:秋天的天空。
删述:《尚书序》:先君孔子……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此指著述。 千春:犹千古,千秋。
希圣:希望达到圣人的境界。 获麟:《春秋·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孔子曰吾道穷矣传说孔子修订《春秋》,至此搁笔不复述作。因为他认为骐麟出非其时而被猎获,不是好兆。以上四句意谓:李白欲追步孔子,有所述作,以期后垂名不朽。 李白《古风》(大雅久不作)赏析
【赏析】
《古风》组诗共五十九首,此篇原列第一首。该组诗并非作于一时一地,但内容大体不出指言时事感伤己遭(胡震亨《李诗通》)两大方面。关于此诗的写作时间,说法不一。一说作于天宝安史之乱以前,所据吾衰一语。一说当属早期大言之作
宋朝程颢曾把《论语》的文章比做玉,《孟子》的文章比做水晶,认为前者温润,而后者明锐。一般说来,李白的诗偏于明锐而有锋芒的一路,但这首诗却气息温润,节奏和缓,真正做到了大雅的风度。
开首二句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是全诗的纲领,第一句统摄王风委蔓草绮丽不足珍,第二句统摄圣代复元古到最后绝笔于获麟。这样开门见山,分写两扇,完全是堂堂正正的笔仗。这两句虽则只有十个字,可是感慨无穷。这里的大雅并不是指诗经中的《大雅》,而是泛指雅正之声。雅声久矣不起,这是正面的意思,是一层。然则谁能兴起呢?当今之世,舍我其谁?落出字,表出诗人的抱负,这是第二层。可是诗人这时候,已非少壮,而是如孔子自叹一样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即使能施展抱负,也已来日无多了,这是第三层。何况茫茫天壤,知我者谁?这一腔抱负,究竟向谁展示、呈献呢?这是第四层。这四层转折,一层深一层,一唱三叹,感慨苍凉,而语气却又浑然闲雅,不露郁勃牢骚,确是五言古诗的正统风度。
首两句点明正意以后,第三句起,就抒写大雅久不作了。春秋而后,以关雎麟趾王者之风为代表的诗三百篇已委弃于草莽之中,到了战国,蔓草更发展为遍地荆棘。三家分晋,七雄争强,虎斗龙争直到狂秦。四句一路顺叙下来,托出首句的字,但如再顺叙下去,文气就未免平衍了,所以正声何微茫一句,用顿宕的问叹,转一口气。正声即是大雅何微茫即是久不作,一面回应上文,一面反跌下句的哀怨起骚人。《诗经》本有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说法,这里把屈原宋玉,归之于哀怨,言外之意,还是留正声于微茫一脉之中。屈宋都是七雄中楚国的诗人,论时代在秦以前,这里逆插一句,作为补叙,文势不平。于是再用顺叙谈到汉朝,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说明扬雄、司马相如,继楚辞之后,在文风颓靡之中,激起中流,可是流弊所及,正如班固《汉书·艺文志·诗赋略》中所说:竞为侈靡闳衍之辞,没其风喻之义,和梁刘勰《文心雕龙·辨骚篇》所说扬马沿波而得奇一样,荡而不返,开出无边的末流。诗人写到这里,不能象帐册一般一笔一笔开列下去了。于是概括性地总束一下,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说明以后的变化虽多,但文章法度,总已沦丧。尤其自从建安来,三曹七子之后,更是绮丽不足珍,这与《文心雕龙·明诗篇》所说:晋世群才,稍入轻绮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大意相近。诗人反对绮丽侈靡,崇尚清真自然的文艺主张是显而易见的。诗写到这里,自从春秋战国直到陈隋,去古不可谓不远,写足了大雅久不作句中的字,于是掉转笔来,发挥吾衰竟谁陈了。
圣代复玄古,垂衣贵清真,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这六句铺叙唐代的文运,诗人故弄狡狯,其实半是假话。唐代是近体律绝诗新兴的时代,未尝有所谓复玄古。唐太宗以马上得天下,高宗、中、睿之间,历经武后、韦后之变,也不尝有所谓垂衣裳无为而治天下。王、杨、卢、骆、沈、宋的诗,虽各有胜处,但用清真两字,也只是李白个人的说法,而不足以代表初盛唐的风格。文才处休明之世,乘时运而飞跃,有如鲤鱼踊跃于龙门,繁星罗布于秋天。这里写唐代的进士科,比较真实,但唐代主要以诗赋取士,文胜于质,也未尝有所谓文质相炳焕。这些还是枝节的问题,如果唐朝统治者真能如李白这六句诗所写的那样,李白应该早就复兴大雅,重振正声,也不至于吾衰竟谁陈了。这六句与吾衰竟谁陈之间的矛盾,说明了诗人这六句是故布疑局,故意地正反相形的。所以下文从众星中跃出来,用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话,申说自己已无创作之意,只有把废兴万变之中的那些作品,像孔子删诗一般,把它整理一下,去芜存菁罢了,这样庶几还可以垂辉映千春。可是孔子毕竟不是仅仅删述而已,赞周易、删诗书、定礼乐之外,最后还是作了流传千载的《春秋》,直到哀公十四年猎获麒麟时才绝笔。诗人的抱负,亦正是如此。最后两句,从吾衰竟谁陈我志在删述的较消沉的想法,又一跃而起,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的斩截之辞,来反振全诗,表示愿意尽有生之年,努力在文学上有所建树。诗人以开创一代诗风为己任,自比孔子,正说明他对自己期许很高。这一字又遥遥与起句的字呼应,气足神完,于是乎大雅了。
由于这首诗的主意在复振大雅之声,所以诗人在写作时,其胸襟风度,也一味的大雅君子之风,不能骏发飘逸,也不能郁勃牢骚,完全用中锋正笔。因此,即使在吾衰竟谁陈的慨叹之中,对当代有所不满,而只能以圣代复元古等六句正面颂扬之辞,来微露矛盾之意,这并非诗人故作违心之论,而是写这首诗的立场使然。千古以来,对此诗都是顺口随便读过,未尝抉出其矛盾之处的用心所在,未免辜负了诗人当时以此诗冠全集卷首的苦心了。
全诗一韵到底,音节安雅中和。最后两句,由于立意的坚决,音调也不自觉地紧急起来,三个入声字,凑巧排列在一起,无意中声意相配,构成了斩钉截铁的压轴。 李白《古风》(大雅久不作)赏析
李白《古风》(大雅久不作)赏析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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