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长吧牛顿
2006-01-06 09:58阅读：
我猜想牛顿早已懂得我们与他之间血缘亲情以及我们相互之间带给了对方多么不可思议的快乐体验。牛顿马上就要两岁了，他的小小心灵和头脑里已经拥有了感知和感怀的空间。他凝视时的沉静与笑容里的热辣在我们的尺度里并非性情反差，而成为富有并自由的精神世界的滥觞――是的，这就是我们想要的那个牛顿。我个人认为我们一家人已经抓住了成长和养育的要害。
孩子若是花儿，在爹娘的园子里便是最红的那一朵。极少见到有人会真心承认别人家的花儿更红一些。此乃人之常情，没必要否认的。不过即使强压着舐犊之情与虚荣之心，拿出点儿平常心和客观性来，我还得说，我们的牛顿确实挺“红”的。
外形自不必说啦，肥头大耳、口鼻周正、一脸的阳光，再加上超高超重的身段儿，不知比他爹娘瘦削平常的造型升了多少级呢。顺便臭美一下：在众多来自生活和网络的对牛顿长相的评价中，“霸气”和“大器”比“帅气”和“漂亮”更能让我欣然接受。更喜此儿生气勃勃，爱运动爱劳动，阳光底下的慢跑是他的最爱，而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爹娘的烟灰缸里居然总是出现碎纸屑和烟头，一经发现，他会刻不容缓地端起来倒入垃圾桶。如此这般，终于练得过人的膂力与能力：1岁时开始自己用小饭匙喂养自己，1岁半时便能双手拎起一桶10斤装的金龙鱼，1岁
10个月即可运用筷子神功参与到爹娘的进餐活动中了。
若说到牛顿小朋友的小品格，更是能让爹娘口吐白沫地办个讲座。牛顿平生打过二十余次针，其中包括计划免疫和两次头皮静脉注射，几乎次次都是铁血战士一般地泰然处之，唯有一两次意外哭闹，却也并非无理，实在是企图索要大夫阿姨手中的注射器未果，挫败感使之然也。铁血之内更兼柔肠――我们楼下繁衍生息着成群的野猫，某日带牛顿散步恰逢一小猫跳入垃圾箱翻找可食之物，给牛顿讲解清楚此事之后，竟致使他屡次外出时偷带面包点心要送至垃圾箱。囿于语言，他只能皱着小眉头对娘申诉：“喵……爸爸妈妈……梅……喵……”。意为“小猫可怜，没有爸爸妈妈。”呜呼，感天动地的侠义之心哪。牛顿喜欢视察娘在厨房的工作，常常请求爹抱着他倚在门边研究娘炒菜时的花样表演。流程逐渐熟悉之后，看到娘即将把菜倒入热油之时，他会迅速地伸出两只小胖爪捂住他爹的耳朵，以免油锅内将要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到爹爹。某天晚上，我陪牛顿喝当天的最后一瓶奶，同时牛顿陪我看电视。电视里正演着一个译制片《虎兄虎弟》，主角由真正的百兽之王扮演。说的是两只虎仔中的一只被人捉去，被卖了五十美金。买家把小虎仔装在箱子里载在车上要运到远方，埋伏在公路旁的母虎偷偷跳上了飞驰中的卡车，正待救出箱中的虎仔时，被司机从反光镜中看到，于是操控方向盘将母虎甩下车去。母虎望着载着至亲骨肉的卡车绝尘而去，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当娘的看不下去了，猛然关了电视，紧紧攥住牛顿的两只肥爪子说：“牛顿听着，咱们可不能分开！记住妈妈的话没有？”当时一岁两个多月的牛顿仿佛突然间福至心灵，马上用一种极其温柔敦厚的声音说：“妈妈。”然后无师自通地张开双臂拢住了我的脖子。当娘的立时泪如雨下。而人家牛顿却掉转牛头扑向墙上的老虎画片“呼呼呼”地学起虎啸来……此类事例之多，简直磬竹难书。试问具有如此情商的一位小朋友，在爹娘心里又怎能不是最“红”哩？夜阑人静之际，和牛顿面对面侧躺在一个枕头上等待梦神来临，当娘的小声儿对着眼前的胖脸蛋儿说出了三十多年都不肯提到的那个字――我爱你。牛顿郑重地点头。进而娘又问：你爱妈妈吗？牛顿再次郑重地点头。娘得寸进尺：你觉得幸福吗？幸福――就是特别好的意思。牛顿仍是点了一下头，但情绪突然由郑重转为热烈，并高声应了个话：“嗯！”――苍天在上，这样的花儿该是世界上红得最动人的那一朵吧？
大多数父母的后半生都是在对孩子将来也能成为最红的那朵花的期盼和担忧中煎熬过去的。我和牛顿他爹爱牛顿，却不要做这样的大多数。窍以为，为孩子规定出一种成长模式和轨迹再规划好一幅生活美景和事业蓝图，不论出发点如何，在现代文明里应该算是灭绝人性的一类行径了。道德完美、智慧超群、运气极佳的人实为稀有。揠苗助长的蠢事绝不该是二十一世纪的我辈所为。做为爹娘，我们更愿意和牛顿一起成长，陪伴他一起享受那些甘美而并非沉重的时光。
相信就算是品性最恶劣的人都不可能以一种有悖于人性和社会规范的说辞来教导自己的孩子。我是说，没人会教自己的孩子学坏。于是很多人为了孩子就变成了双面人。但说教常常不敌言传身教。很有可能孩子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道貌岸然、圣洁无比的父母居然是另外一种人，那么他精神上的裂变和感情上的受骗感将给他造成无法想像的阴影。而牛顿的爹娘从来就没打算让自己“变脸儿”。比如，我们有时也是会说脏话的，当着牛顿也说。我们一直是享乐主义者，有了牛顿仍然是。我们才不会把自己的某些特点隐藏起来，无论他人会如何评价这些特点，也绝不会为了牛顿装神弄鬼地克己复礼。我们要让它自然化，牛顿将会通过这些细节了解到他父母的真实嘴脸和内心世界，并且也将会了解到说脏话有时候可能是粗鲁，有时候则可能是真性情，而不说脏话并不能表明一个人有多么优雅和高尚。热爱享乐则需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和欣赏品位，这基础和品位当然应该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创造去奠基。再长远一些，牛顿还将会从我们这里了解到一颗自由、丰富、有激情的心灵比其他可外观的东西要珍贵得多。没错儿，我们有着自己的生活标准和人生观念，最初的基因和最开始的影响确实是我们赋予他的，但慢慢地，随着他心智的发展和思想的成长，牛顿必将能够分辨出其中的优与劣，然后自行加以扬弃。这一点无需过分担心，因为好的事物大多都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所以才会有“从善如流”之说。
牛顿还太年轻，性情尚未固定，就在这近两年积累出的雏形中，牛顿那深沉与奔放的兼容并蓄是我们最为欣赏和鼓励的。牛顿刚满月后便开始由我们用婴儿提篮拎着外出，三个多月时去过乡下，四个月时进过山，九个多月时坐车长途跋涉去看海，十个月开始随我们到周边的大小城市会友、观光。平时我们无论是上班、办事、吃喝、游玩也都带着他。在各种各样的长短途旅行中，常常看到牛顿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安全座椅上，长时间地望着车窗外变化着的景物，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几乎能让人读出一本大部头的思想。我们从来不去打扰牛顿的沉思默想，我们知道那个时候他是不寂寞的。之后我有时也会问他刚才想什么呢，可他只是微笑。或者他已经用笑容回答了我，或者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包括他的娘知道他的奇思妙想。我愿意这样理解，我想，那些独处的时光该是他的权利和享受，很有可能一种纯朴的艺术趣味抑或一种沉稳的人生态度就在那时开始慢慢生长了吧。但在另外一种时候，牛顿却会判若两人地变得疯狂。这种情况在他是个小小婴儿时就开始了。他会不管不顾地用手边的东西或自己的躯体去探索外部世界。因为他的能力有限，安全性和破坏力的问题倒还容易控制。会走会跑之后，我们必须眼观六路地为他的行动做好护航工作。所以带他去公园和郊外就成了上策。牛顿也是最爱在这样障碍物比较少的地方跑步的。阳光下，树林里，草地上，牛顿穿着鲜艳衣裳大喊着“得得得得”欢快奔驰的景象一定能感动任何因为磨难而抱怨生活的人。但有些时候，有些人，对于热烈如火的牛顿可能就不会有那么积极的回应。牛顿1岁1个月时，已经能走得很稳，于是随我们下馆子时除了吃点儿可吃的东西之外，就要在各个餐桌之间穿梭玩耍。一次牛顿手里高举着一把勺子在饭店里漫步，因为他刚刚学会自己走路，是非常拒绝大人拉着小手的，于是他爹提着口真气紧紧地尾随其后。走到一桌食客身边，牛顿突然停住了蹒跚的脚步，把他的小勺伸向了人家桌上的汤盆。那桌食客是两位年轻女性，当时的表情是非常吃惊，然后就是不悦了。可能鉴于当事人的年龄不好发作吧，人家也就没说什么。当时牛顿他爹并没有阻止牛顿，而是静观其变。由于桌子高，牛顿技术又差，“喝白汤”的企图并没有得逞。还有一次我们带牛顿去银行取钱，同样是在漫步之时牛顿发现一位坐在等候区的中年男人腕上有一块造型奇特的手表。牛顿立刻快步向前，用两只小胖爪紧紧握那位先生的胳膊，捧着人家的腕子认真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研究透了，他又把人家的胳膊放回原位，径自走开。我在一旁也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那位好好先生大张着嘴的样子暗笑。也许会有所谓的早教专家会批评说，做为父母我们应该开始教给孩牛顿一些必须知道的东西，比如人的社会属性什么的。可是我们以为，国产的那些拘谨和卑琐的性格，往往就是早期教育中对社会规范性特别注重所造成的。我们根本不担心牛顿会长成一个“野人”，他的奔放原则是属于他自己的格调，与将来可能要遵循的各种条条框框并没有敌我矛盾。看着一岁多的牛顿经常在公共场合里突然走到他觉着顺眼的陌生人跟前，以一个外交官的风度主动去握人家的手，那种时候我们心里只有温暖和骄傲。
（以下删去若干字）
2005年11月于石家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