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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女兵16新兵连我当饲养员

2025-02-25 17:46阅读:
当兵第二年,我已经十五岁了。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已经长了几厘米,据说女孩子来例假的第一年最长个子,确实那一年我个子向上窜得很快。
有一天下班,队长找我说,现在连队后勤需要有人轮岗,你已经独立工作很久了,业务也不错,去后勤锻炼一下吧!明天你就去司务长那里报到,具体干什么工作由他安排。我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尽管我心里有一点小嘀咕“业务不错也要下到后勤工作吗?想不通”,想不通也必须服从。
连队后勤工作由副连长管,司务长具体抓。后勤工作主要是炊事班和菜地,养猪三部分组成。后勤工作的人员都是从各个分队抽调来的,只有司务长和上司岗位是固定的两个男同志,我们当兵之前,司务长和上司这两个角色都是女的担任,她们就像女汉子一样承担着这些繁重的工作。后来上级领导考虑女同志的特殊情况,为我们女兵连配了两个男同志,也是我们女兵连唯一的两个男同志,司务长是干部,上司是战士。他们俩是后勤工作的主力,也是我们女兵连的宝贝疙瘩,其他连队男兵戏称他们叫做女兵连的“长工”,真就是羡慕嫉妒恨嘛,上司每天要骑单车到山下几十里的农贸市场买菜,买菜回来要推着单车上几百米的斜坡路,如果遇到上司有事我们女兵就要去顶替,我曾经认识一个替上司买菜的女兵,在回连队的路上,连人带车翻到沟里,把腿摔断了,最后评了个残废复员了。我曾问她;你后悔当兵吗?她说没有后悔,那时必须这样,因为军人没有的选择。司务长管连队后勤的人、财、物等等,每当开车去拉大米,装车卸车最要力气,二百斤一麻袋的大米两个男人一人扛一包,我们女兵只能四个人抬一包,一人抬一个角,每当拉煤、卸煤这样的苦差他们都是抢着干,这两个男人确实是出了不少苦力,脏活、累活他们干的最多。
以前我还有一点看不起后勤工作的人,觉得她们都是业务不好,上不了机,或者表现不好,分队管不了的人才被发配到后勤的,既然队长说我的业务很好,那说明来后勤工作的人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第二天,我就到司务长那里报到。他说分配你到猪圈养猪,由七零年入伍的魏老兵负责带你。然后他给我提了一点搞好团结,安心工作之类的要求。
我打起背包到了炊事班的宿舍。在这里住的都是后勤工作人员,炊事员、饲养员、种菜的,一共十几个人住在一个上下铺的大房间。后勤人员不需要出早操训练,被子也不需要叠的有棱有角,工作的时候不需要穿正规的军装,不用带军帽,衣服不用佩戴领章,总
之不需要那么正规,稀稀拉拉后勤兵就是这么得来的。如果让我种菜、做饭,起码我还接触过,让我喂猪我可是见都没有见过。想到自己是一名军人,没有不服从命令的权利,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我们喂猪是三个人,带我的魏老兵是北京兵,高干子女,一米七零的个子,白净的皮肤,真正的浓眉大眼。她的调皮从十四岁入伍就在总站出了名,总站的领导都知道她的名字,据说他的哥哥在北京也是风云人物。她性格开朗,特别爱笑,特别阳光,人长得很秀气,做事却很鲁莽,是一个敢说敢干的假小子。
我们连队在山上,猪圈在山下。每天五点半起床,我们不需要出操,洗漱完就到炊事班挑潲水去猪圈给猪喂早餐,喂完猪我们再回连队吃早餐,吃完早餐我们又挑着潲水下山去猪圈准备喂中午餐。虽然我们喂猪是三个人,但是我们只有两幅担子,我们三个就轮流挑。另外一个也是七一年的兵,她比我先来猪圈工作两个月,她们俩的个子比我高,他们总是和我挣着挑担子。
从食堂到猪圈有一千多米的路,如果走柏油马路,相对路就平缓好走,但是要绕很大一个圈子,多走几百米。如果走捷径就只有一条四十度斜坡的简易泥巴小路,下雨的时候不小心还会滑倒,可是我们从来都是喜欢走捷径。
本来就不会挑担子的我,个子也不够高,挑起潲桶刚刚离开地面。下坡的时候,后面的桶老是撞到地上,把桶里的潲水逛荡出来,这样她们两个在下坡的这一段路不让我挑,走平路才给我挑,特别是魏老兵脏活累活都是抢着干。她曾经说,她有两个哥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很宠她,两个哥哥也是什么都让着她,全家都把她当成宝贝。如今的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军装,脚上登着一双男式的塑料凉鞋,每天衣服沁满了汗水,裤子沾染了猪粪,带领着我们两个七一年兵,快快乐乐地养猪,她身上一点也找不出京城高干子弟的样子,更不像在家里被宠爱的宝贝。
我在家虽然是老大,没有人宠我,但是也没有干过这种活啊!我挑担子的窘态被细心的司务长看在眼里。有一天他对我说,我专门买了一副新的潲水桶,以后你就用这个。我一看这副崭新的潲桶是她们挑的桶的三分之二,高度我挑起来正合适。我又高兴又惭愧,对这种特殊照顾有一点羞耻感,所以每当装潲水的时候我都争取多装一点,装的满一点,维护一下我那小小的自尊。
我们连队猪圈的旁边是载波连和报务连的猪圈。男兵是两个人喂猪,我们女兵是三个人。猪圈的周围有两个鱼塘,长满了好像永远捞不尽的水浮莲,鱼塘边上长了许多木瓜树和香蕉树。
我们一共养了八十头猪,有三头母猪,其他都是被阉过的肉食猪。
喂猪每天要做的工作是:挑潲水、打扫猪圈、捞水浮莲、调拌猪饲料、喂猪,每一个步骤我都要一关一关地闯。特别是打扫猪圈,成了我人生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恐惧。记得第一次扫猪圈,我两腿发抖、战战兢兢地跳下去又跳上来,跳下去又跳上来,来来回回好几次。这些懒猪躺在猪粪上,你用扫把赶它走,它赖着就是不动,动作重一点它就会嗷嗷叫着咬你的扫把,吓得我丢下扫把就逃走。猪粪又脏又臭都可以忍受,我就是害怕猪的叫声和它用嘴巴拱你时发出的哼哼声, 我带着哭腔对老兵说:“我害怕,实在干不了。”
老兵对我说:“大家都要经历这一关,我开始也害怕,过几天就好了。”说着她拍了拍一个猪的头,又摸了摸它的嘴,你看它不咬人。但是我还是下定决心,明天一定找司务长要求调整岗位。
我在对猪的恐惧中渡过了一个失眠的夜晚。我的思想在激烈的斗争,我用什么理由提出换岗?说怕猪,这叫什么理由,我们天天接受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的革命思想教育,一个革命战士死都不怕,却害怕猪,说得出口吗?
开班务会的时候,我把自己想打退堂鼓的想法说了出来,接受大家的批评和帮助。在那个“狠斗私心一闪念”的年代里,错误的思想刚刚冒头,就被消灭在萌芽状态。大家用自己的亲身体会谈在后勤工作中如何锻炼和成长,鼓励我克服恐惧战胜自己,克服娇骄二气。大家带着一种在艰苦岗位磨炼革命意志的决心和愿望,带着一种甘洒热血写春秋的昂扬激情对待后勤工作,她们那种饱满的革命斗志和热情深深地打动了我,与平时大家看到的稀稀拉拉后勤兵绝然两样。她们的内心是火热的,是革命熔炉里炼出来的。我告诉自己,我应该像他们那样。
同志们的帮助,让我增添了勇气和胆量,意识到自己的懦弱和胆小不符合一个军人应有的基本素质。我虽然没有崇高的思想境界,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我对自己有一个基本的要求,就是别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应该做到。
第二天扫猪圈,魏老兵对我说,我和你一起扫。于是我们卷起裤腿跳下猪圈,她用扫把把猪赶到一边,让我扫,扫完了这边,又把猪赶回来,让我扫那边,最后用铲锹把猪粪铲到过道上的小推车里。老兵把拉粪的推车往前推一下,接着又跳到下一个猪圈帮我赶猪,就这样一个一个猪栏扫下去。另一个战友在我对面的猪栏以同样的速度向前扫,老兵的言传身教和良苦用心让我很感动。
魏老兵在大家的心目中是一个调皮鬼,但是干起活来她是很拼命的。她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敢和领导开玩笑。她认为是正确的,就一定要坚持,就是领导她也敢顶撞,但是在新兵的面前她就像一位大姐姐,拿出一个老兵的姿态。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每天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也慢慢的不怕猪了,我们根据猪的形象和个性,给每个猪都起了外号和编号。
谁说猪蠢,其实猪是很有灵性的。我们每天给猪拌饲料的时候,铁锹在大铁锅里搅动发出了声音,聪明的猪就知道要开饭了,整个猪圈的猪就开始鬼哭狼嚎般的嚎叫,逼的我们不得不加快速度,提着装满猪食的桶小跑着将食物一栏一栏地倒进猪食槽。那些还没有喂到的猪们,两只脚趴在墙上,把脖子伸的长长的,头几乎伸到过道中间,嘴巴一边叫,一边流着哈喇子,蹭在我们的衣袖上。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零距离和猪接触,我怕猪会咬人,战战兢兢提着桶跟在她俩的后面。
当我把桶刚接近食槽,还没有来得及倒饲料,猪就一头扎进了桶里狂吃起来,吓的我把桶丢掉。这时老兵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走到食槽前,放下铁桶,对着它们大喝一声:“不许叫!”然后站在那里不动,等待它们平息以后再开始倒猪食。这个方法还挺凑效,说明猪还是不笨的,是可以驯化的。
每天我们打扫完猪圈,就开始到鱼塘里捞水浮莲,回来用搅拌机打碎,然后把米糠和潲水一起倒进给猪拌食的大铁锅。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待喂猪的时间。这个等待的过程是我们最快乐、最自由的时间。有时魏老兵带我们去兄弟连队猪圈参观一下,有时我们就会爬上阁楼,在那堆放着给猪过冬的干净稻草上看看书,后来老兵让我们买来口琴,我们一起坐在阁楼上吹口琴,我还和她们学会了用钩针编织东西。那时实行在冬装的领子里面缝一条白布衬,以便保护领子,方便清洗。我们买来白线,用钩针钩领衬,几个月下来我钩了一大堆,回分队时给大家每人送了一条。连队是不允许织毛衣钩东西的,我们后勤人员相对执勤的战友是比较自由的。
饲养员虽然干着又脏又臭的活,每天带着汗臭味、猪屎味回到宿舍,累得腰酸背痛的,洗完澡倒头大睡,第二天又精神饱满地投入到工作中去。那时没有觉得苦和累,反而觉得很快乐,我真的做到了干一行爱一行,大家都叫我们“猪司令”,我还挺喜欢这个称谓的。
我们也有顽皮的时候,我们的鱼塘边上,有几棵木瓜树和香蕉树。因为没有明确是哪个连队的,所以我们一到结果的时候就先下手为强,有几次我们把没有熟的香蕉“偷回去”埋在米糠堆里。没事就扒开看一看,开始是绿色,慢慢地变成了黑色,最后就变得又黑又硬。我们始终没有见过那几棵树结过成熟的木瓜和香蕉。
我们的司务长是后勤工作的全能,每当节日会餐加菜,他就会大显身手露一把好厨艺,杀猪宰鱼的血腥事全部由他做,炊事班每个星期制定的菜谱最后都由他把关;他种菜也是一把好手,什么季节买什么苗,撒什么种,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上肥,都听他的指示;我们猪圈更离不开他的技术指导,母猪配种生崽全是他一个人实施,给母猪吃什么,给小猪崽吃什么,我们全部按他的吩咐去做。
我们当他的面开玩笑地称他“党代表”,这是对他的褒扬,因为他是我们娘子军连唯一的一个男干部。背地里我们叫他“管家”,这是有点贬他,因为他婆婆妈妈爱管事,不论到炊事班还是到菜地、猪圈,他每到一处都会给你提出个一二三条的毛病和要求,每次他的到来,我们都会挠头发怵。
司务长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好干部。他经常对我们说,他是一个苦孩子,当兵是他家族最大的荣耀。他很珍惜部队的生活,要在部队好好干,只可惜司务长的岗位很难提拔,最后他还是转业回了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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