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庭信步》笔记：耦园（四）坐对青山读异书
2015-02-03 15:20阅读：
坐对青山读异书
出东园回到住宅楼厅“锁春”小门，“锁春”，锁住春光，即沈氏“支窗独树春光锁”诗之意。出小门曲折西行，便进入西园。西园面积仅得东园之半，然楼厅，轩亭、山石坛俱全，简净可人。
园东倚廊半亭额“鹤寿亭'，原额有沈秉成夫妇长跋，言沈秉成在镇江做知府的时候，得到《瘗鹤铭》拓片，较所藏《瘗鹤铭》多出了“寿”、“鹤”两字，并有吴梅村的款识，鹤寿，均寓“寿”意，且沈秉成爱鹤，曾自号老鹤，故笃爱之，特筑此亭记之，并取以名亭。“龟鹤命长松寿远，阳春一曲情干万”，园居生活是沈氏夫妇最惬意的岁月，严永华有诗曰：“小有园林趣，当春景物新，名花如好友，皓月是前身。风过松多韵，云来石有神。素心终不改，天际想真人。”
生活在诗意盈盈的花园中，盘桓在松石间，真如神仙中人，自能长寿如鹤，逍遥若真人了。
苏州同一园林的花窗图案都不完全相同，鹤寿亭内两侧廊壁有两孔
拟日纹花窗，造型相似，外圈无边饰，圆内外两圈火焰头纹，中心十字如意头连成一圈，另一孔中间如意头清晰可辨，同中略异，含有夫妻胸怀磊落、“双双”鹤寿之意。
书斋织帘老屋为西园中心，“织帘老屋”的隶书匾额为晚清书法家何绍基手迹，象征着夫妻双双在深山读书，像前辈南朝齐吴兴人沈驎士一样，一面诵读诗书，一面编织竹帘，口手不停，还自己打柴汲水，并日而食。
南厅正中挂一幅《织帘图》，两旁悬“织帘高士传家法；卜筑平泉负令名”对联，为今人王西野撰书，表达后人对沈氏夫妇的赞誉。还挂有清两江总督左宗棠所书抱柱联：“涧道余寒历冰雪；洞口经春长薜萝。”集自唐·杜甫《题张氏隐居》诗之一和《览物》诗，联语描写了初春傍晚的山丘水涧景色：经历了严寒的冬日，冰雪覆盖了涧边小路，如今春来了，但还春寒料峭。形象地刻画了耦园一种幽静、冷寂的城市山林景色。
厅北落地罩两边，写有¨怡然自得”、“清泉洗心”八个字，给人以山林野逸、自然忘机的美感。
西北侧“心耕簃’小屋北对藏书楼，“心耕”就是写诗作文，严永华《偶赋春壶斋叔弟见和叠韵酬之》诗：“砚田有岁占手稔，毕竟心耕胜耦耕”诗句意。夫妇在此“数典忘宵永；裁诗斗韵严”(《鲽砚庐联吟集．新秋联句》)，联吟斗诗，很有李清照、赵明诚夫妇在归来堂中斗诗的情味。
书斋南有宽敞明亮的站台，四周均有叠石和假山。
南面的湖石假山，自西南向东北方向呈绵延起伏之势，银杏、枸骨，袋袋橼等老树己逾百岁，老树荫浓，葱翠入画，山下有洞壑相通，盘旋可通山顶，自然典雅，湖石延至东北鹤寿亭前，构成绵延不尽之势，东麓有斜廊屈曲，廊南房舍旧为书塾。北院亦有一院，为不规则形状，院西南角设湖石假山，点缀花木，散置湖石，牡丹花台亦用湖石叠置，与南园呼应，花时繁香艳态，秀色可餐。斋西与围墙相隔的小弄内，也点缀湖石。前后左右山石对织帘老屋形成群山环抱之势，颇有“遥羡书窗下，千峰出翠微”、“坐对青山读异书”的佳趣。
湖石假山南小书房，一如女主人的“纫兰室”，严永华取《离骚》的“纫秋兰以为佩”，“纫”是佩带，佩带兰草，表示人格的高洁不俗。《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气味)如兰。”人们可以享受到“幽兰蔼空谷，曲润响流泉”(严永华：《鲽砚庐诗钞·春日杂兴》)的雅逸。
湖石空灵，具有阴柔之美，东花园厚重峻峭的黄石大假山，呈现出阳刚之美，一阴柔，一阳刚，恰好成为美满一对。北庭院有宋代古井一口，与东花园的受月池遥遥相对，“东池西井'，又成一双。
北院东北隅隔山石树木有不对称的凹形藏书楼一座，与住宅相通，此藏书楼名日“鲽砚庐”。传说沈秉成在京师得到一块汧阳石，剖之发现有鱼形，制为两砚，与夫人严永华共掌。比目鱼双目同侧，两眼都长在左侧的叫鲆，长在右侧的叫鲽。此砚鱼形两眼都在身体的右侧，因名之为“鲽砚'。比目鱼纹是中国古代寓意纹样。比目鱼须两两相并始能游行。《尔雅·释地》：“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其名谓之鲽。”《吕氏春秋·遇合》：“凡遇合也时，不合，必待合而复行，故比翼之鸟死乎木，比目之鱼死乎海。”故比目鱼纹喻形影不离，夫妇合好。
俞樾《春在堂随笔》卷五载：“沈仲复观察与严少蓝夫人，伉俪均能诗。仲复在京师得一异石，文理自然成鱼形。剖而琢之为二砚，砚各一鱼，夫妇分用之，名日‘鲽砚’，其名颇新，余为赋五言诗一章，首云：‘何年东海鱼，化作一拳石。天为贤梁孟，产此双合璧。’亦文房一佳话也。”
夫妇唱酬的书房就名“鲽砚庐”。沈秉成著有《蚕桑辑要》、《鲽砚庐金石款识》等著作，严永华有《鲽砚庐诗钞》、《纫兰室诗钞》。伉俪相随数十载，诗酒酬唱，未尝有虚日。夫妇合著《鲽砚庐联吟集》，共三集六卷。
沈秉成藏书甚丰，更喜金石字画，所藏金石、字画、典籍皆为精绝，藏书数量更超万卷。沈曾自题对联日：“万卷图书传世富，双雏嬉戏志怀宽。”如陶公一般，既可悦亲戚之情话，亦可眄庭柯以恰颜。
挽断罗衣留不住
“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沈秉成，“忽闻征辟到东山，便办严装趋北阙'，1885年，离开了这座精心构筑的爱巢，赴京任职，严永华也随夫同行。1
889年，因张之万的举荐，沈秉成任安徽巡抚。“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晏殊：《清平乐》)，光绪十七年(1891年)，诏署两江总督，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拜命之日，严夫人卒'，小他15岁的严永华，竞病逝于沈秉成安徽巡抚任所。“尽然伤心，然不敢以私废公'，沈秉成含悲赴应天(南京)任两江总督。1895年，沈旧病复发，回吴就医，住进阔别多年的耦园，“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晏殊：《清平乐》)，物是人非，画阁魂销，紫薇花残，同年七月卒于耦园，沈严夫妇合葬杭州市南山，与青山绿水永远相伴。
今天，无论是老年夫妇、新婚佳偶，还是热恋情侣，都要来此咀嚼神仙眷属的这首爱情诗篇，“诗无达诂'，各人自有一番诗味在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