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散文)美丽的家乡永和古镇

2026-01-31 22:08阅读:
(散文)美丽的家乡永和古镇
|01一线
赣江的流水漫过千年时光,在吉州城对岸勾勒出一方灵秀之地。永和,这方取“永远祥和”之意命名的古镇,枕着赣江的涛声,藏着窑火的传奇,从泛黄的史籍中走来,在岁月的淬炼里愈发温润。丹砂渡的码头边,曾停泊过南来北往的舟楫;三市六街错落镶嵌的瓷坯块和石板路上,曾踏响过文人墨客的足迹;24座如冈似阜的古窑包,至今仍在诉说着先有永和窑,后有景德镇的辉煌。江左烟雨浸润出它的灵秀,窑火薪传沉淀出它的厚重,名人轶事赋予它的神韵,共同铸就了这方江南名镇的独特风姿。
永和的兴盛,始于草市、再到窑火,成于瓷韵。这片肥沃的土地,历经炎黄至舜尧、夏商至秦汉、隋唐至宋元明的风华,至唐末五代的风,吹拂着赣江两岸的陶土,也点燃了永和先民的制瓷梦想。炎帝时期,“民聚其地,耕且陶焉”,简单的劳作里,藏着最质朴的匠心。而真正让永和瓷声名远播的,当属唐代的木叶天目瓷的传说、乃至北宋的舒翁舒娇父女再现发明。彼时的永和,已是“辟坊巷三街六市,附而居者至数千家”的繁华市镇,五大瓷窑烟火缭绕,其中以舒姓窑口最为出众。
作坊里,舒翁凝神专注,一双巧手将陶土揉捏得万般灵动。他擅长制作陶瓷玩具,那些造型憨态可掬的器物,带着市井生活的温度,成为寻常百姓的心头好。女儿舒娇更是天赋异禀,尤善制陶,她烧制的护瓮诸色瓷器,工艺精湛,品相上乘,几乎可与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的哥窑等价。父女俩潜心钻研,将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技艺的追求,都倾注在手中的陶土之上。他们烧制的瓷器,“久盛水其中,不变色味”,即便在官窑技艺垄断的时代,也凭黑釉瓷实力赢得了世人的赞誉。吉州窑瓷器从此走天下,成为古代皇室和欧洲、中东各国王室贵族的掌上明珠。瓷业的兴盛,又带动了商业、手工业等相关产业的发展。一时商贾云集、樯桅林立、车辐辘辏,成为江南重要商埠和都会。
吉州窑独特奇葩。在博采众长的基础上
,它推陈出新,创烧了木叶天目、剪纸贴花天目,鹧鸪斑等精美产品,其釉下彩绘技术直接对景德镇窑创烧出青花、并继而成为世界瓷都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窑火熊熊,映照着父女俩专注的身影;瓷坯流转,承载着永和瓷业的传奇。这些带着吉州窑印记的瓷器,从丹砂渡码头出发,顺着赣江,漂向全国,远赴朝鲜半岛、日本、东南亚各国,成为连接中外文化交流的纽带。
窑火的兴盛,让永和成为文人墨客的向往之地。北宋元丰七年初秋,苏东坡第一次踏上永和的土地。彼时的他,虽历经宦海沉浮,却依然怀揣着对恩师欧阳修的崇敬和对庐陵山水的热爱。多年后,建申靖国元年,北归的苏轼再次与永和相遇。彼时赣江涨水,“半蒿清涨百滩空”,江水漫过沙洲,舟楫顺流而下,不日便抵达永和。上岸后,苏轼径直前往清都观,在这里,他遇见了与自己同庚的道士谢子和。故人相见,相谈甚欢,谢道士恳请苏轼题字赋诗,苏轼欣然应允,挥毫写下“清都台”三字,又赋《题永和清都台》一诗,“羁枕未容春梦断,清都宛在默存中”,道尽了对这方仙境般之地的喜爱。清风拂过观前的草木,也拂过诗人的衣袖,将这份情谊与诗意永远留在了永和的土地上。
苏轼的恩师,后来与师齐名的黄庭坚,也曾在永和的时光里留下足迹。当年他出任泰和县宰,政余之时便常游历永和。一日,他漫步至逍遥堂,见堂前草木疏朗,清风徐来,心中顿生感慨。彼时的官场,追名逐利者众,而他虽为七品小官,却胸怀天下,心系民瘼。坐在逍遥堂下,品尝着简单的蔬食菜羹,他已然觉得满足。于是挥笔写下《题永和逍遥堂》:“奔牛争利鱼千里,满世成功黍一炊。蔬食菜羹吾亦饱,逍遥堂下木辞枝。”诗句里,是他对功名利禄的淡泊,对逍遥自在的向往,也为永和增添了一份清正高洁的文气。彼年的的苏黄相聚永和讲经论道更是成为了永和时光的一段佳话。
永和的血脉里,不仅有文人的诗意,更有乡贤的眷恋。南宋丞相周必大,便是土生土长的永和人。他和弟弟曾在《辅顺庙记》中详尽记载了永和瓷业的兴盛:“皇朝景德中,瓷窑始置官吏,为永和镇。秀民大家,陶埏者半之,无高城深池……窑焰竟日夜……”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乡的自豪。后来,当他乘舟远行,漂泊于吴地的江河之上,心中牵挂的仍是故土与亲人。“一挂吴帆不计程,几回系缆几回行”,漫漫旅途里,家山常在眼前,寒雁声声牵动情思。当船夫捕得南来的鲤鱼,他急忙烹煮,期盼着能从中发现家乡的音书。《舟行忆永和兄弟》里的每一句,都是他对永和最深沉的眷恋,这份眷恋,也融入了古镇的肌理,成为永和温情的底色。
时光流转,到了南宋末年,永和迎来了一位铁骨铮铮的英雄。文天祥,这位生于庐陵的民族英雄,与永和有着深厚的渊源。他曾专程游访清都台,在那里遥想苏轼的风采,写下《游访清都台》一诗:“江西诗祖早相逢,晚见儋州放此翁。烟雨冥鸿万里外,风霜遗像一堂中。”站在清都台前,他仿佛与苏轼跨越时空相遇,英雄与文人的精神在此交融。彼时的南宋,已风雨飘摇,但文天祥的心中,始终燃烧着报国的赤诚。永和的山水滋养了他的情怀,也见证了他的气节。多年后,当他兵败被俘,宁死不屈,那份从庐陵大地汲取的精神力量,早已融入血脉,成为千古传颂的英雄气节。
宋元交替,战火曾让永和的窑火一度黯淡,但古镇的魅力从未消减。元代散曲作家贯云石,便曾为永和的美景所倾倒。他在《凤冈仙境赞》中,用生动的笔触描绘了永和的盛景:“百尺层楼万余家,连廒峻宇几千户。金凤桥,地杰人稠。鸳鸯街,弦歌宴舞。监丞祠小花,佛姥墓蹴鞠,读书台,士大夫谈古今。”从金凤桥的人来人往,到鸳鸯街的弦歌宴舞;从读书台的谈古论今,到丹砂渡的舟楫往来,一幅元代永和的繁华画卷在文字中徐徐展开。他笔下的永和,是“景物异俗文墨邦、江南第一所”,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风流雅致的气息,让人无限向往。
到了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的脚步也踏上了永和的土地。在《徐霞客游记》中,他清晰地记载:“十九日,黎明时出发……行十里,有个集市位于江左岸,叫永和。”那一日,他从张家渡搭乘扁舟顺流而下,远远便望见了赣江左岸的永和镇。彼时的永和,虽不复宋代的鼎盛,但古镇的韵味仍在。徐霞客站在船头,手指着那片梦幻的土地,将永和的名字永远刻在了这部不朽的游记中,也为后世留下了探寻永和古韵的珍贵指引。
岁月沧桑,曾经的“六街三市七十二花街”虽历经天灾兵祸,多数已荡然无存,但永和从未停下前行的脚步。如今,当我们漫步在永和的古街上,窑坯与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两旁的明清建筑斑驳中透着古朴。茶馆里,老人们围坐在一起,泡一壶清茶,谈天说地,茶香与方言交织,氤氲出浓浓的烟火气息。吉州窑遗址公园内,24座古窑包静静矗立,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窑火传奇。吉州窑古陶瓷研究所的工匠们,正刻意传承着北宋陶瓷家舒翁舒娇的匠心,让木叶天目、剪纸贴花天目等失传的技艺重获新生。修复后的丹砂渡码头,成了网红打卡地,观光轮渡载着游客,沿着赣江观光游览,将赣江两岸和永和的美景尽收眼底。“千年窑址群,一叶风雅集”的品牌定位,让古老的吉州窑文化融入现代生活,“窑小吉”和“窑小叶”的IP形象,为古镇增添了青春活力。
左手梦想,右手物质。若说街巷风华是永和的骨,那烟火小吃便是它的魂。这里的小吃勾连游人步履,想象永和曾经的三市六街繁华。如今的仿宋一条街,亦藏着融汇南北、香飘千年的风味谱系,一箪一食皆承古镇底蕴,一羹一碟尽是人间温情。赣江码头往来的舟楫,带来了吴越的清甜、湘楚的醇厚、中原的厚重,与庐陵本地的乡土滋味相融,便酿出独属于永和的舌尖气象。街边食肆与巷口小摊比肩而立,蒸笼腾起的白雾裹着米香、面香与卤香,吆喝声混着瓷碗碰撞的脆响,往来的游人、寻古的访客、归家的乡人,或手持热食缓步而行,或围坐小桌细嚼慢咽,人影攒动却步调悠然,同穿越宋朝慢寻故事的背包客一般,皆为这一方烟火滋味驻足流连。
而万千风味里,最叫人魂牵梦绕的,当属传世千年的永和豆腐。这方水土的清冽井水、优质黄豆,经古法细磨、慢滤、点卤、压制成型,造就它白若凝脂、嫩如羊脂、滑不沾筷的质地,既可清炖出本味清甜,亦可红烧裹浓汁鲜香,煎可外焦里嫩,煮可汤醇味厚,凉拌则清爽解腻,入羹则绵柔润喉,南北食客皆能寻到合口的吃法。无论是早市摊头的豆腐花,撒上葱花、榨菜、香油,热辣滚烫熨帖肠胃;还是正午食铺的红烧豆腐、酿豆腐、豆腐煲,汤汁浸透肌理,豆香缠绕唇齿;亦或是暮色里的豆腐小吃,简单烹制却余味悠长,都成了永和刻在味蕾上的印记。它没有珍馐的繁复,却藏着耕且陶的先民最朴素的生活智慧,是瓷业兴盛时匠人充饥的家常,是文人墨客游赏时佐酒的小菜,是往来商贾解乏的滋味,更是如今游子归乡必寻的乡愁味道。
街巷依旧干净整洁,路面被岁月与脚步磨得温润,百年的古樟苍劲繁茂,浓荫覆着错落的老屋,风里混着草木清气与豆腐的豆香、各色小吃的暖香。漫步其间,不必急于奔赴下一程景致,只慢品一口热乎的永和豆腐,尝一味南北交融的小吃,看游人手持吃食悠然穿行,听市井声与江风交织,便懂这古镇最动人的,从来不止窑火文脉与名人轶事,更是这揉进日常、香透千年的烟火人间,让人一步一沉醉,一食一牵肠。
春日里,永和的田野开满了金黄的油菜花,与远处的青山、近处的青砖墙黑面瓦相互映衬,构成一幅绝美的田园画卷。夏日的傍晚,赣江边凉风习习,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撒了一河的碎金。如今的永和,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现代的活力;既有窑火的温度,又有山水的灵秀。
赣江的流水依旧滔滔,永和的故事还在继续。从舒翁舒娇的制瓷传奇,到苏黄的诗意流连;从周必大的乡愁眷恋,到文天祥的铁骨铮铮;从贯云石的盛景描绘,到徐霞客的足迹探寻,每一段故事都为永和增添了独特的魅力。这方美丽的土地,是窑火的故乡,是文人的驿站,是英雄的故里,更是无数人心中的乡愁归宿。
美丽永和,不负岁月,不负时光,在千年的流转中,愈发璀璨动人。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