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淮海集》释读（1）-君子终日乾乾论
2022-07-21 09:16阅读：
秦观（1049-1100）字太虚，改字少游，学者称淮海先生，不但是一位伟大的文学家和著名词人，也是一位思想家和教育家。他的哲学思想是儒释道的结合。《淮海集》（卷二十三）所收有《君子终日乾乾论》，全文如下。
君子终日乾乾论（宋•秦观）
天任命，人任力。君子之道，原于天，而相之以人，安于命，而辅之以力。故凡乘势以应变，因时以立功，虽一听于自然，而进德修业，未始不以自彊不息为主。何则？力有所不尽，则未可以言命。而人有所不至，则未可以言天故也。乾九三，所谓君子终日乾乾，夕愓若，厉无咎者，盖亦以此矣。夫九三以不中之位，据重刚之险，前有五之可至，后有二之可终。非所至而至，则失义；非所终而终，则失几。失义则骄，失几则忧，於时也可谓危矣，可谓难其处矣，此其所以终日乾乾，而夕犹惕若也。日者有为之时，夕者无为之时也。于有为之时，乾乾以致其力。于无为之时，则惕若以致其心。夫乱生于所忽，治生于所忧。安安者危，亡亡者存，固天之理也。外既有以致其力，而内又有以尽其心。然则，德其有所不进，业其有所不修，而过其有所不补者乎？故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而孔子亦曰：“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也。”易曰：“无咎者，善补过也。”盖当勇于进。而安于苟简，而不能果于自彊，能以无咎者，寡矣。呜呼，非深知天人力命
之说者，何足以与於此？
【总说】此天人力命之说，重在《周易•乾》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之意。该文约作于元祐时期，其时党争激烈，用于自勉。篇首天任命两句引出天人力命之说，谓天是世界之主宰，人需勤勉尽力。作者本孔孟之天命论并结合周易学说阐述。孔子自称“五十而知天命”，“不知命，无以为君子”，道之行与不行，皆由于命。孟子主“力命”之说，认为人需要尽主观努力，自己掌握命运。秦观的天人力命说倾向于孟子的观点。本文围绕《易经•乾》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愓若，厉无咎”为中心论述。其文中：“乱生于所忽，治生于所忧。安安者危，亡亡者存”，居安思危的警句对国家、社会、家庭与个人仍具有现实意义。
【注释】君子：品德高尚的人。终日：整天。乾乾：自强不息貌，同自疆不息，语本《周易•乾》：“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疆）：自己努力向上；息：停止。自觉地努力向上，永不松懈。
进德修业：修业指扩大功业。提高道德修养，扩大功业建树。
乾九三，乾卦第三爻，爻辞：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愓若，厉无咎。惕：小心谨慎、警惕。夕惕若：晚上也要保持警惕的样子。厉：指危险。咎：指灾难，过错。厉无咎：虽然存在着危险，但是不会造成灾难。全句意：品德高尚的人应当始终勤勉进取，永不松懈；时刻保持警惕，谨慎反省；即使处于危境，也不会有灾难发生。
夫九三句，三国时期魏国王弼著《周易注》认为：此爻处在下卦的顶端，上卦的下方，又不在中间位置。有“重刚之险”，即处于两强相争之地。上不在天，没有让尊崇之人安心；下不在田，自己的地位也不稳固。所以不仅要“终日乾乾”，而且要“夕惕若厉”。居上不骄，在下不忧。因时而惕，不失其几。虽危而劳，但是可以无咎。五：指乾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二：指乾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两卦皆吉。
几：几者去无入有，有理而无形之时；萌发，萌芽。
苟简：苟于权利，缺少仁义。
【译文】天道支配命运，人靠勤勉努力。品德高尚的君子之道，源于天意，相予于人，虽受命运的安排，也靠自身努力的辅助。因此，凡顺势应变，因机遇而立功，虽听命于自然，而提高道德修养，扩大功业建树，始终以不懈努力，发愤上进为主。为何这么说呢？自身努力不够，则不可以言命，而人未到最终，则不可以言天的缘故。《易经•乾卦》中乾九三所谓：“君子始终整天勤奋努力，夜晚警惕反省，虽然处境艰难，终究没有灾难，”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乾九三以不中之位，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据重刚之险，前有九五之可至，后有九二之可终。不该得而得，则失其义；不该终而终，则失萌起之机。失义则骄傲，失几则忧虑。这个阶段可谓危机重重，难以处理。因此要终日乾乾，而夕犹惕若。白天是有为之时，晚上是无为之时。白天于有为之时，自强不息，勤勉努力。晚上于无为之时，时刻反省警心。乱生于疏忽大意，治生于担心忧虑。安于安者则亡，不忘危机者则存，这是维持天道之理。外既有尽自强勤勉之力，内有尽上进警惕之心。那么，还会有德其有所不进，业其有所不修，而过其有所不补者吗？故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而孔子亦说：“时时自强不息，谨慎防范，虽处于危地而无灾难”易曰：“无咎者，善补过也。”因此，应当勇于进取。安于权利，缺少仁义，不能自强不息，而能无过错的人，则很少。呜呼，不能深刻理解天人力命之说者，怎么能做到这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