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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的寓言

2022-09-20 15:39阅读:
蚂蚁的寓言
——读胡学文《有生》
世人如蝼蚁,有往有生,无往无生。百年岁月,百丈红尘,所谓的风云,蚂蚁们其实是看不见的。当然,看见了又能怎样,难道可以不生吗? 蚂蚁的寓言
故事刚开始时,祖奶已是动弹不得,寿数将近的耄耋老人了。所有鲜活的、热辣的,青年人的故事,仿佛都在远离她缠绵的病榻。这样的躯体上,我们能获得什么呢?《有生》偏偏就用这位老太太做主角,并且让她有巫性,有神性。就像《百年孤独》里的老祖母乌尔苏拉。离开她,整个故事就不可能串起来,因为这个叫宋庄的蚂蚁窝,几乎是靠祖奶这双接生的手垒起来的。由此,我们可以看见,无论这庄子在一百年间如何变幻,祖奶都如同一块磐石,斗转星移,她始终不变。有了这样一个蚁后来讲述,世间所有的“蚂蚁”,无论如何跌宕,都可以没有名字。
书名虽叫《有生》,却写的多半是“死”。人活着,其实就是和“死”抗争的过程,除了终局的死,整个活着的日子里,要对抗无数解不开的死结、转不过弯的死脑筋,当然,还有是的,像这样的情欲故事,书里还有许多。他们都是“蚂蚁”一样的小人物,活在匆忙的“窜”里,随时可能被践踏的人。作者胡学文书写他们,不带任何批判性。因为这宋庄里的每个人都可以是你我他任何一个人。他们在一样的接生里走向了各式各样的死亡,也叫往生吧。
《有生》中,主人公祖奶的身份是接生婆,她既是自我人生的亲历者,也是他人生命的观察者和参与者。祖奶一生中迎接过一万两千多名婴儿的降生,见证了宋庄几代人的生命历程,历经了辛亥革命到改革开放的百年风云。
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村落的过
往,都是人的过往,于是,便先有了接生之人。在乡村,接生婆被赋予了至高的神圣感,这种神圣感是由生命本身的可贵带来的。小说中乔大梅之所以选择接生婆作为终身职业,成为后来受人敬重的祖奶,一定程度上也是源自初次生育时看到接生婆头顶光晕的震撼。她极度重视生命,所以将排除万难地带领生命降世视为接生婆的“天职”,即便在身怀六甲、兵荒马乱的情况下,也从未耽误过一次接生。她坚信“什么都不能阻止生命的降世,无论战争还是饥荒瘟疫,响亮的哭声足以刺破阴霾”。
祖奶的伟大,还在于他潜意识里的众生平等。在于人,生命无差别的平等是从降生开始的,最典型的是在伪蒙疆政府统治时期,乔大梅不加区别地为日本人接生。多年后,为“日本女人”接生这一行为被作为罪状指控时,乔大梅纠正:“是女人”。在她本能的选择中,可见出接生婆面对的是生命本身而非其他,在生命面前,不论贫富与种族,不计亲疏与回报。最后,作品通过乔大梅意图自尽这一情节,将对生命的认识上升到了哲学高度。在几个孩子先后离世后,乔大梅曾尝试结束生命,挽救她的是来自产妇遥远的呼唤。她曾说:“若不是产妇的叫喊,我早已命丧黄泉。她,她们,不但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拽回,还一日日地喂养着我,使活着成为必须,坚不可摧。”这更像一种向死而生,是她救活的生命给了她生。
另外,《有生》对生命问题的思考具有整体性的高度。人类的生命绝不是孤立的,个人不仅与他人的生命发生关系,也与存在于世的万物产生种种关联。作品表现了在广阔的乡土世界中,人和万物的某种必然的共生性关系,提高了生命整体观。比如,作品表达了对乡村丰富生命体的充分关注,其中提及的动物如乌鸦、蝴蝶、喜鹊、蚂蚁等,植物如海棠、酸柳、莜麦、豆子、芨芨草等,皆为“有生”之属。这些生命在作品中绝非只是充当人类活动的背景,作家突出强调它们与人一样作为生命体的本质,多种生命体共同存在于乡土大地,不断发生交织与碰撞。与此同时,小说也借人物之口,传递出对万物、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朴素理解。这其实就像鲁迅先生写的那样“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一样的两棵枣树,可能枝杈的分布和停留的鸟儿是完全不一样的。
石头在说,蚂蚁在窜。当石头走进喜鹊的屋子,不再和祖奶说话时,蚂蚁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你该相信那蚂蚁便是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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