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大道(短篇小说)
2013-09-21 11:22阅读:
通天大道
文/墨人钢
妙空法师早晨起来,洗了手脸,佛前上了香,就坐下来开始做早课。他一边念着,一边听着门外小鸟醒来的啾啁。他怀疑这新上的香有安神的作用,因为人总是犯困。尤其早晨的阳光从庙门缝里透进来。念佛机里在放好听的佛音。禅院里的玉米粥已经煮好了,香味飘出来,瓦罐炖的粥就是不一样。他给师傅慧觉禅师盛了一小碗。
他端着粥再师父卧房门敲了敲,没有应。他推开门,吓了一跳,师傅已经圆寂了!想起师父这几年对他的好,他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赶紧给师父穿好法衣,然后就开始给师父做圆寂往生法事。他拿来宝瓶和铃鼓,开始唱诵起来。外面的阳光像米汤一样稠,阳光透过瓦缝与庙里的烟火,形成一个个五彩的光圈,光圈如流水一般,他认为这是一个吉祥的预兆。师父成佛了。
他一边念,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顺着他念经的鼻沟线就流到嘴里,咸咸的。他最先见到师父的时候是大学二年级。那时候,墨京公路刚通车,从墨城到墨山方便,新的柏油路,有一股巨大的柴油味,宽大平整,自行车一溜就来了。他和一班同学来墨山游玩,当时他弄了一把新的照相机。他不仅成绩好,而且摄影也很棒,虽然国内的摄影杂志他还没发表过作品呢。摄影奖金拿到手,他给相依为命的母亲买了些药,缴了些拖欠的学费,学费是一下子缴不完的,他还留了一手,偷偷买了架照相机。墨山上飞瀑流泉,参天大松,山岚雾霭,奇幻彩虹,野花香草,看都看不完,每一处他抓住最好的光线、最艺术的角度和最妙的时机拍下来。走在山路上的时候,他就想到有机会应该拍拍墨山的夜景,拍拍繁星满天,应该拍拍雪景,野鸟萧索,或者山山黄叶飞的秋景……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墨宝寺门前。拾级而上,他就看见一片粼粼青瓦,接着是红泥白墙,继续往上,他面前居然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正在地上打坐。他吓了一跳。台阶很窄,他想从老僧身边跨过去,觉得不太礼貌。于是他站了一会转过身往回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高僧声如铜钟。
他回头淡淡一笑。
老僧睁开了眼睛。他有些尴尬,转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希望老僧让路。
老僧似乎并不明白他的示意,“施主强往不欲往之地,岂不可悲。”
他知道僧人们经念多了,都有些故作神秘,也不好说什么,就陪着笑了笑。
“老衲观施主眉清目秀,秉天地之灵气而生,必是聪明过人,你的一滴智慧可以养活成千上万的人啊。”
他一下来了兴趣,说实话,他自己从小学到大学成绩都非常好,他学的生物学,大学4年的课程,他仅用一年时间就全部学完了,现在正在自学研究生课程,在此期间他自己有一项得意的发明,就是啤酒的发酵技术,他觉得这技术非常实用,只需用一点点发酵菌就能制造几吨啤酒,这半年时间,他反复检验,参照国际食品安全标准,发现完全合格。他的大学老师亲眼看了他的实验,惊得目瞪口呆。这项发明他开始一直秘技自珍,后来写过论文准备推广,但是编辑部觉得是天方夜谭,因而也就得不到发表。莫非老僧说的正是此事?
他对着老僧深深鞠了一躬。
“可惜啊,可惜。”老僧念念有词。
“有何可惜。”
“施主能智却不能庸,在世不过一场空。”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说的正是自己呕心沥血发明的这项技术。
“斯时唯无能者可得厚福。”
“哦?”他一惊不小。
“施主与我有6年师徒之缘,6年之后,施主福报大增,去留任意。何不早早皈依于我?”
他又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回来。
“也罢,施主日后若有困惑可再来找贫僧。”
这次相见让他终身难忘,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回校后才三个月,母亲即因病与世长辞。他的生活陷入了困窘。他决定向啤酒厂商推广自己的这项绝技,但是别人哪里肯信,不要说他有什么高科技,就是最简单的啤酒瓶从哪里买进,如何把一箱啤酒多灌几瓶,啤酒里怎么掺水这些活他都不懂,不会干。在他们眼里,他是一个外行。倒是有一个公司大老板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但是它的这项发明一没专利,二也没国家权威认证。他们见面,厂商看了看他的穿着,都是大学一年级穿的衣服,又小又旧,厂商心里有些不自然,最后以一种受骗的,愤怒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虽然他自学了全部课程,可是毕竟要拿到毕业证才算数。这可怎么办?大学总得读完,他还有两年的学费,到哪里去借?他亲戚都借遍了,才借到300块。开学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他把这300元交了学费,自己吃什么呢?
他找学校贷款,但是,贷款名额只有10个人,都是跟学校有关系的,自然轮不到他,有同学建议他申请贫困救助,但是他不愿意,他是宁死也不充当困难户的。
报名那天,他只交了200元的学费。他有一项家教,每天能拿10多元钱,此外再没有别的进用。一个月下来,他还是得借。
他想实在不行就辍学吧。那天早晨,他下了这个决心,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他想找一个工地,挑挑砖打点杂什么的。被子、衣服、袜子全部装好,他吃完一个白面馒头,口有点干,正准备喝点水,这时候,门卫气喘吁吁地送来一封信。拆开一看,是一张2000元钱的汇款单,一张字条,打开字条一看,字迹刚劲空灵:“钱是身外物,非你亦非我,施主自管用,有缘来庙里一聚。僧智觉。”他看看汇款单上的地址是墨宝寺,他一下子想起了上次在墨山拦住他去路的正是智觉禅师。这下他又惊又喜,他决定把钱取出来先用着,等将来毕业了,再还。
周末,他要上山道谢。
一来一往两年了,放寒暑假,他也没什么地方去,亲戚都怕它回去借钱,见了他都叫穷,不冷不热。他也就只好住在墨宝寺。师父年岁已高,他决定放假得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帮忙挑水种菜什么的。
熬到毕业,他找了一家制酒单位上班,负责单位文件的复印和收发。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太简单,不用花什么心思。空闲时间一多,他科研的爱好就自然从骨缝里钻了出来,他每天若有所思地总是低着头思考自己的问题,在日历、烟盒纸、各种包装纸上演算。虽然工作没出什么错,但是这个偏僻的爱好却总让领导不怎么舒服,办公室被画得花不丁当的,领导觉得他有些不务正业,似乎和大家也不太合群。有一次他吃了点辣子鸡,喝了两杯酒,实在忍不住把自己最得意的啤酒发明讲给了对坐的同事听,他一讲起来就刹不住刹把,满面油光,滔滔不绝,这项发明空前绝后,来钱如潮水……同事闲话闲听,自然也就闲话闲说了出去。话很快就传开了,科研部的几个管啤酒生产技术的领导听了这种大话,都没好气地说,他这么好的发明,何必还去当一名文员,直接升总经理得了,总经理都不用当了,直接做爱迪生得了。总经理和董事长都觉得这新员工在厂里制造一些闲言碎语只会添麻烦,对单位工作的开展没一点好处。年终的时候,员工由领导集体打分,他不及格。他弄不清什么原因不及格,反正是被辞退了。
回到庙里,他二话不说,倒头闷睡。从早睡到晚又从晚睡到早。师父每餐都是送到他床前,洗脚洗脸的水也都送到床前。看着师父佝偻的腰背,颤颤巍巍地端着水盆,他泪流了下来,他抢上前去跪在师父面前,只是哭。
慧觉禅师扶他起来说,“孩子,别哭,这事我已经求过好几个墨城里的居士,他们都是我的俗家弟子,对你这项发明,他们一来不懂,二来也帮不上你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师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钻科研的事,让您这么伤心……”
师父抚摸着他的背。他感到师父的手像蚌肉一样柔软。他抬起眼,望着师父,扶师父坐下。师父的白眉耷拉下来,显得很慈和。
“我今晚给你做做法事,祈求佛菩萨加持,让你顺利起来。”
“别了,师父,我自己会振作起来的,我会更加努力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那晚师父给他做了全套的法事,先是超度他的孽债主,扫除人生道路上的障碍,后来又做火供,祈求佛菩萨保佑万事顺利,最后又给他做了一个大回向,把所有的功德都贡献给世界上的人,祈求他们能容纳这么一个善良的孩子。
他跟着师父,不停地上香、磕头、礼佛、上灯、供花果,师父让他念什么,他就好好地念,他不指望这种法事能带来什么幸运。
鸡已经叫了三遍,师父还在磕头念经。四周风声起来了,外面下些小雨点。师父小小的黑色影子在佛堂里有些凌乱。
他皈依师父后,真诚地恳求师父给他剃度。师父剃光了他夹点少年白的头发,显然有些累,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休息。他看着方盘里的一堆头发以及其中丝丝缕缕的银丝。他给师父上了一杯茶。师父赐他法号妙空。
师父身体日见衰老。他尽心竭力地照顾师父。师父不督促他念经,也不督促他学做法,他自己学。师父的徒弟和信众,他都得对他们好点,对他们好点的办法就是给他们念念经做做法,给他们心里一点安慰和平静,其他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学佛的时候暗笑自己脑残,要是母亲还活着,看见自己变成这么个愚痴的样子会做何感想,还有以前的同学故友?惟愿母亲大人在地下安息,惟愿同学故友能永远幸福。这样想着,他手有些哆嗦,加快了念经的速度。
师父自己开了些中药吃,吃了几天感觉身体好些了。师徒俩又能一起打坐了。有一天在庙堂,师父打完坐,点上烛,问他,“你跟随师父出家,后悔么?”
他摇摇头说,“不后悔。”
师父看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在师父这里暂时过度一下吧,自有人会接替你的位置,如果有一天一女名医愿意出家,你可收纳她……你迟早会走,这僧庙迟早是她的尼姑庵。”
“谨遵师父教诲。”他听到这个预言之后就感觉,这是他终身难忘的一个预言。名医?出家?女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唉,一个一个又一个……”这是师父圆寂前三天说的话。说完这话,师父就很少说话,只是念经了,这也许就是师父的遗言吧。
他超度完师父第一天,给师父的亲人和弟子们打了电话。因为师父的遗体怎么处置还得他的亲属或者后代说了算。师父老家的电话始终不通,他就根据地址拍了一封电报去了。
翌日,各地居士赶到墨宝寺,大家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共同超度慧觉禅师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十天过去了,居士们和信众也都各回自家去了。他还得等师父的家人来处置师父的遗体。春天气温已经转暖。到处春虫叫的欢。窗、瓦、门、树总会有些小小的响动。他每天给师父的遗体敷些冰块防止遗体毁坏。冰箱里的冰得半天冻上,半夜起来他要换一次冰。
整个墨山现在就他一个人了,整个墨宝寺就他一个僧了。现在他比以前精进,每天功课都做得很晚。再过三天,他就要给师父打二七了。他想,如果二七师父的家人还不来,他就要自作主张,火化。师父还有一些遗产,他决定想办法交给师父的家人,如果师父的家人这回不来,过了七七,他就按照地址给送过去。
他正这样想的时候,微微的风吹到他怀里,带着一种山里特有的香味。他想烙一张椿饼,就着两盏清茶歇息下。饼刚烙好,端到卧房的桌子上,他听到庙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打开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如流水一般照进大殿。他想,也不必管它,师父是得道高僧和佛关系很好,说不定是哪方菩萨看他来了。他自管喝茶,吃饼,佛上的事,由师父他们去谈吧。
饼吃完了,他又加了些山泉水在壶上烧起来,壶刚放好,他听见庙里有着一股微微的抽泣声。
他推开殿门,走进去一看,不觉打了一个哆嗦,他看见殿里跪着一名少女。
“阿弥陀佛,施主何故半夜闯入大殿重地?”
女子抬起头来看着妙空法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哀伤,这种哀伤让妙空有些慌乱,“师父是妙空和尚?”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挺年轻的嘛。”女子定定地看着他。
“施主有何贵干?”
“我不是什么施主,我是慧觉禅师的孙女红杏。”女子低下头,眼角湿润。
“啊,罪过罪过,有失远迎。”
“迎什么迎,走这么远的路,你也不问问我饿不饿,渴不渴?”
墨京公路接通了墨宝寺和墨城。顺着路,出墨城最先到达的地方就是墨宝寺,出了墨宝寺最先到达的是墨城西郊的墨马山人民医院。
墨宝寺和墨马山人民医院按说是邻居,远邻,彼此不认识的邻居。
墨小丽下班后送走了病人,感觉非常疲倦,脱下白大褂,穿上新买的牛仔裙,她挺直腰身看了看自己,无论是身材还是样貌,都是非常不错的,她脸上升起了一股自信的神色。她打开坤包,开始补妆。外面的护士站里,有两护士正聊一种新牌奶粉,药房传来一阵阵酒精味。
墨小丽看看表,6点,走到墨湖广场刚好7点。今晚经媒人介绍,她到墨湖广场五楼咖啡厅相亲。这是第几次相亲,她记不起来了,也懒得去统计。熟人要问就说N次吧。人开始多起来,街面入夜更加璀璨。到了墨湖广场稍微转了一下,她准备上楼了,发现电梯正在维修,没有办法,只好步行上去了。好在只有五层,要是十五层,今天她就不上去了。
她爬了两层,就有点气短了。一个老太婆颤颤巍巍地迈着可笑的鸡步一挺身贴着她的身体跨了过去,她看了看自己的腿和坤包,下午忙碌带来的烦躁和疲倦紧张一股脑袭来变成了愤怒,她狠狠地瞪了老太婆一眼:怎么这么粗鲁。
老太婆在她前面楼道上一级台阶一撑地慢慢走。她想绕过去,但是看老太婆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意思,她想索性等她停下来,自己再绕过去。没想那老太婆还挺倔,一步也不肯停。她绕也不好绕,跨也不好跨,只能跟着老太婆慢慢地走。好在时间还有十分钟。
到了四层的时候,时间就只剩下1分钟了,她和别人不同,每次约会要求准时到,这不仅是对对方的要求,对自己也是这样严格要求的。
老太婆有些气喘,走得越来越艰难。她要上几楼也没人知道。
墨小丽不好意思地对老太婆说,“奶奶,我有点急事,您能不能让我先走。”
老太婆没有应。她又恳求了一遍。老太婆顿了顿步子,本以为她要停下来,不想他拐杖一磕地,又走起来。
她不觉叹了口气。
老太婆突然回过头白了她一眼,盯着她说,“骂什么骂?越骂我越慢。”
“我没有骂你啊……”
“什么教养来着!你好意思跟我抢楼道?!”老太婆倚老卖老,义正词严地数落,“我今年七十了,个个孙子比你大,你才多大,像你这年纪,我背四个娃上楼。你还好意思?”
她知道碰到了一个死难缠,只好退两步,装做在四楼买东西。等老太婆走了,她赶紧上去一看,咖啡厅关门了,只有一盏半昏的灯,门前堆的装修材料。她收到一条短信,是男方发过来的:“墨小姐,墨湖广场五楼咖啡厅关门,我们换到对面的山乡酒楼如何?”
“不必了,改天吧。”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关机了。
出门后,她打了一辆车,跟司机说,“往回开。”
“回哪里?”
“回……没处回了,去墨山吧。”两旁路灯混黄的光线把她的心照得更加惨淡。她看着司机肥硕的后脑勺,感觉车子空空的,自己连一个可靠的肩膀都没有,泪水下来了。
“现在墨山一个人也没有。小姐,你去那里干什么?去墨宝寺上香?”司机有点带嘲笑的语气对她说。
“那就掉头吧,掉!”
司机楞住了。
慧觉禅师在庙前火化。火化时,火焰似乎也是七彩的,火化完,妙空法师扒了扒骨灰,发现两粒豌豆大的小疙瘩。
“师兄,这是舍利么?”红杏不解地望着他问。
妙空法师端详了半天,他也辨不出,“一定是,师父是得道高僧,这一定是舍利我们要好好供养。”
“迷信!”
“阿弥陀佛。”妙空把舍利子捡出来,如获至宝地装进一个瓦罐里。红杏越不相信,他越认真。
红杏忍不住一阵轻笑。
妙空一阵哄哄啊啊地念经。红杏在一旁看着。妙空念完,已经有两杯茶备在木几上。
妙空不好意思地阿弥陀佛一声,坐在红杏对面。山泉用柴火煮成的茶,喝起来有一股草木燃烧的清香。
“这水好,熟得很。”红杏说。
“什么叫熟得很?”妙空不解地问。
红杏扑哧一下笑出声。妙空脸红了,低下头轻轻地阿弥陀佛了一声。
喝完茶,妙空照例送红杏回下厢房去歇息,平时一些居士来了,夜里都住下厢房,那里暖和。刚出门,红杏指着一间小矮房问,“这里是谁住的?”
“这是贫僧的卧室。”
“这里呢?”
“这是恩师的禅房。”
“我爷爷的房间?我进去看看,可以吗?”
“恩师的禅房是高僧闭关修行之处,连贫僧都不敢妄自闯入,这个……”
“我爷爷的地方,你不让我去?小气!”红杏努了努嘴,微微有些嗔怒。妙空法师低着头。红杏站着不动,瞪着他。无奈,他只好打开门,带她走了进去。进去一看,妙空也吃了一惊。师父的禅房里居然只有一张壁床,一把壶,一张镂空实木椅,一张石几,一串佛珠。
“哇,这么简单!”红杏一边摩挲着石几冰凉的桌面,一边把眼睛贴上去仔细看,“你看,你看,这个石头天然的花纹就是一尊佛呢?”
妙空也连忙趴上去仔细一看,真的是一尊佛,正面看,侧面看,顺看反看,都是佛,“真的呢。这么奇怪?”他也不禁感叹起来。
“这个小单间住着真舒服,怪不得爷爷不肯走……这凳子真好,又大又宽,还是木头的坐着舒服。这么大的木头,全是木头的呢,凉凉的,却不冷。你摸这儿,多光滑。”红杏往上面一坐,很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妙空不觉也走过去摸摸椅背。
“来,你也来坐坐,这么宽,可以坐三个人没有问题。”她拉了妙空一把,妙空身子不觉一歪,坐了上去,他也学着红杏的样子靠了靠,不错,确实舒服,熨帖。
“去弄一壶茶,再做点点心,我们在这里喝喝茶,吃吃点心,怎么样?”
“好啊。”妙空觉得这个主意好。他们立即下厨,做了两个点心,用瓦盘装了,搁石几上,一边品点心,一边喝茶。
喝完茶,红杏站起来,她看了看头顶的那张壁床,伸手够着摸了摸,说,“师兄,好大,这里面有好大一张床。”她踮起脚看了看,说,“真好,我想上去躺躺。你帮我?”
红杏踩在木椅子下面的一根横档就要往上爬,床太高了,她够不上,“顶我一下。师兄。”红杏扭了扭身子,撒娇似的说。
“这……”妙空有些迟疑。
“快嘛。”
妙空用手托起她的脚,红杏到也轻快,一抬腿爬了上去。
红杏一边喘着气,一边说,“这么凉啊,浑身怎么像喝了薄荷一样。我要躺一下,真舒服。不过长期睡这里肯定也受不了,能睡一晚上就非常好。好宽,有十来个平米呢。”
妙空也踮起脚往里面看看。
“来,我拉你一把,你也上来躺躺。”红杏说着伸出手拉着妙空的胳膊,妙空不好意思,脸上一阵发热,热流电一样传遍全身,脖子像被血洗了一样。他脱下袈裟搁木椅背上,顺着红杏的手,也爬了上去。看着这么大一张床,妙空嘿嘿地笑起来。
“你躺下,别猴跳猴跳地总是走动。”
妙空挨着红杏并排躺下,感觉真是又新奇又怪异,蜡烛的火光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的。
“我好想在这里睡一晚上。”红杏说。
“你觉得这里很好吗?”
“我从没有睡过这样的地方,可惜这床不是我的。”
“可惜也不是我的。” 外面起风了,好大的风。
墨小丽在江边,走进一家酒吧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顺着落地窗的玻璃直往下流。雷声隆隆地响起来,震天动地。店老板是一个秃头大胖子,正耷拉着裤脚,浑身湿透地走进来,脱下雨衣,使劲甩袖子上的雨水。
她上楼叫了一瓶红酒,自顾自地喝起来。几个服务员到一楼大厅去帮店老板拿衣服和热茶去了。店老板一个劲地埋怨着糟糕的天气。服务员就和他谈今天的生意情况以及顾客那里得来的一点小趣闻。
墨小丽喝了这点酒,感觉腹内有些烧得慌,她又要了一壶冰茶一碗梅子羹。她一边喝着一边呆呆地看着窗外,窗被雨水糊严实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她打开手机放在面前,一个电话也没有,有几条短信。她逐一打开来看。
“墨姐,我是张红,后天的党员培训我去不了,不好意思,孩子要去辅导班报名了,老公又不会照顾自己……你给帮忙请个假好吗?”
“墨姐,我家那个死鬼肾虚,腰痛得要死,娇生惯养的,非要我后天陪他去按摩,党校的学习去不了,点名的时候你帮忙代为应一声。谢谢谢谢,拜托拜托。刘中医。”
“墨主治,谢谢您妙手回春,已经顺利生产,我们的小帅哥八个月了,一切都好……你的病人陆萍。”
……
店里有七八个人,他们都聚在店门口等雨停出门,他们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的声音很大,服务员相互闲聊着,也不来管她。墨小丽想,所有的顾客走干净了,她也该走了,但是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她呆呆地坐了一会,酒店也该关门打烊了,顾客打车的打车,奔跑的奔跑,回家的回家,只剩下她一个人。
“小姐,我们要下班了。”一位服务员礼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