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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夹竹桃树下的惊魂

2017-05-24 19:56阅读:
雨夜,夹竹桃树下的惊魂


喜生是个七十岁的老人,常常在宋城公园看那些半老男女跳舞唱歌,有时还加入进去扭几下,身子骨也还算硬朗。早年在老房子我们是邻居,他年长我几岁一直叫他大哥。房屋改造后住上同一栋大楼,只是分开了单元楼层,有事没事也常来往走动。他见我喜欢在公园拍摄花花草草,碰上了也走过来瞧瞧我相机里拍摄的照片,还不停地夸奖,使人受不了。早些天,他又看见我正对着夹竹桃拍摄,便在我耳边神叨叨地说,“有空来家一趟!”随后,他背着手轻轻地哼起了小调走了。
晚上我去了他家,他连忙泡上茶,说是新出的夏茶,甘味醇厚。我尝尝后点头,“嗯,够味!”他高兴地说,“东北路一家茶店买的,要不我介绍你认识?”我说,“还是自个享用吧!我刚买了新出的‘狗牯脑’(遂川茶名)。”他听我说后竟然与我争辩起来,“我这‘阳岭毛尖’(崇义茶名)也不错啊!”我连说不错不错,唉,这大哥有点儿倔!也许这原因吧?他儿子媳妇另外居住,老两口自个儿过日子。茶呷上几口,他对着我笑咧咧地说,“我见你对着夹竹桃拍照,忽然就想起了往事。”兴致盎然的喜生抿着嘴笑,十分神秘地样子,这我才注意到他胡子剃得溜光。
接着,他就说起故事来了:“我上初中的时后,学校大门左边又一栋两层青砖小楼。一楼,一间屋是学校财务室,我呢每月在这儿领取助学金。二楼是校长的宿舍兼办公室和一间单身汉宿舍。小楼门前有一丛灌木,初夏开始开着白色娇艳的花,但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我们学校是早年的女中,传说发生过一起女生自杀的事情。据说是因为谈恋爱,该女生爱上了一老师,家长又不同意,致使失恋的女生精神惶惑,想不开在学校的后边水塘里投塘自杀了。”我两眼直瞅着他,听着来劲了。“尽管很多年过去,人们渐渐淡忘,但还是有人老生常谈地往下传。等我们进入中学,这个故事又有新的演绎,渐渐契入主题,怎么样想听故事的续弦吗?”我打量着他,一副说书的模样,心想这老头又在故弄玄虚了。
他喝口茶接茬说,“这是一年的夏天,夜黑风高,半夜里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唰唰’地降下来。青砖小楼前有一夹竹桃树丛,此时正当风雨交加。在雨夜的雷鸣闪电中,只见一个穿着白衫的妇人,披头散发站在夹竹桃花树下。她不怕狂风暴雨,目光如炬,射电似地朝着小楼凝视,仿佛在巴望什么?。。。雨下啊下地,随着雷公忽闪的施虐,那恐怖场景不断忽隐忽现,。。。挨到五更将至大雨转小,附近的鸡叫了才消失。不,按理说,雨大风急,黑夜少有人影,那这样就没故事了。但这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偏偏有人撞上了。俗话说,‘人有三急’,小楼上有个打钟的工友想方便一下,房门‘呀!’地一声,他懵懵懂懂走出房门下楼,就冷不丁瞧见了这惊魂的一幕,。。。霎时,‘哇!’他跌跌爬爬地往楼上跑,退入室内,紧闭房门,不吭声也不敢出来喊叫,卧在被子里直哆嗦啊!。。。工友直到天明雨停才胆怯地出房门。”听到此处,我有点毛骨悚然,干咳了一声以壮胆。这时候,他老伴打岔说:“别听他说神弄鬼,什么陈猫古老鼠了!”老头不高兴了,挥挥手:“去去,广场上喇叭招魂了,去跳舞跳六!”他老伴赌气走了。
老头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兴头上接着说:“第二天早上,上课的铃声响了,随着‘当当!’颤抖的钟声响过,学校依然如往日一样平静。不几天,便有鬼消息传了出来。有的说,‘小楼前夹竹桃下有个女鬼,是来幽会的,长得可漂亮啦!’也有说得更邪乎,‘隔壁医院,新近病死了一位年轻女子,在夹竹桃树下滞留,她心不甘化作了幽魂,绕树三圈,久久不愿离去,。。。’还有人把陈年往事给抖搂并联系一起,绘声绘色地描述,‘唉,真冤啊!那是早年投塘的女生,阎王老子命她寻找恋人哇!这不,整个一情种,踅摸一般的死鬼嘛早投胎去了,而她至今愣是不肯投世,。。。没办法,她的冤魂没超度,才会恋恋不舍地绕着夹竹桃转悠!’于是,夹竹桃树下藏匿鬼魂的说法便传开了。嘿,这会儿我这才知道,青砖小楼这树丛,是大名鼎鼎的‘夹竹桃’!
以讹传讹,谣言传播很快。有人讲就有人信,那时啊封建迷信嘛!是不能逃脱的世俗。经历此事后,没人再敢贴近这棵葱翠,开着白色花朵的夹竹桃树丛了。一个学期很快过去,新学期又开始。从此,学生中有一个心照不宣的惯例:每逢风高的雨夜,小楼的单身汉子总要紧闭门窗,早早睡觉。而平日里,学生们落下了心魔,更是离开小楼八丈远,更甭说在夹竹桃树前站一站了。”大哥讲得眉飞色舞,他抹抹嘴上的唾沫,点上一根烟吸着。我俩又是喝茶、干咳和笑,轻松地笑。
清静了会,老头又继续摆呼:“等我就读中学的时候,学校在青砖小楼旁边建设了一栋红砖三层教学大楼。学校也不再是先前的女中了,成了一所有高中部的重点中学。那时实行礼拜六大扫除,一次我们班在这栋青砖小楼周边清扫。扫地扫到这丛夹竹桃灌木前,同学们喜欢议论那段恐怖女鬼的故事。有大胆的同学说得活灵活现,似乎亲眼所见,那邪乎劲使人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仿佛刚刚发生就在眼前。同学们三下五除二,草草将扫帚划了几下,便一哄而散。”听到这里,我展劲地说,“大白日里,没啥怕地!”话很轻松,其实心里是虚的。
“你说也怪,这楼啊,又发生了一件事情。”他似乎在打量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此来试探我的神态。我正听得津津有味,俩眼直盯着他,也来不及反应,接着他说:“住在这小楼上的一个单身年轻老师,在放暑假后,因为酷热难耐跑去贡江游泳。偏偏连日下了几场暴雨江水猛涨,他愣是从浮桥上一个猛子跳下去。哦嗬!遇到了鬼!”这一惊呼倒是吓我一跳,“本来他是冲江而下的,准备在大榕树下位置上岸。可水流湍急呀,一个浪翻来压在他身上就没再见他身影了,。。。就这样活生生给浪卷走了。”他哀叹地一字一顿地,“本来他的水性还好,怎么又溺亡了呢?。。。也许是手脚抽筋了,还是遇上了漩涡?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同伴相随,单枪匹马没人搭救。一个年轻的生命终结了,噩耗传到学校才派人去料理。”他不禁伤心起来,停顿一会又说,“我们还是在暑假返校日惊闻这一噩耗的,学生老师无不为之哀叹!”沉默半晌,他才接着往下说,“嗯哼,私底下经不住又流传开来,说这栋建于民国早期的青砖小楼,以及它门前的夹竹桃树都不是吉祥之物,对这里居住的人,不,是命薄的会有妨克。”看来他是说得口渴了,拿着茶杯“咕嘟”一口,并招呼我喝茶。我跟着他呷了口茶,我看出他伤心神秘的样子,仿佛在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这是真的。
他看出了我不信‘妨克’,接着又摆弄故事,用讲故事的方式来佐证他说的“妨克”没错。
他眼睛一亮,“我再给你讲个不妨的,还是水塘、青砖楼和夹竹桃的故事。”还在兴头上的我连连点头。“这年,一初二的学生,对上化学课所学水银制作镜子很感兴趣,想自个儿做实验。有一天上晚自习的时候,他偷偷摸到实验室窗户边。室内灯光亮着,他正要伸手企图拿走桌上的水银罐罐,。。。这时,在灯下工作的老师突然看见一只手,正在窗外伸了进来,说时迟那时快,老师猛地一抓,没抓着,。。。那影子“蹴溜”消失在黑暗中。老师连忙大声招呼‘有贼!’,转身跑出门紧追不舍,一直追到学校后边,再也无路可走了,一左一右两口大水塘,后边是围墙。那学生便跳下水塘中,幸好水不深,躲在了水面的浮萍里。”
好家伙,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却不慌不忙地说:“老师赶到塘边没见了人影,夜晚又黑咕隆咚地,便四处张望眯瞪搜寻?邪乎,咋就不见了呢?后边,咋咋呼呼地撸袖拿棒地赶过来一彪老师学生,‘在哪啦?’似乎有些喊声动地?有拿来手电的四处照射搜索,只见一个影子躲在了浮萍里起伏攒动。‘一条大鱼啊!’有人惊呼起来,说着硬是将他提溜上岸。”
“谁啊?忒能耐呐!”我被他的故事精彩感染了,不免有些刨根问底。“那会儿我们正在上晚自习,听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扭送办公室了。没多久他就开除了,叫什么来着?可惜,我没记住他名字。”他晃着脑袋回答了我的猴急,又说,“的确哇!正当三年自然灾害困难时期,学校实验室化学物理制品买不到哇,那是极其珍贵的。唉,少年兴致高爱科学,可也不能偷盗啊!。。。后来那些嚼舌根的说,这水塘曾经淹死了那夹竹桃女鬼,想找个垫背的超生?”他狡黠笑笑,“不过,也有说孩子毫光大,与淹死的女鬼不相克。其实嘛,很容易想到,那是幸好水塘的水浅,那慌乱的学生没被淹死,算是阿弥陀佛了!。。。说会妨克的,孩子命硬,这不也没妨克嘛!后来这偷水银的学生,没有读书了,在家制作镜子出售。要知道还在文革时期,偷偷地手艺却成了早期的个体户,也算是学以致用了。”说完,他释怀一笑,我呢?也跟着他露出浅浅地笑,心里为这曾经的孩子伤心。
他的故事还没完,一茬一茬地连接着说,“人么,都有脱不尽的尘缘。咱又回到这青砖小楼来说事。那是文革早期,学校斗批走资派。我们学校多年的校长,高级知识分子,能耐啊!懂几门外语,困难时期享受国家待遇。那时分不清好坏,说它是国民党特务,愣是要把白说成黑。因为他寡言,性格刚烈不会圆转,又受不了批斗折磨,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在这栋楼上上吊自杀了。唉!这件事情对大家十分震撼,对校长的自杀也十分同情。而留下的遗憾没那么容易翻篇,倒是真的烙在了老师同学的心里。”是啊,他说的这件事当时我也略闻,未免一阵长叹,。。。我俩又喝茶跑厕所。
完事,屁股一落座,他又呗呼开来,“现在想想哈,水塘、夹竹桃树和青砖小楼,完全是巧合在一起。不过,这迷信、谣传倒是讲述了几个人物故事。这个世界有幽魂吗?嗯哼,早年问过我奶奶有没有?她说没有,反正我也没瞧见。因为有人死,就有与之相关的牵扯,就有故事和寄托,还有不开化的迷信衍生传播。什么东西都怕时间的检验,也只有时间才能验出真伪。你看,几十年的往事不是烟消云散了?”
我感觉他是在说评书,他又说,我只管听:“岁月磨人呀!这一晃又是多年过去,学校迎来送往,老师、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而学校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不,将大门改在了另一路边。青砖小楼和老教学楼早就拆除了,水塘也没啦!学校已经面目全新,建设了多栋新的教学大楼。唯独操场没大变,只是翻新成塑胶跑道了。诶,我似乎还记得在课间,在红砖大楼后边对着石阶下的操场,举石锁、在双杠上摆浪,。。。那些说不完的故事,一桩桩霍然跳入眼帘。而那一丛开着白花,葱翠欲滴的夹竹桃,早就被砍伐了!。。。恰如时光的一闪,顷刻无影无踪。”他的感叹说到这里,我也露出了高兴。他像孩子似的大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年代久远抹去了记忆,肯怕再也没人提起了。”
故事说完了,随后他脸色狡黠地样子,低声叮嘱我,“下次遇到白色的夹竹桃,还是避开一点啊!”我有点尴尬地分辨,“哦,只知道白花夹竹桃是变异品种啊!难道还有这个说道?”他似乎严肃审慎地说,“还是悠着点吧!”我会心笑了笑,点点头。
跳舞的嫂子也回来了,我告别出门。“下次来吧!我还有故事呢!”后边传来喜生的絮叨。
雨夜,夹竹桃树下的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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