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微镜(俄罗斯科普小说) 舒克申.原著 陈积芳.翻译
2016-08-22 16:14阅读:

导读:安德烈迷上了显微镜,弄来了部件,装成了一架,在镜头里看到了细菌,说明生水真的不烧开,不能喝。那些带毛的‘’小狗‘’,在游动。他老婆与老父,弄不清,弄一滴血看,也有会动的圆球,象那些细菌一样,弄烦恼来。结局:他哄老婆,是单位发奖金,才搞来的显微镜,其实私花了许多钱。最后,露了餡,显微镜被老婆没收,卖掉。科普梦被打断。
以探索微观世界的小故事,有点情趣。
显 微 镜 【俄罗斯】瓦.舒克申 (科普小说)
这件事本来就该下决心的。他下决心这么干了。
有一次他回家来,心情激动,脸色蜡黄,对老婆也不看一眼就说:“这,这……我把钱丢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碰破的鼻子(一个带鼓包的鹰钩鼻子)由黄变红,“我丢了一百二十卢布。”
老婆惊讶得张着大嘴,脸上露出恳求的,疑问的表情:能吗?这是在开玩笑吧?不会的,这个鹰钩鼻子从不开玩笑,不会开玩笑的。她笨拙地问道:
“在哪儿丢的?” 这时候,他惊讶地哼了一声。 “假如我知道,我就去找回来了……”
“哼,不行!”她大声喊起来。“你还笑呢,你笑不了多久啦!”她跑过去抓起平底锅的把柄。
“我好容易攒了九个月,败家子!”
他从床上抓起一个枕头,以便防御老婆的袭击。(古代人拿闪闪发光的盾牌耍威风,他却用枕头!)他们在房间里追打起来……
“枕头!你弄脏了枕头!你自己洗!……” “我会洗的!我会洗的,弯鼻子!我要打断你的两根肋骨!我要敲断你的肋骨……敲断……。”
“那你用手打吧……” “你这个钩鼻子!……弯鼻子!”她一边打,一边骂。
“用手打吧,你这个脏货!我明天去开病假条,你不更糟啦!” “坐下!” “打坏了,你就更糟糕……” “糟就糟吧。”
“哎哟!” “就该这么揍!” “还没打够?”
“不,让我好好出口气!好好宽宽心,你这个弯鼻子的败家子!你这个啄木鸟……”她一边骂着,一边趁他不防,就朝他脑袋上狠狠揍了一下,打完了,她自己也有点害怕。
他扔掉枕头,抱着头呻吟起来。她察言观色,看他是假装喊疼还是真的打狠了。她确信丈夫真的被打疼了,就放下平底锅,坐到方凳上嚎陶大哭起来。她边哭边骂,数落着自己的丈夫:
“唉,为什么我的命这样苦啊?……我攒下这些钱,好容易攒的!……唉,我舍不得吃一顿好饭!……唉,我连甜饼干也没给孩子买一回!……我省吃俭用攒下这些钱,你这个弯鼻子!……唉,我把一个个戈比攒起来,心里想:叫我的孩子到冬天有件漂亮暖和的大衣!……叫他们到学校去不要破衣烂衫,受冷挨冻!……”
“你的孩子是这样吗?他们什么时候穿过破衣服?”他忍不住顶嘴说。
“你还强嘴,大鼻孔!住嘴,你吃掉了孩子们的钱!你吃了没有噎死,你噎死了我们还好过一些……”
“谢谢你这些好话,”他挖苦地嘀咕着。
“哼,大鼻子!你到哪儿去过?也许能想起来?可能忘记在什么地方了?也许上班的时候放在工作台下忘记了?”
“哪是上班的时候?我下了班才到银行储蓄所去的。上班的时候……” “你上谁家去过?” “谁家我也没去。”
“可能在小铺里和酒鬼喝啤酒了?……想一想。可能掉在地板上……你快去,他们还会还给你的。” “我没到小铺去过!”
“那你能把钱丢在哪儿了呢?大鼻孔?” “我不知道。”
“我等着用钱!……要不现在我们就可以带着孩子们去商店,试试那些大衣……我已经在那里暗暗挑好了。现在钱丢了。唉,你这个败家子,败家子……”
“够了,别一个劲地骂败家子,败家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你要我怎么办了”
“你得干两个班的活,败家子!你得使劲干,掉膘也得干……你得戒酒。从现在起,想洗完了澡喝半斤,做梦!你要喝,就喝那井水吧……”
“我不在乎那半斤酒。没有酒我也能过。” “你得走着去上班!不许你乘车。” 于是,他惊讶地说:
“干两班活,还得??走着上班?你想得挺好啊……”
“就得走着上班!用你的两条腿??走着去,走着回来,大鼻孔!要想不迟到??你还得跑步。钱是你丢的,就得你流汗挣回来,叫你永远记住这件事。”
“两班活我干不了,我可以干一个半班,干一个月??没关系,”他一本正经地说,抚摸着打伤的地方。“我已经和工长说过了……”他预先没想到竟会说漏了嘴。当老婆向他投来疑惑的眼光时,他立刻改嘴说:“我一发现钱丢了,就返回干活的地方,跟工长说了。”
“得了,把储蓄存折给我,”老婆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又痛苦地说了声:“你这个大鼻孔。”
一星期来,安德烈在离村子九公里的“粮食采购处”的小作坊里当木匠,心里觉得不痛快。老婆还是发脾气:他接连不断地忍受“大鼻孔”的骂声,自己也一肚子气,但是不敢骂出声来。
可是,过了几天……老婆心平气和了。安德烈就等着这一天。他终于作出决定,那件事可以做了。
他晚上很晚才回家(他确实“干着”一个半班的活),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可以看得出盒子里放着一件沉甸甸的东西。
他常常把一些活儿拿回家来干,有时是一些用纸包着的小木头块儿、小箱子,因此,这次他带回东西来,并没使别人感到奇怪。安德烈暗自高兴。他站在门坎旁边等着,希望别人注意他,终于有人看到他了……
“你乐个啥?脸上发亮,象个月亮底下的光屁股。”
“这是发的……是因突击加班得的奖……”安德烈走到桌子跟前,解盒子解了很久……终于他打开了盒盖子。于是,他把一架显微镜……放到了桌子上。??是一架显微镜呵。
“你拿它干啥?”他老婆说。 这时候,安德烈忙乎起来,但不是象以往那样显得低三下四,而是带一点骄傲的神气。
“我们将要仔细地看看月亮!”他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正在五年级读书的儿子也笑了:在显微镜里看月亮!
“你们这是干什么?”母亲抱怨地问道。 父亲与儿子哈哈笑着搂在一起
老婆把严厉的目光投向安德烈,他就安静下来了。
“你知道到处都有许多细菌包围着你吗?例如你舀一杯生水……也是这样的,你知道吗?”安德烈舀了一杯水。“你想喝生水吗?你喝生水吗?”
“去你的!……” “不,你回答一声就行。” “我当然喝生水的。” 安德烈看了儿子一眼,又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当然喝生水的!……岂不是傻瓜?……” “大鼻孔,我现在就去拿平底锅。” 安德烈又严肃起来。
“你喝了许多细菌,亲爱的,你喝了细菌。连水带细菌一起喝下了。你吞下去了二百万个细菌??你统统喝下去了。吃凉菜,也吃下去细菌!”父子俩人克制不住地又笑出声来,凶女人又走到房角那边去拿平底锅。
“你到这里来看!”安德烈喊起来。他拿起一杯水走到显微镜跟前,调节旋钮拧了好长时间,倒了一滴水放在镜子般的圆板上,眼睛凑到镜筒上,看了大概有两分钟,似乎连呼吸也屏住了。儿子在他身后站着??眼巴巴地也想看上一眼。
“爸爸!……” “这就是细菌,小狗[1]!……”安德烈低声嘟哝着。他显出极其惊奇的神态嘟哝着:“它们游动得挺欢呢……”
“喂,爸爸!” 父亲用脚踢了他一下。 “游来游去,游来游去!……咳,这些小狗!” “爸爸!”
“给孩子看一看!”母亲严厉地命令,她也明显地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安德烈十分惋惜地离开镜筒,给儿子让出地方。他急躁不安地嫉妒地盯着儿子的后脑勺,不耐烦地问着: “看见了吗?” 儿子不吱声。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小伙子喊起来。“白色的……”
父亲把儿子从显微镜旁边用力推开,把位子让给母亲。
你看!她总是喝生水……”
母亲看了好长时间……一会儿用这只眼睛看,一会儿用那只眼睛看…… “我什么也没看到。” 安德烈简直被激怒了,变得十分勇敢。
“你瞎了眼!口袋里什么小钱都找得到,细菌就看不见啦。细菌都快跳进你的眼睛里啦!傻瓜!它们是白色的……”
因为父亲和儿子都看见了细菌,而她没有看见,所以也没法发脾气。
“看见了,我看见了……”可能她在撒谎?从前她撒过谎,这次可能又撒谎了。
安德烈毫不犹豫地把老伴从显微镜旁推开,自己就凑到镜筒上看起来。于是,他又呜噜呜噜地低声说起来。
“它妈的,它们在干什么呀!它们在干什么呀!”
“是这样模糊不清的小东西吗?”母亲站在他身后向儿子细细的询问。“是不是好象菜汤里的油花?……它们是什么呀?”
“安静点!”安德烈紧凑着显微镜狠狠地喊着。“还油花呢……你自己是油花吧。你还是整块的火腿呢。”真奇怪,安德烈?叶林竟变成了威风凛凛的一家之主了。
上五年级的大儿子笑了起来。母亲就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把几个小儿子都拉到显微镜跟前。
“喂!你这个酸菜汤博士!……给孩子看看,你看得够累的啦……”
父亲离开显微镜,让出了地方,激动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想着什么
当全家吃晚饭的时候,安德烈还在思索着,他看一眼显微镜,摇摇头。然后舀了一勺汤,指给儿子看:
“这里有多少细菌?……大约有多少?” 儿子皱起了眉头。 “大约有五十万个细菌。” 安德烈?叶林眯起一只眼睛看着勺子。
“不少于这个数。可我们要一口把它们吞下去!”他把汤咽下后,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了,没有了。现在我们的机体正在跟它们搏斗。机体将会战胜它们的!”
“这东西大概是你自己要的吧?”老婆带着一丝不满的情绪看了看显微镜。“要是奖个吸尘器就好了。只要拿起来就会吸掉灰尘??可是现在呢,就没有这东西用。”
不,上帝造女人的时候,总想露那么一手,造物主爱夸张,就爱夸张,看来也象一切艺术家一样。可话又说回来,这并不是塑造“思想者”[2]啊。
夜里安德烈起来两次,点上灯,朝显微镜里看着,低声嘀咕道:
“这些小狗!……它们搞什么名堂?它们刚才在搞什么名堂!它们总也不睡觉!” “别发疯了,”老婆说,“你迷上什么,就迷得发疯。”
“我很快就会有所发现,”安德烈一边躺到老婆身边,一边说,“你什么时候和学者睡过觉?” “不嫌害躁!……”
“你将要和学者睡在一起了。”安德烈?叶林亲热地拍拍老婆柔软的肩膀。“亲爱的,你将要和学者睡在一起……”
大概又过了一星期,安德烈好象在梦幻中生活着一样。他下班回来,仔细地洗脸,急匆匆地吃晚饭……就到显微镜上眯着一只眼睛看呀看。……
“问题是这样的,人本来应该活一百五十岁,”他说着,“有人要问,那为什么他只活了六十岁,最多到七十岁就伸腿了呢?那就是细菌在作怪!它们这些坏蛋,缩短了人的寿命。细菌偷偷地潜入人们的机体,于是,一当人抵抗力削弱时,它们就得逞了。”
他和儿子俩经常坐在显微镜旁研究好几个小时,他们观察从井里、从饮水桶里取出的水滴……下雨的时候.他们观察雨水的水滴。父亲还派儿子到洼地里去取来水样……洼地的水样里这些白色透明的小东西密密麻麻多得很。
“它妈的!它们在干什么!……咳,这怎么跟它们斗争呢?”安德烈放下两手,“人走到洼地,又走回家,弄脏了地板……这时候孩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你瞧吧,细菌就沾到孩子身上啦。可是孩子的身体很弱呀!”
“所以要经常擦脚,”儿子说,“可是你不擦脚。”
“问题不在这儿。应该学会把它们在洼地里直接消灭掉。要不然??我就得擦脚,我现在知道应该擦脚,可是先卡和马罗夫……你就是讲给他听,这个傻瓜,他过去怎么走,将来还会怎么走。”
他们还观察汗水。为了得到汗水,安德烈叫儿子在街上跑得满头大汗,然后用小勺从他的额头刮下汗水??收集到一滴,他们就弯腰在显微镜下观察。
“汗水里也有细菌!”安德烈苦恼地将拳头砸在自己的膝盖上。“你想活到一百五十岁!……可是在皮肤里也有细菌。”
“检验一下血液怎么样?”儿子建议说。 父亲用针在手指上刺了一下,挤出一滴鲜红的血,抖落在镜片上……他弯腰凑着镜筒看了看就哼哼起来。
“完了,儿子,??细菌爬到血液里去啦!”安德烈?叶林直起身子,惊骇地看看四周。“原来如此。那些学者们是知道的,这些混饭吃的家伙,他们比我知道得清楚??就是不说!”
“你说的是谁?”儿子不明白。
“那些学者,他们有比我们好得多的显微镜??他们什么都能看见。他们就是不说。他们不想使人们忧愁。为什么他们不说呢?大家在一起也许还能想出办法把细菌消灭。不,学者们商量好了,他们就是不说。他们怕人们知道了感到不安。”
安德烈?叶林坐到小方凳上,抽起烟来。
“就因为有了这么小的生物,人就得死啊!”安德烈显出一副绝望的表情。
正在他们吃晚饭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谢尔盖.库利科夫来了,他和安德烈一起在“粮食采购处”干活。周末,谢尔盖喝了一些酒,大概是闲逛来到安德烈这里的。
最近以来,安德烈顾不得喝酒??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厌恶喝酒了:人们的行为十分愚蠢,喝酒时还经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和我们一起吃点吧!”安德烈有口无心地邀请说。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我醉了吗?在墙角里坐一会就行啦!……”
“唉,为什么可怜巴巴地装成受气的孤儿呢了”安德烈想。 “那随你便吧。” “给我看看细菌吧?” 安德烈觉得不安起来。
“什么细菌?你睡觉去吧,谢尔盖……我这里没有细菌。”
“你还隐瞒什么呀?那个武器,叫什么来着,被你藏起来了吧?搞科学的嘛……我儿子絮絮叨叨地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安德烈伯伯想消灭所有的细菌。安德烈!”谢尔盖用拳头在胸膛上捶了一下,把灼灼的目光聚集在“学者”的脸上。“我们要铸一个金质的纪念像!……我们要让你扬名全世界!我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工作过!……安德烈!”
尽管醉醺醺的酒鬼使卓娅.叶林娜也感到无法忍受,但在听村子里的人夸她男人是学者的时候,她还是感到有些美滋滋的。于是她答腔了,倒并不是真要表示什么不满,而是出于对任何事情老爱发点牢骚的习惯。
“就不能奖个别的什么东西呀?非奖个显微镜不可。现在我男人都发疯了??晚上也不睡觉。要是奖个吸尘器多好呀……那就可以吸尘用了,可现在没有东西用来吸尘,我们也不打算买了。”
“奖给谁?”谢尔盖不明白。 安德烈?叶林惊慌失措。 “就是发的奖金……那架显微镜呗……”
安德烈想方设法??使眼色??要让谢尔盖明白,不能多嘴……但是毫无用处!这个人迷惑不解地盯着卓娅。 “什么奖金?”
“就是上级发给你们的奖金呗!” “发给谁的?” 卓娅瞧了丈夫一眼,又瞧了谢尔盖一眼…… “不是发给你们奖金了吗?”
“等着吧,等着他们发奖金吧!等再发一百次该轮到你罗。奖金……”
“因突击加班,上级奖给了安德烈一架显微镜……”卓娅说话时嗓音压得有点可怕,她心里已经都明白了。
“他们不会发奖金的,别想!”喝醉的谢尔盖在墙角那儿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我上个月都超额完成了百分之一百三十的工作量,还记了账,哪来奖金……是这样吧?安德烈是不许撒谎的……”
整个事情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了,可怕地急速地向着深渊塌落下去。
安德烈站起来……一把抓住谢尔盖的衣领,就把他带到房子外面。在院子里安德烈对他的后脑勺打了一下,然后问道:
“你有没有三个卢布?发工资时还给你……” “有……你为什么打我?”
“我们到小馆去,你……这个坏蛋,挨门挨户多嘴多舌噜嗦个啥呀!……唉……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这天夜里,安德烈睡在谢尔盖家里,他和谢尔盖一起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他们喝光了自己的钱,还向别人借了钱,答应发工资时归还。
直到第二天午饭的时候,安德烈才回家……老婆不在。 “她到哪儿去了?”他问小儿子。
“到城里去了,到……叫什么……寄卖,到寄卖商店去了。” 安德烈坐到桌子旁边,两手捂着脑袋。这样坐了很久。 “她骂人了吧?”
“没有,妈妈只是嘀咭了几句。你喝酒花了多少钱?”
“十二个卢布。唉,彼佳……小儿子……”安德烈?叶林没抬起脑袋,痛苦地皱着眉头,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难道问题出在这件事情上吗?你年纪小,还不明白……你不明白……”
“我明白:她要把显微境卖掉。”
“卖掉吧,对……应该买大衣。唔,好吧??买大衣吧……没什么……应该的,当然啦……”
注解: [1]安德烈看到细菌,把它们称作“小狗”。 [2]
“思想者”,世界闻名的法国雕塑家罗丹塑造的一尊雕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