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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利华说——

2006-02-17 16:54阅读:

行走在叙事里的一条鱼
宗利华(山东作家)
  

如果把文字看作形成艺术的物质材料,那么,在最初我眼里的蔡楠物质性是大于意识性或者思想性的。在我的阅读体验中,我认为,蔡楠是当代小小说领域极少的具有清醒叙事意识的作家之一。别的作家似乎也对此有所涉猎、研究,但只是触及极浅表层,或者说,只是在变换叙事视角上做过一点尝试,却远没有蔡楠在结构世界里淋漓尽致的畅游。当我的视线打落在2004年蔡楠作品《千万别当小说读》时,我发觉蔡楠在小小说叙事里已经日臻成熟。他已经不仅仅限于在叙事构架上下功夫。如果说《生死回眸》时代的蔡楠还稍稍远离作品意蕴,只是显得作品内在构架突出的话,那么到了《关于年乡长之死的三种叙述》、《歌唱》、《千万别当小说读》这个时期,蔡楠已达到了外在形式与内在表达的和谐统一。
  读蔡楠作品,眼前老是延伸或漂移着几条线。这些线组成花样繁多的意象。有的是直线,没有开始,没有结尾。有的是一条线,突然散作三条甚至数条。有的弯弯曲曲,呈波浪状。有的干脆就是一个规则的圆弧,向内旋转。我并没有通读蔡楠的所有作品,但我发现蔡楠的一大批作品,值得我们花大力气研读和解构的,是他诡秘的叙事状态。这还包括几个范畴,一个是对小说作品框架的艺术肢解或拼接。蔡楠作品有许许多多成功的个案,譬如其代表性作品《叙事光盘》,直接打出叙事旗帜。其快进和慢放等操作术语,既揭示了小说叙事的可控制性,也证明小说外在形式的可挖掘性。《生死回眸》则是倒放的慢镜头,《年乡长》是散射,《别当小说读》是内敛,而《歌唱》是直叙。另一个属于技术操作的范畴,是叙事切入视角。蔡楠的许多作品都以第一人称切入,比如《行走在岸上的鱼》、《影子离我而去》等
等。但有一个却突然变化,《谁送你上路》,一下子把自己推到讲述者的地位,采取第二人称。第三个范畴,是直接对话语的操作。文字在蔡楠手里似乎成了可随手拿捏的泥巴。《我爹生长在果园里》这一类的主人公式的宣布故事方式是他惯用的。但就像希区柯克曾尝试用一个镜头拍摄一部电影的举动一样,蔡楠也曾经用一句话写一篇小小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一篇就足见蔡楠在叙事探索上的冒险意识。但是,像希区柯克电影的失败一样,我感觉这篇小小说在整体上也是失败的。那种人为的阅读障碍,让我几进窒息。我为了解构蔡楠才憋着气把他读完,然后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据我观察,蔡楠似乎没再做这方面的尝试,幸亏如此。
  我打算解剖一下《千万别当小说读》,作为一个特例。蔡楠的这篇小说标题,先亮出他作为叙事者的声音,且不管他要讲一个什么故事,故事要折射什么含义。单就标题,他先玩一个花招。不当小说读,当什么读?这是文本之外的话语,也就是我说的深水域的响声。这是隐藏最深的一条意象。我们来看文本,外表上是四个主人公的叙事线。荷花、芦苇、小鱼、水。当这四个名字排在一起,你就会发现蔡楠的嗅觉已经无孔不及。前三个女人,一个是原配夫人,具有中国女性的传统美德。第二个可算情人,但芦苇的含义已经喻示她会被白洋淀的水冲击得东倒西歪。第三个则纯粹是小秘了。但有共同点,三个女人都离不开水。这四个人物的取名,颇有《红楼》取名之风。纵览全文,再返回头一捉摸,其喻指意象简直妙不可言!尤其是小鱼,更是让人喝彩,最有心计的的确是这条小鱼,白洋淀的水根本无法养她。所以,她游到了海外。难得的是这些人名和文本主旨立意几乎是紧密相扣的。这三个女人的叙述,也并非没有关联,而是反映水不同时期的心理感受和行为根源。四个人的叙事中,水占的篇幅最少。但是,他在全文中的分量又最重,实际上所有女人的叙事都是围绕他展开。这一层叙事,是故事表层,属于另一条线路。虽说四个人四条线,但实际上仔细捉摸一下,它就是一条线。我们当然不能忽视这条线的重要性。它就是作者想要说的声音。简单地说,似乎就是'男人有钱就变坏'。白洋淀的'水',实际上呈现了一个由清澈变混浊的过程。当我看到这一条线,再返回头来看标题时,就突然感觉,这几条线又是互相回应的。如果,你把它看成一个圆形,似乎也不为过。这不是小说是什么?蔡楠想告诉我们这是事实吗?尽管蔡楠在许多篇章里,刻意地把现实虚化,比如我父亲变成一棵苹果树,比如我那个影子被剪掉后,还可以绑在摩托车上。但这一篇,却是活生生的社会现实。每个女人的叙述,都酣畅淋漓表达了她们各自与水的关系,是水到渠成。有很明显的合理性。而且,我发现蔡楠在文字叙事的张力上也达到一个新高度。尤其是芦苇的叙述,这个过渡性的女人也是处在水的心态过渡期,所以她是个很难表现的复杂人物。蔡楠要做到把三个女人的叙事,展示成三个不同风格和个性,是不容易的。但蔡楠做到了。芦苇这个女人的独特性,也让蔡楠花费了许多心思,我在芦苇的叙事过程里,发现蔡楠进入一个畅快期,那些文字似乎是像潮水一样向我们涌来。'当我的处女血滴进大淀,将淀水洇成一片硕大的红时,茅屋外的雨也停了。'这次疼痛的甜蜜的迷人的勾引,到这里成了此时无声胜有声。《千万别当小说读》发表于2004年,我理所当然认为,蔡楠的小小说之旅进入一个收获季节。这不仅他的小小说构架上诡秘曲折,而且蕴含着艺术美感,而且,他在作品的内蕴挖掘上,也倾注了心血。也就是他成功使他作品的深水域,变得更加丰富迷人。他让我们知道,他的小小说不仅仅有漂亮的外表。我还想说的,是他另一个作品,《行走在岸上的鱼》。这是另一个以第一人称展开叙事的成功个例。而且,看得出来,蔡楠对这一篇也情有独钟,把它当作小说集的名字。白洋淀的一条鱼就她自己的生活环境,展开了一段略显压抑的自述,她遭遇过同类恶霸的骚扰,当然也遭遇过美好的爱情。然而,爱情刚刚开始,就遭遇到毁灭性打击。无奈之下,她上了案。她开始了陆地上的行走。这一片在叙事框架上虽说没有大的波折,但是,作者隐喻的范畴却是无限期扩大。他不仅在大的故事上隐含着一种人类对环境的一种难以遏制的掠夺的批判,而且,还体现了一种生态间的紧张关系。当陆地上出现一群行走的鱼时,这是一种具有强烈批判性质的讽刺。鱼离开了水,似乎不再是遨游于深水域,但是,蔡楠告诉我们的意象却达到了深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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