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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2015-02-06 09:46阅读:

汉河间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毛永发

汉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诗》,相传出自孔子弟子子夏,辗转传于赵国人荀况,荀况传于毛亨,毛亨与其侄子毛苌注《诗》,后世称《诗经》,是中国文化长河中灿灿生辉的文学宝典,是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遗产。

2001
9月——11月,《沧州晚报》上曾有一场关于河间国、诗经村、毛公墓的激烈辩论,辩论方涉及河间、献县和饶阳三市县,核心问题为:谁家才是诗经的发祥地。事后,中国诗经学会在《诗经研究丛刊》第三缉发文《关于河间国、诗经村、毛公墓的学术讨论》,对于小毛公(毛苌)墓,该文称,小毛公墓有三个:分别位于献县小屯村北、饶阳县师钦村、河间市三十里铺。对于位于献县小屯村北的毛公墓,该文则称,“清代各版《献县志》均称小毛公墓,但1966年开挖子牙河时,发现河水冲刷贯(注:贯长卿)公墓道,从出土文物看,事有可疑。”“这三个毛公墓,如果献县的毛公冢亦可疑的话,毛公墓在何处,就是一个迷了。”

这个多少年来困扰学术界之谜,现在有解了——汉河间献王博士毛公墓在今肃宁县境。

据宋家铉翁《则堂集 · 卷一 · 近古堂记》(四库全书本,见图)载:“暇日考订,乃知汉大儒毛公,尝为河间献王博士,葬于郡西三十里,高冢犹存。”
汉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葬于郡(注:今河间市瀛州镇)西三十里”,则西汉河间献王博士毛)公墓在肃宁境 “高冢犹存“说明,家铉翁亲眼见过墓。七百多年前的宋人家铉翁尚且需要考订该墓的来历,正说明塚历史久

西汉孝景前元二年,汉景帝刘启封他的儿子刘德为河间王,史称河间献王。刘德“实事求是,修学好古”。史载,他遍求天下“善书”,得之即刻工整誊抄,各地诸儒多从之游。

毛苌传《毛诗》,得到河间国献王刘德重视。大约在公元前155年至公元前129年间,刘德请毛苌到河间国讲学,被立为博士,并在日华宫设客官二十余区,供毛苌等居住,毛苌讲学则在君子馆。所以,毛苌的传诗与君子馆密不可分。

家铉翁的记载,在540年后得到了证实。清道光二年,语言学家苗夔(肃宁人,又名苗学植、苗仙露、苗仙麓)等人在武垣故城遗址发现了日华宫砖和君子馆砖,且发现的“君子长生”砖印有西汉“甘露二年钱文印”。(见清李浚之《君子留真谱》,该书现存北京国家图书馆)应该说,这两者不是巧合。

家铉翁的记载和苗夔等的发现说明:肃宁乃毛诗的发祥地。武垣故城不仅是毛诗的故乡,也是西汉时期的文化名城。
《汉书·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河间献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之。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有先祖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故得书多,与汉朝等。······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多从而游。”不难想象武垣城当时文化氛围的浓郁以及武垣城的繁华。

至此,人们不禁会问,家铉翁撰《近古堂记》时居瀛洲,他的考订,为什么没有提到今河间三十里铺的毛公墓?此时君子馆已存在,在谈到“人有士君子之行,问之必古哲人上贤讲学故处”时,为什么不提君子馆,不提诗经村?
这可从2001年8月3日《沧州晚报》载《没有河间,我们还能读到诗经吗》一文得到答案:
据2001年8月3日《沧州晚报》记者采访河间市文化局局长田国福的报道,田局长说:“元代·········乡亲们还在诗经村及君子馆的西北面修建了一座毛苌衣冠冢,称‘毛精垒’ ,此地渐渐成为村落。为表示对毛公和刘德的崇敬,村名崇德里。此地名直至清雍正时,方改名‘诗经村’。后来该村一分为二,成为东、西诗经村。”
这就是家铉翁是为什么不提毛公墓在三十里铺、不提河间君子馆、诗经村的原因。

肃宁武垣故城,至今已有2300多年的历史,文化积淀厚重2013年进入国务院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其南面,曾有村,名“塚上”,距今河间市正好三十里。笔者曾三次到该村作调查,村民介绍说,系古代的看墓人延续繁衍而成村。问塚的主人是谁,答者莫衷一是:有人答不知道;有人答是毛老公,也有人说老公(即古代的宫中太监)不可能有人给他看墓;还有人说,祖上传下来的的说法,是位叫毛公的人的墓,当时还有毛公祠。随葬品有夜明珠一颗,珍珠汗衫一件(此说现在仍盛行)。解放后,村民认为,以坟冢为村名不吉利,遂改为今称——新村。只可惜,塚已不存。
笔者认为,此塚主人为汉昭帝外公、钩弋夫人父亲的可能性很大。古代有看墓人的,一般是皇亲贵胄,钩弋夫人的父亲符合这个条件。
据《汉书·外戚传第六十七》:“孝武钩弋赵婕妤,昭帝母也,家在河间(武垣故城,西汉属河间国)。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先是,其父坐法宫刑,为中黄门,死长安,葬雍门。”钩弋夫人的父亲在钩弋夫人得幸于汉武帝前,曾是朝廷的官员。因触犯刑律受宫刑成了太监,任中黄门之职,掌侍左右,通报内外。他死在了长安,埋葬于雍门。(雍门:汉长安西城门。颜师古注:“雍门在长安西北孝里西南,去长安三十里。”)此记载与老公(太监)说法吻合。
昭帝即位后,“追尊外祖赵父为顺成侯,诏右扶风(注:京师三辅地区的行政长官)置园邑(注:古代诸侯的封地、大夫的采地)二百家,·····” (《汉书·外戚传第六十七》)此记载与其塚有看墓人说法吻合。
随葬品夜明珠,珍珠汗衫,应为皇家用品。
而“老公”“毛公”混称,可能系年代久远,读音相近造成讹传所致。
问,赵父既葬长安,为何肃宁武垣故城处有其塚?
笔者曾撰《钩弋夫人尸骨之谜》一文(《肃宁文史·第四册》),2009年2月,钩弋夫人庙遗址被盗,发现了骨骸,证明云陵(《汉书·外戚传第六十七》:“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发卒二万人起云陵,邑三千户。”)是钩弋夫人的衣冠冢,真墓则在钩弋夫人庙遗址的下面。所以,有理由相信,钩弋夫人尸骸运回武垣的不久,其父的尸骨也运回了武垣。
其塚不存的原因:
据史料记载,公元238年,司马懿为平乌桓公孙渊(泉)之叛,在今饶阳境开凿了一条鲁口渠,引滹沱河水入武垣境的泒水,两河连通,后滹沱河改道武垣,流经城南。此后武垣境河水时常泛滥,无奈,武垣城迁往今河间市的龙华店一带,号称东武垣。至北魏太和十一年,刺史王直开凿了一条清宁河(位于今肃宁西部),武垣县治才重归原址。赵父之塚因距河道太近或冢地成河道,可能在此期间,也可能是在隋、唐时冲毁。

另据笔者调查,武垣故城西城墙外还有两座汉墓,墓主人未知。两汉墓都发现了“回”字花纹碎砖(见图),与清人苗夔(苗仙露)等人在武垣故城发现的君子馆砖上的花纹一致。推测是毛亨、毛苌两位大儒之墓。
汉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城西侧 南面汉墓(疑为毛苌墓)

汉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20153月,笔者在南面汉墓发现的花纹汉砖

汉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城西侧 北面汉墓(疑为毛亨墓)

汉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汉献王博士毛公墓考
20153月,笔者在北面汉墓发现的花纹汉砖

推断毛亨墓、毛苌墓的依据:
1.武垣故城在河间瀛洲镇西30里;
2.家铉翁于南宋末还看到了汉献王博士毛(苌)公“高冢犹存”;
3.毛苌墓高于毛亨墓,因为毛苌被刘德立为博士,有官封称号,毛亨则没有,所以封土比毛亨墓高;
4.冀中的丧葬风俗,先人的墓地确立后,后葬者依辈分由北向南依序葬埋。毛苌的辈分晚于毛亨,所以要葬在毛亨的南面
这需要考古发掘来认定。

武垣故城尚有毛公祠
毛公祠建于何时,不得而知。据清光绪《畿辅通志》卷一百六十一《古迹八·置宅二·肃宁县采访册》:“县治东南十里,有武垣郡城。邑优贡生苗学植,博学好古,谒毛公词,得砖一枚,上刻‘君子’二字,古茂闲雅,汉隶体也。其后庠生刘溯,主讲毛公祠畔,又得君子馆砖三。嗣是而得者,有‘君子大吉’,‘君子长生’字样。据此,则馆与毛公祠,均应在武垣故城,当隶肃宁境。”从该记载和苗夔发现君子馆砖后所写的诗中可知,武垣故城的毛公祠于清道光二年之前即已存在。
苗夔在诗中写道:
案头一卷经而葩,毛公训故空三家。嗟予生也乃太晚,流风遗韵维桑夸。
博士有馆在何许,伊人秋水多蒹葭。壬午(注:清道光二年,1822年)九月偶适野,登高何处看黄华?县城东南十余里,有汉河间旧基址。河间城内县武垣,新莽名亭曰垣翰。(注:《清一统志·卷十五》载,“武垣故城,后汉属河间郡,后魏太和十一年,自乐成移河间郡来治。”此时的武垣城既是河间郡的治所所在,也是武垣县的治所所在。王莽新政时武垣县称垣翰亭
自魏历唐犹可考,萧陵时复讹为小。萧陵宋改曰肃宁,萧字省笔陵传声。
县移西北府东北,此惟胜汉河间国。遥遥二千载有余,行人犹指汉献王。
我都当年曾筑日华宫,客馆二十高连空。我来寻访无遗迹,但见霜华染树燕支红。
钩弋坡前珠玉碎,乌桓凿渠走荒秽。近前拾得一古砖,依稀上有“君子”字。
汉隶巍然手抚摩,力追程邈夸萧何。土华晕碧苍苔窠,花纹龟背㫄(páng)骈罗。
六朝五代无此制,遑论柴汝官定哥。今人好古难遇古,晋砖酬唱何其多。
吾想毛公为博士,贤王隆礼能招致。河间旧有君子馆,金史曾编地理志。
不意今人好掠美,君子馆在今府北。岂有当时王都此,馆不在城在郊遂?
呜呼!后儒安可污前贤,馆不在此此何砖?蓬堁场中往往见,蓑笠谁耕黑牡丹。
牧竖立樵夫走不顾,城空无人闻杜鹃。涡涎鸟迹历风雨,夜黑疑有蛟龙缠。
天遣神灵共呵护,不教蔓草薶荒烟。陨星落石到吾手,敲门勿走雷公鞭。
指点杏坛夸五凤,湖上永平难比肩。许汝花朝兼月旦,巾箱衣钵同芸编。
仿佛如见毛公面,一瓣香结千秋缘。榜花不遂休掷甓,遗经坐守年复年。
《君子留真谱》·李浚之撰

肃宁已故高中老教师王明远曾撰文《垣城佚事》,在“毛公祠碑”一节,作者写道:武垣城“内城东南角,曾建有毛公祠碑一座。笔者幼年曾亲眼见过这座碑,遗憾的是对碑文不能背诵全文了,只记得碑文开头是以发问的手法立论:“天有缺乎?曰:有缺,天缺西北; 地有缺乎?曰:有缺,地缺东南;文有缺乎?曰:有缺,秦祸焚坑,幸有毛苌公口授诗经,国风得以传后世······”《肃宁文史·第四册》)
只可惜,毛公祠碑佚失,否则,毛公祠的始建时间是可以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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