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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中关村一日

2026-02-15 20:41阅读:
2026.2.13,周五
车子驶上四环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前挡风玻璃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老伴花白的鬓角上。她眯着眼看窗外,我也在看。那些一晃而过的楼群,有的认得,有的认不得了。这条路走过多少次?记不清了。只是上一次走,大概还是前年七月。
那时候,我们的目的地是91号楼1302号,我们自己的房子。身份证上印着这个地址,心里也印着这个地址。每次回来,看见楼下的白杨树,看见门禁上斑驳的漆,看见邻居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就觉得——到家了。
可是今天,我们要去的,是儿子一家三口租住的92号楼。
儿子把车停稳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91号楼的方向。它在那里,红白间隔的墙体,五层的板楼,和我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那些窗户里,再没有一扇是我们自己的了。
推开92号楼102的门,一股气味先于视觉,告诉我这里的生活。是猫的,也是人的,混在这五十多平米的逼仄空间里,浓得化不开。进门就是回廊,兼做餐厅,到处是猫的痕迹。儿子和老伴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开始收拾。他们蹲在地上擦啊擦,动作很轻,却让我觉得很重。
我心口有点紧,不知道是心率的问题,还是这气味,还是别的什么。
我出去透透气。我说。
出来才发现,阳光是真的好。早春二月的北京,难得有这样慷慨的太阳。我
沿着那条熟悉的路慢慢地走,路面还是坑坑洼洼的,下过雨会积水的那种。以前嫌它不好走,现在踩着,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路边那排粗大的白杨树还在,夏天的时候,它的荫凉能遮住整面楼和小广场。我站在树下往上看,枝丫光秃秃的,在蓝天下画出疏疏朗朗的线条。小广场树下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缩在棉袄里,眯着眼,像我以前见过的每一天那样。只是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在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到91号楼楼下。原来一楼邻居家有个小花园,我曾在阳台上看他们种花种菜。如今那把小椅子还在,我便坐下来,目光一层一层往上挪,挪到三楼——那个曾经是我们的阳台。晾衣架还在,挂着几件陌生的衣服。窗帘也换了颜色。
我记得那个阳台。春天的时候,我在那里养过几盆绿萝,茂盛的时候,绿油油一片垂下来。老伴嫌我浇水太多,把根都泡烂了,我不服气,第二年又买了几盆。孙子小时候喜欢趴在阳台上看楼下的小孩玩,后来他长大了,在阳台上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不让我们听见。
这些,都是那个阳台的事了。
坐了多久,我也不知道。阳光在脚下慢慢移动,从左脚尖挪到右脚尖。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麻。我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回走。
路过92号楼的时候,我站了一会儿。这楼和91号楼长得差不多,也是红白相间的墙体,也是五层。但站在这里,心里是空的,像站在任何一个陌生的地方。
房间里,老伴和儿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老伴从包里拿出带来的饭菜,开始张罗午饭。我打开房门和单元门,让空气对流。风穿堂而过,带走了些气味,却带不走别的什么。
午饭有羊菌菇炖乌鸡,有新炒的黄瓜、西葫芦、白菜。老伴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每一筷子夹起来,都是熟悉的味道。没有地方就餐,我们拿了几把椅子围坐在孙子房间的那张书桌上吃饭,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只是桌子变了,椅子变了,窗外的风景也变了。
吃完饭,我拿起手机,拍了几个视频。镜头里,这个五十多平米的房子慢慢移动——厨房、走廊兼餐厅、卧室。小猫金豆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怯怯的,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它大概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新来的陌生人,要这样认真地看它住的地方。
以后难得过来了。我对老伴说,也算是给自己一个解释。
下午,儿子开车带我们去了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从北四环往东,没多远就到了。鸟巢和水立方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像两个巨大的、沉默的符号。奥森公园里人不多,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看鸳鸯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波纹,看孩子们在乐园里追逐,看冰场上的人笨拙地滑行,笑声摔碎了,又被风吹散。
老伴和儿子走在我前面,我们偶尔停下来拍照。拍湖,拍树,拍远处的高楼,也拍彼此。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来都来了,留个念想吧。
三点钟往回走,四点多一点就到了家。躺在床上,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91号楼的阳台,92号楼的气味,公园里的阳光和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快六点了。
窗外已经暗下来,客厅里传来老伴择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 日记:中关村一日
日记:中关村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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