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侨报》发《坐看云起时》2022年11月18日
2022-11-21 14:14阅读:
初冬的山乡,瘦而空、静而清。
走在林间山道上,两边的黄叶如雨萧萧落下,如蝴蝶翩翩起舞,有的悄然落入溪水中,随浪花打几转,后随水流走,如时光静美,悄然流逝。
落叶的山林,黑的是树干,蓝的是天空,白的是云朵,这是天地间的留白。冬天的天地,有了更多的留白,就多了些空灵和静气。山风吹来,微微地凉,带着天地间集聚的清气与草木的香气,呼吸吐纳之间,干爽清冽,暗香盈盈。
我围着小山村走了一圈,看着斑驳的老砖马头墙,看到老石头旧门楼,带着旧光阴的厚重和古朴。在一间老火砖屋里,发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就着一盘咸鱼,独自悠闲地喝着小酒。
“老人家,一个人吃饭还要喝一口啊。”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嗯,我每天都要喝一杯,一个人惯了,有菜没菜,有人没人无所谓。”老人开心地笑着回答。接着又润了一口酒。
平凡老人的自在悠闲豁达,真像一位生活哲学家。
我走出村外,
一路在山道上采了一把黄色的野菊花。看到这些恣意疯长、随意开花的野菊花,真的是有点小确幸。沿着山间小道,慢慢地走,曲径通幽,一直走到丛林深处,发现高高的树枝上吊着几个野生的猕猴桃。
走得有点累了,就索性盘腿坐在山坡的一块石头上。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天地一色,一片蔚蓝。山头飘着几朵像小羊样的白云在悠闲地牧草。有暖暖的阳光,像金粉似的洒下来,晒得人软软的。我闭上眼睛,听风一阵阵“呼呼”地吹过,听落叶一片片“簌簌”地落下,有的依依不舍地在空中画着弧线慢慢地落下来。嚓嚓地,哧啦哧啦,生怕弄疼了大地母亲。每一棵树的叶子不同,投入大地母亲怀抱的姿势也不同,有的“沙沙”作响,有的“哗啦啦”一片,大大咧咧。
有一缕阳光照在我的头上,像一道霞光,给我戴上了花环。我缓缓睁开眼睛。秋高气爽,空气变得纯净,天空也变得纯净,大自然的留白,去掉了燥热,去掉了污浊,去掉了繁茂,去掉了繁花,留下简单、干净、纯粹。这样的纯粹,需要走过千山万水,需要经过春夏秋的历练,才能顿悟。
这样的安静,这样的季节,非常适合读书。适合读庄子,庄子是安静的,庄子是淡泊的,庄子更是纯粹的。此时,我随身背的布包里正装着一本《庄子说什么》。你说巧不巧,我刚一拿出书来,清风就帮我翻开了书。
庄子是顿悟了的天才,博学多才,文章如浩瀚的大海,名声很大,却是一个一身傲骨的穷困漆园小吏。“当官不自由,自由不当官”,热爱自由的庄子干脆官不当了,纯粹的教学生。庄子是一位会讲故事,并善于讲故事的大师。读《逍遥游》,讲大鹏和蓬间雀的故事,这是庄子写得最潇洒最漂亮最痛快的文章,大鹏要飞起来,得等风来,乘风起,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逍遥游。庄子喜欢鱼,喜欢看鱼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游动,“盯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成了至理至真的名言。庄子讲《庖丁解牛》的故事,技近乎道,技术要由衷的热爱和快乐,进入到心流的状态就是进入了道的境界。我们喝茶有茶道,抚琴有琴道,养花有花道,下棋有棋道,只有真热爱真快乐,才能领略到道来。庄子还讲“周庄梦蝶”的故事,本是沉重的生死论,读来却是可爱生动有趣的。读《列御寇》,对待生死,庄子就像讲笑话一样打趣。庄子真是达观,看透了生死,看透了生活,仍然乐观,依然勇敢地前行。
坐在山间,想起庄子讲的“朝彻”,庄子期望用发呆、坐忘的方式,把自己的心情格式化,让人“复归于婴儿”,通过大自然的疗愈,自然而然淡化,大自然美景的治愈,让人遗忘一些糟粕的事物、痛苦的经历,接纳、更替一些新生的事物,这就是“朝彻”。这就是人的吐故纳新,也是大自然的吐故纳新。
现代,脚步太快,需要等一等疲累的灵魂。千年前的庄子,就是慢生活的鼻祖。
两千多年前,春秋战国,天下纷纷扰扰,庄子倡导的“慢”和“静”,自由自在的生活。慢下来,周身一切,自然就安静了下来。庄子独对秋水说:“圣人之心,静,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水在安静的时候,像天一样干净纯粹。水静,像一面镜子一样,照见万物,也把万物皆融入胸怀。
我坐在山间,听一听秋天的声场。落叶悄然落在我的裙子上,野菊花也洒了一裙,我却浑然不知。静静地坐着,读庄子的书,仿佛进入了庄子所倡导的物我两忘的境界。忘了自己的身心疲累,忘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忘了职场的钩心斗角,忘了世界的纷繁复杂。自然入我眼帘,万物入我胸怀,花香入我肺腑,妙音入我耳边,我用心地感知,尽情地享受,这大自然无私奉献的美丽馈赠。用眼,用鼻、用耳,用心,全身心地感知大自然冬天的况味。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像一棵久旱逢甘露、心花怒放的桂树,暗香浮动,悄然把一树芬芳飘洒四方。(周桂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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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乡土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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