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床之夏
周桂芳
儿时在乡村,夏天没有空调,乘凉的必备工具就是竹床。傍晚,全村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把竹床搬到空旷的打谷场上乘凉。这是夏天的盛会,是竹床之夏。
我们小村子一百多人,房屋分东西两边,背靠而居,环绕中间的是一个小山丘,山上草木繁盛,郁郁葱葱,有高大挺拔的枫树林。山边就是村里公用的土面大晒场,白天是打谷晒谷的晒场,晚上就是乘凉纳凉宝地。草木生清凉,一到傍晚,地气升腾,山边凉风习习。家家户户都不约而同把竹床搬到晒场,一张竹床挨着一张竹床,大大小小,成行成排地摆成一个“竹床阵”。晒场两头,来得早的能干妇女,就地取材,随手抓几把晒干的稻草,几下就编了两条大辫子的大烟包,点着了熏蚊子。“竹床阵”里最多的是“摆龙门阵”,说说东家儿子结婚的事,聊聊西家嫁女的事,夸夸哪家孩子读书刻苦勤奋,哪家的新媳妇好看,合计合计哪家建新房子的事,村里的大事小事,喜好好事,计划与筹谋,梦想与希望,都在这竹床“龙门阵”里发了芽,抽了叶,开了花。
我们家有两张竹床,是宽约九十厘米的竹床,是父亲特意请篾匠做的。两张老竹床睡久了,从最初的翠绿色逐渐被汗水浸润至赭红色。经过年复一年井水和汗水的滋养,竹床越睡越红,越睡越滑,越睡越冰凉。
每天傍晚,母亲总是打来冰凉的井水,先洒在竹床上,再认真擦拭干净,母亲说,等晾干了才去睡。我们总是等不及全干,早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去躺下了,惊得猛地咋呼喊出来:“哇,好凉快啊!”真的是透心凉,孩子稚嫩的肌肤接触到湿漉漉的清凉竹床板,那凉意丝丝沁入骨髓,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