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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克利夫和哈姆莱特的复仇人生路

2007-10-31 11:29阅读:
摘要:希斯克利夫和哈姆莱特是英国文学作品中两个经典的复仇者形象,他们的人生是一条充满了爱恨情感纠葛的复仇之路。文章运用了精神分析学的相关理论具体分析了两者复仇的历程,他们的复仇同中有异、异中有同,体现了希斯克利夫和哈姆莱特两者在复仇对象、复仇目的、复仇过程、复仇结果及代价等方面存在着的异同点,并论述了希斯克利夫和哈姆莱特内心深处的爱与恨的内涵。文章强调了同一种现象在不同的条件下会产生积极或消极两种不同的结果,主人公行为选择的正确与否取决于客观的环境和自身的主观条件。读者不能以绝对肯定或绝对否定的态度看待他们,而是应该分别对待。 关键词:复仇;哈姆莱特;希斯克利夫;爱恨

何谓复仇?“复仇就是受侵犯的生物体出于本能而激发的反抗,它客观存在于生物世界中,是客观存在的行为方式。”[1]努斯鲍姆称:“复仇是一种原始感情”;波斯纳则认为:“复仇确实是原始的,是直觉的,就像爱一样。”[2]复仇对一个人,甚至对一个国家来说,可以是一种慷慨激昂的力量,也可以是一杯使人丧失理智的毒酒。
现在就以复仇为例,让我们看看英国作家莎士比亚和爱米莉·勃朗特笔下的两个经典的复仇者形象哈姆莱特和希斯克利夫。哈姆莱特是文艺复兴时期英国文坛巨星莎士比亚的戏剧《哈姆莱特》中的主人公,希斯克利夫是处于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变革时期的英国女作家爱米莉·勃朗特的小说《呼啸山庄》中的主人公。他们的复仇,在不同的年代,具有了不同的内涵意义。
在人类历史的悠悠长卷上,复仇现象十分普遍并且长期存在。尽管复仇已经在当今社会受到国家法律的禁止,但以复仇为主题的故事仍一如既往的感染着读者的情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本无绝对的善恶之分,但是,我们得承认相同的问题在不同的条件下有着不同的作用和影响,就拿复仇这个话题来说,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的复仇,都是爱和恨两种情感纠葛下的必然产物,但他们的行为带给读者的感觉并不一样。对于复仇这种自古即有的历史现象我们不能加以完全的肯定或否定,而是必须依据不同情况来判断。复仇,应该算是一个中性词,它在不同的情况下呈现出两种状态:一种是积极的,目的在于打破混乱的格局从而恢复原来的和平状态
,这种模式往往是受到我们的肯定的,哈姆莱特的复仇故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种是消极的,目的在于满足自己的利益欲望,往往是不计后果的疯狂带来了社会或家庭的动荡甚至人性的扭曲变异,希斯克利夫的复仇故事就是它的印证。
让我们通过两个主人公的复仇的对象、复仇目的、复仇过程、复仇结果及代价的对比分析来探讨一下隐藏在复仇现象背后的意蕴。
目前,前人对于这两个经典人物形象曾分别有多次独立的研究探讨,而本篇论文则从某一个契合点入手,将两个人物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对照与比较。这个契合点即为复仇,这是一个家喻户晓的话题,也是对这两个人物功败评价的核心。

一、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复仇的比较研究

1、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复仇对象的异同点
(1)两者复仇对象的相同点
哈姆莱特和希斯克利夫的复仇对象,是那些曾带给他们痛苦噩梦的群体。有人背叛过他们,例如哈姆莱特的朋友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为了名利而成为国王的爪牙而希斯克利夫则陷入凯瑟琳·恩肖爱的背叛的漩涡;有人嘲笑过他们,例如欣德利·恩肖和埃德加·林顿对希斯克利夫卑微地位的轻视而克劳狄斯则对哈姆莱特的面对亲人别离表现出来的悲哀加以讽刺挖苦;有人甚至想要伤害他们的生命,例如克劳狄斯曾多次想除掉这个威胁到他统治地位的王位的真正继承者而欣德利·恩肖对于希斯克利夫的虐待极尽疯狂。不管这些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们曾经的行为都是导致他们受到惩罚的直接动因。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在复仇的道路上面临着相同的困难即力量对比悬殊,但是他们并没有退缩,而是把所有的爱与恨都积聚在敌人的身上,用行动昭示他们绝不与现实相妥协的决心,把复仇作为插入敌人心脏的锋利匕首。
(2)两者复仇对象的不同点
哈姆莱特的复仇对象是一个国家的反动制度,他的最大的敌人就是高权在握的叔父及其走狗。在克劳狄斯的黑暗统治下,君主昏庸霸道、大臣巴结谄媚、国家朝纲混乱,在这种黑白颠倒的国内局势下,国外的敌人始终虎视眈眈准备趁虚而入,这为一个国家的和平稳定埋下了巨大的隐患。而哈姆莱特是一个有着先进思想的人文主义者,他眼睁睁看着原有的和平秩序被破坏和善良的生命被吞噬,他无法容忍坏人继续猖獗,便决心把复仇之箭直接射向黑暗的本源即反动制度,用自己的复仇为世人敲响警钟。
希斯克利夫的复仇对象则是一个社会的等级制度,他最大的敌人是两个家族,即来自呼啸山庄的欣德利·恩肖和画眉山庄的埃德加·林顿所带来的双重压力。欣德利·恩肖和埃德加·林顿都有着显赫的家业,他们从小都有着优越的生活环境,这造成了他们骨子里的贵族性,天生对于处于社会底层的卑微者有着一份轻视与控制欲望。因此他们眼中的希斯克利夫只是一个奴隶,他们无法容忍有着这样身份的人超越他们。所以,希斯克利夫所代表的平民阶级与欣德利·恩肖和埃德加·林顿所代表的贵族阶级之间的差距渐渐拉大,这种贫富悬殊的罪魁祸首就是森严的社会等级制度,它剥夺了个人的美好理想。遭遇了权利的限制和爱情的失去等打击的希斯克利夫,选择了复仇的方式来实现他的个人追求。
2、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复仇目的的异同点
(1)两者复仇目的的相同点
哈姆莱特和希斯克利夫的复仇目的,都是在于把长期隐藏内心深处的爱与恨两种情感,外化为一种现实中的行为实践,他们并不想在外界的各种压力面前丧失自我的价值追求。爱和恨是普通人共同拥有的情感,但是大多数人在现实面前选择了埋葬,选择了隐藏。而哈姆莱特和希斯克利夫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们选择了释放情感,选择了与现实的不妥协。哈姆莱特在背负国仇家恨的双重压力下有着自己的想法,他的爱和恨是隐藏着的很难让常人察觉,这也可以算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他为了实现自己美好的人文理想,克服了各种困难,甚至为完善自己的理想而献出了生命。希斯克利夫因为卑微的地位而有着痛苦的经历,为了夺回失去的东西,为了个人的欲望追求如名和利,他不惜展开一系列的复仇。哈姆莱特和希斯克利夫都是以牺牲了自己拥有的一些东西作为实现个人理想的代价。
(2)两者复仇目的的不同点
哈姆莱特的复仇一是受了先王鬼魂的指示,二是为了国家的健康发展,他的复仇更多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这是一种“大爱”的体现。他的复仇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而是为了百姓能摆脱水深火热的局面和换取国家的新生,这种爱是一种伟大的博爱,因此,他的复仇也就上升到变革时代的高度。这种复仇目的也因为其正义性而带上了英雄的光辉。
希斯克利夫的复仇一是来自于不满于自己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二是因为爱情的伤痕,因而他的复仇更多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这是一种“小爱”的体现。他的复仇建立在实现个人的欲望价值的基础上,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典型,为了实现这种小爱,他的不择手段和残酷冷漠让人难以接受。这种复仇目的也就带上了自私的印记。
3、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复仇过程的异同点
(1)两者复仇过程的相同点
哈姆莱特与的希斯克利夫复仇都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的复仇大体由四个阶段构成,每一个阶段都显示了某一个特定时期的情感,而复仇历程的复杂性正来源于爱恨情感的交织纠葛,他们是有着相同的复仇模式的。
哈姆莱特的复仇过程为“忧郁——行动准备——犹豫踌躇——复仇的完成”。
希斯克利夫的复仇过程为“爱、恨——复仇的实施——人性的复苏——复仇的终止”
这个四阶段的模式构建了他们情感的发展历程,也为他们相同的复仇人生路做了一个很好的概括。
(2)两者复仇过程的不同点
哈姆莱特的复仇,主要体现在静态的思考过程。这是一段曲折的矛盾发展历程。哈姆莱特本是一个快乐的王子,但父亲的死,改变了他的人生。哈姆莱特对父亲的爱是身为人子的自然流露。他带着浓郁的愁云登场,父亲的突然逝世使他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面对母亲的劝解他是这么回答的:“好妈妈,我的墨黑的外套、礼俗上规定的丧服、难以吐出来的叹气、像滚滚江流一样的眼泪、悲苦沮丧的脸色。以及一切仪式、外表和忧伤的流露,都不能表示出我的真实的情绪。这些才是真正给人瞧的,因为谁也可以做作成这种样子。它们不过是悲哀的装饰和衣服;可是我的郁结的心事却是无法表现出来的。”[3]这表明了当一个人的悲痛程度真正达到顶点时,任何语言的表达倾诉都是苍白无力的,任何外在的表现也都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因为痛到深处也就没有一种方式可以使心灵深处的痛得到释放和解脱。在哈姆莱特的心里,他的父王是人伦的典范,即使不在人世了,也永远活在他心灵的眼睛里。当他知道了父亲的死是叔父的阴谋设计时,便把悲哀藏了起来,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哈姆莱特对于叔父的这种情感是合情合理的:他的父亲刚死,叔叔就坐上了“国王”的宝座,剥夺了他的继承权,并娶了他的母亲为妻,当他还不知道父亲死去的真正原因,不久后的婚礼就犹如在他未曾愈合的伤疤上又撒上了一把盐,他的恨在内心深处如同种子生根发芽;当他知道了叔父弑君篡权的恶行之后,他的恨更是达到了极致,在他的眼里,他的叔父是一个脸上堆着笑的万恶的奸贼,是“一个杀人犯、一个恶徒、一个不及你前夫二百分之一的庸奴、一个冒充国王的丑角、一个盗国窃位的扒手,从架子上偷下那顶珍贵的王冠,塞在自己的腰包里!”[4]。他对现实看得太透彻,哈姆莱特说:“他杀死了我的父王,奸污了我的母亲,篡夺了我的嗣位的权利,用这种诡计谋害我的生命”[5],他决心让这个罪孽深重的杀人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在整个复仇过程中,他的思想十分矛盾的,情感也是起伏跌宕的。按照一般人的思维逻辑,在通过装疯试探、演戏证明事件属实后,哈姆莱特本应立即举剑复仇,杀死仇人,而且他是完全有机会下手的。但是哈姆雷特却一再踌躇犹豫,放弃了复仇机会。面对惊慌忏悔的克劳狄斯,哈姆雷特认为“现在他正在洗涤他的灵魂,要是我在这时候结果了他的性命,那么天国的路是为他开放着的”。[6],因而放弃了这抽剑一击的极好机会。“在不断变化发展的矛盾情绪中,最后,他在未能等到理想实现最佳时机的情况下,借与雷欧狄斯比武之机揭露了克劳狄斯的罪恶阴谋,并杀死了仇凶。此时,哈姆雷特并不是整个复仇行动的策划者和驱动者,他只是在新的阴谋败露时,顺应各种偶然因素造就的必然之势,让那彷徨已久的复仇之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7]
希斯克利夫的复仇,主要体现在一个直线延伸的轨迹。他的复仇之志,却似乎是早就隐藏在内心中的种子,一旦得到有利的时机,就开始生根发芽。他的复仇历程表现在:
当弃儿希斯克利夫被老恩肖带回家时,欣德利·恩肖是鄙视和厌恶他的,因为作为一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低贱者,却得到了老恩肖的疼爱,在欣德利·恩肖眼里,希斯克利夫篡夺了他父亲的疼爱和原有的特权,他为此恨之入骨。他在父亲死后,对希斯克利夫展开为所欲为的虐待和压制,例如逼迫他去干粗重的体力活,用责骂体罚惩罚他不合作的态度。欣德利·恩肖的变本加厉是他认为自己才是呼啸山庄名正言顺的主人的一种宣扬,也是他的权利欲的一种展示。但是聪明的希斯克利夫利用老恩肖对他的宠爱,夺得了一定的权利。这一点,可以从作品中多处得到验证,如:欣德利·恩肖一直把他视为眼中钉欺负他,他却在老主人的庇护和信任下他用自己的瘸马交换了欣德利·恩肖的好马。“你得跟我换马,我不喜欢我那一匹马了,你要是不换,我就告诉你爸爸,你这个礼拜已经狠狠地打了我三次了,让他看看我的胳膊,都一直青到肩膀上了。”[8]他的这种做法是为了震慑欣德利·恩肖的霸气的方式,也是他实现“爱自己”的一种途径,那就是:当你站在狼群中时,你只有变得比狼更强大,才能够真正的保护自己。
当他得知凯瑟琳·恩肖为了帮他摆脱哥哥的魔掌而嫁给他人时,愤然出走,数年后重返呼啸山庄,开始了他的复仇。
首先,为了报复当年所遭受的不公虐待,他利用了欣德利·恩肖的生活放荡和贪杯好赌的特点把他的家产全部转移到自己手中。在欣德利·恩肖死后,他把报复发泄在他的幼儿哈里顿的身上,一心一意要把哈里顿培养成为一个野蛮的人,让他经受自己童年时候的噩梦。
其次,由于埃德加·林顿当年蔑视他的卑微地位并夺走了他的爱情,他把复仇的矛头也指向了他。埃德加·林顿对于希斯克利夫的厌恶,来源于高贵的血统和富裕家世的傲气,从小时候他对希斯克利夫外貌的评价就可以看出来“我真纳闷,那头发卷怎么没有让他头疼。那就像马鬃盖在一匹小公马的眼睛上。”[9]这句话并非有心的攻击,也非刻意的侮辱,但童言无忌,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可以看出他已经自觉地把希斯克利夫和自己划分为两个不同的等级,在他的世界里,希斯克利夫的言谈举止都是不合适宜的,这也是他们彼此格格不入的原因。当他在长大以后爱慕上了凯瑟琳·恩肖的美貌,利用家庭的优势娶她为妻后,希斯克利夫的心是流着血的。于是,他利用埃德加·林顿的妹妹伊莎贝拉对他的仰慕骗她私奔,把她囚在呼啸山庄上折磨她,以发泄心头的怨恨,也让她的哥哥埃德加·林顿遭受亲情上的痛苦折磨。
当希斯克利夫在遇到了情敌埃德加·林顿与凯瑟琳·恩肖的女儿凯蒂后,复仇的情绪进一步激化。他让凯蒂和自己与伊莎贝拉的儿子林顿·希斯克利夫成婚,以便名正言顺地独占林顿家的产业。在他的折磨下,小希斯克利夫婚后不久悄然离开人世,让凯蒂浸沉在哀恸之中。
纵观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的复仇历程,存在着一个奇怪的现象,一般而言,我们对于“复仇”是抱着不太赞同的态度的,但为什么一样是复仇,在一种条件下,最终实现是我们的殷切期盼,而在另一种条件下,终止结束却又是我们极力渴望的呢?相同的行为带来不同的心理,而这两种心理又都是合情合理的,隐藏在其中的奥妙是什么?
4、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复仇结果及代价的异同点
(1)两者复仇结果及代价的相同点
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最后都带着所有的爱和恨,走向了死亡。爱和恨的背后,隐藏着悲惨的人生。哈姆莱特的人生因为复仇而背上了沉重的负担,他最大的快乐就在于在他能用死,换回一个国家的宁静,而整个复仇历程对于他来说并无快乐可言,可是他必须承担起复仇路上的孤单苦楚。希斯克利夫的人生因为复仇而披上了扼杀人性的外衣,但当他折磨着那些背叛、伤害过他的人的时候,他的内心并不会因为目的的实现而感到开心快乐,反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去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胜利者。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的人生,都因为复仇而改写,他们的命运,也注定被痛苦束缚住。
(2)两者复仇结果及代价的不同点
哈姆莱特的复仇最后换来的是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这是其复仇的价值所在。然而,他的复仇却间接造成了一个姑娘的死,他牺牲了自己的爱情。他是爱着奥菲利娅的,但是母亲的背叛阴影和复仇的需要使他不得不在姑娘面前装疯卖傻或是谴责质疑。这使那个认为他集“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望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典范,举世注目的中心”[10]等一切优良品行于一身的奥菲利娅在遭受了连续的打击后死去。哈姆莱特是无心的,在那个混乱的时代里爱情只能退居二线。哈姆莱特为了“大爱”而牺牲了“小爱”,这种代价在今天看来是值得的,但也是一种悲哀。
希斯克利夫的复仇最后换来的是良心上的自责。他自己承认这是一个很惨的结局。他苦心经营的复仇计划本来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挽回的,但当两个孩子小凯瑟琳与哈顿一起抬眼正对着他时,他才突然发现他们俩的眼睛长的一模一样,而且都是凯瑟琳·恩肖的那种眼睛,他才从狂热的复仇中清醒过来,他在这两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和凯瑟琳·恩肖的影子,而现在的他们不惧威慑的相爱和反叛也正是重复当年他和恋人凯瑟琳·恩肖所走过的路。当明白这一点时,他最终选择了放弃复仇,他的人性得到了复苏。希斯克利夫为了“小爱”而牺牲了“大爱”,这种代价在今天也是被否定的,但这种专一执着的爱的精神却是令人欣慰的。

二、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的复仇内涵的比较研究

复仇源于爱和恨的纠葛,古往今来,这样的故事并不少见。
“ 就价值观而言,决不存在着既无恶也无善的中立状态。当善意部分的或完全的缺乏时,那么邪恶就以不同程度的破坏性而被我们经历到。爱与恨情形也是这这样。爱有着它本身的现实和存在,它带来生命与创造力,当缺乏爱的时候就导致了破坏与恨。”[11]当爱恨之间的关系处于和谐状态时,我们的情感是积极向上的;当爱恨之间的平衡状态被打破时,我们的情感就会发生质的变化。爱恨天平的失衡导致了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的复仇,这种复仇是必然的趋势。
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的爱和恨达到了一种极致的境界,他们对所爱的人爱的彻底,对所恨的人恨的透彻。
1、哈姆莱特的爱和恨的内涵
(1)对父亲的爱
这份爱表现出他身为人子的道德准则和崇尚先进的人文主义思想的人生理想,父亲是他人生的首位老师,是他尊敬爱戴的人,也是他学习的榜样。这在文章前面已经有所论述,在这里就不多做解释。
(2)对恋人的爱
这份爱显示出他是一个至真至诚的人。哈姆莱特的心上人奥菲利娅是御前大臣波洛涅斯的女儿。他们彼此相爱,但在奥菲利娅的哥哥和父亲的眼里,哈姆莱特的求爱是虚伪做作的。他们的地位悬殊使这份单纯的青年男女之爱被局外人强加上不可信、不现实的枷锁。但在哈姆莱特的心里,奥菲利娅是一位女神,他对她的爱和倾慕在一首诗里得到最大程度的表达。他是这么说的:“给那天仙化的人,我的灵魂的偶像,最艳丽的奥菲利娅——让这几行诗句留下在她的皎洁的胸中——‘你可以疑心星星是火把;你可以疑心太阳会转移;你可以疑心真理是谎话;可是我的爱永没有改变。’”[12]他这样表达失去挚爱的悲痛和惋惜之情:“我爱奥菲利娅;四万个兄弟的爱合起来,还抵不过我对她的爱。”[13]
(3)对朋友的爱
这份爱显示出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哈姆莱特身肩先王叮嘱的重大使命,他面对的困难来自于各个方面:朋友的利益熏心的背叛,母亲的痴迷不悟的错爱,叔父的阴险狡诈的陷害。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为了生存,他得学会分析一切善恶好坏。但好在他的身边始终有一个不离不弃的忠诚好友霍拉旭,哈姆莱特认为霍拉旭是他所结识的人中最正直的一个人,他是这样高度评价他的:“自从我能够辨别是非、察择贤愚以后,你就是我灵魂里选中的一个人,因为你虽然经历一切的颠沛,却不曾受到一点伤害,命运的虐待和恩宠,你都是受之泰然;”[14]当哈姆莱特身中剧毒濒临死亡时,他把自己扭转乾坤的未了心愿,交托到这位知心好友的手中,他希望霍拉旭能够把他行事的始末根由告诉后人让事实真相大白。在他心中,友情的火焰并没有因为现实的残酷而熄灭。
(4)对国家的爱
这份爱显示出他是一个维护正义的人。哈姆莱特作为王子,自小受过高等的教育,比普通人有着更加重大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他胸怀远大抱负,志在使国家实现真正的繁荣富强,但是,现实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么美好,反而到处都是乌烟瘴气的阴影。哈姆莱特形象描述了丹麦的现状:世界是“一所很大的牢狱,里面有许多监房、囚室、地牢;丹麦是最坏的一间。”[15]其实,他对国家境况的批判,还是源于他对国家的爱,正因为太爱这片土地,所以希望它能够向着光明发展,当事与愿违时,这种爱也就转化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但是,即使不尽人意,他也没有完全放弃拯救的使命,虽然他的复仇一方面是父亲鬼魂的指示,但重整河山的必要也是他付诸行动的重要方面。
(5)对叔父的恨
这份恨显示出他是一个有着清晰的善恶观、善于分辨黑白的人。这在前面也有所论述,在这里也不多做解释。
(6)对母亲的恨
这份恨显示出他是一个有着高度的道德自律感的人。作为孩子,母亲的养育之恩是无法忘记的。但是,母亲乔特鲁德的背叛和变心则是哈姆莱特难以忍受的痛。他本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他曾见证父母的恩爱誓言,但一切在他父亲死后完全改变了。他无法接受曾经的海誓山盟成为过眼云烟的事实,这是对他心目中美好的爱情理想的极大讽刺。因此,他这样对母亲说:“你的行为可以使贞节蒙污,使美德得到了伪善的名称;从纯洁的恋情额上取下娇艳的蔷薇,替它盖上一个烙印;使婚姻的盟约变成赌徒的誓言一样虚伪。”[16]正因为母亲的例子摆在眼前,致使他对爱情和关于女人的看法存在着一定的偏见,造成了他对心上人奥菲利娅无形中的伤害,他偏激敏感的语言使无辜的奥菲利娅也成为了他发泄的对象,尽管并非他的本意,但对于奥菲利娅的死他理应承担一定责任。
(7)对于背叛他的朋友的恨
这份恨显示出他是一个有着惩奸除恶之心,力图扭转一切被动局面的人。人言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友情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不可缺少的因素。但是,有时候,这种纯洁的情谊却被利益、金钱、权利等外在诱惑给破坏了。作品中的吉尔登斯吞和罗森格兰兹本是哈姆莱特的朋友,但他们并没有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作为他的坚强后盾,而是沦落为国王的密探,他们最后的丧命可以说是一种必然。哈姆莱特识破了他们的伪善,设计让他们走进圈套,用他的话说:“两个强敌猛烈争斗的时候,不自量力的微弱之辈,却去插身在他们的刀剑中间,这样的事情是最危险不过的。”[17]这句话,是对一切背叛者的忠告。
2、希斯克利夫的爱和恨的内涵
(1)对自己的爱
这份爱显示出他是一个把自己的利益当作重心的人。
“根据心理学观点:一种健康的自爱要求以一种完整与全面的方式成长。一个人需要身体的成长因而保持健康,需要情感上的成长因而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生活中的幸福与不幸,需要精神上的成长因而使生活变得富有意义、创造性和启迪性。”[18]希斯克利夫的童年经历的是惨痛的,所以为了保护自己,他自小就把爱自己摆在首位。当他的力量薄弱时,他选择把对自己的爱隐藏起来而以妥协顺从作为假象,而当他力量强大时,这种对自己的爱就犹如火山爆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了。原本,爱自己是一种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但希斯克利夫将其发展到极致演变成完全以自我为中心而不顾他人利益则是一种病态的自爱。
(2)对凯瑟琳·恩肖的爱
这份爱显示出他是一个温柔多情的人。
“爱是创造生命的一个要素,成长是生命的一个标志,而且两者是密切相关的。没有爱我们就不能成长,当我们去爱的时候,我们就成长了。”[19]因此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恩肖的爱的历程和成长历程是统一协调的,他们的爱经由懵懂简单转为成熟深沉,这和他们的成长生命体验形成了一一对应的关系。“爱是精神的现实存在。对丈夫和妻子来说,爱既是获得,又是给予。”[20]因而,恋人之间的爱,是给予和付出的双重结合。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恩肖的爱,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波折反复,他们都为彼此的爱付出了代价,这份爱,是疯狂的,如潮水一样汹涌澎湃,又如烈火一样的炽烈张扬。凯瑟琳·恩肖曾这样说:“我活着主要关心的就是他本人。哪怕只有他保留下来,其他一切都完了,我就依然会继续存在;哪怕其他一切都保留下来,只要他给毁灭了,那么宇宙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陌生人,我也不会像是它的一部分。我对林顿的爱就像是树林里的叶子,时间会让它改变。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冬天一来,树就变了——我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则像地下那种永恒不变的岩石。”[21]而事隔多年以后,希斯克利夫对于凯瑟琳·恩肖的爱,也并没有褪色,他催人泪下的动情呼唤:“进来吧,进来吧!”他抽泣着。“凯茜,来吧。啊,来吧——再来一回吧!啊!我的心肝宝贝呀,凯瑟琳——总得听我这一回吧!”[22]使这个给人以冷漠、暴躁印象的人的影子却渐渐高大起来,他的柔情和忘情的爱,就完完整整的展现在我们面前。由于种种原因,相爱的两个人没能在一起,这份爱也成为了他们彼此最深的痛,也是他们一生中最放不下的牵挂。也许,有人会强烈批判否定凯瑟琳·恩肖的虚荣心和希斯克利夫的报复心,但对于这份爱情他们丝毫不掺杂水分。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把对方当作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这份伟大的爱,又有多少人能够超越呢?
(3)对社会制度的恨
这份恨显示出他是一个有着不屈服于现状、力图改变不利条件的决心的人。这在文章前面已经有所论述,在这里就不多做解释。
(4)对凯瑟琳·恩肖的“恨”
这份恨显示出他是一个专一认真,执着痴情的人。
在这里,希斯克利夫这种恨的情感并非一种真正的恨,因为它最本质的根源在于那份浓的消融不开的爱。有多爱就有多恨,对于自己所爱的人的背叛,他是无法容忍的,他恨埃德加·林顿把他的挚爱从身边夺走了,而对于凯瑟琳·恩肖的选择也是难以理解的,他恨她违背了自己的心,正像他所说的那样:“穷苦也罢、地位降低也罢、死亡也罢、上帝或恶魔加到头上的刑罚也罢,本来都不能把咱们拆散,你却心甘情愿这样干了。我没有撕碎你的心——是你自己撕碎的——而且你撕碎你自己心的时候,也撕碎了我的心。”[23]在他看来,正是凯瑟琳·恩肖的错误的选择才造成了他们的分离和两人内心的痛苦煎熬。但最后,他还是宽恕了她的背叛,因为他对她的爱是无人可以替代的。他的带着无限的悲哀和无限的爱说:“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都宽恕,我爱谋害我的人——可是谋害你的那个,我怎么能呢?”[24]这句话饱含着一个男人面对挚爱即将离去时的心酸和痛楚,谁能不为之动容?
纵观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的复仇历程,我们也了解了爱与恨的内涵。“何为爱?何又为恨?爱,就是对人或事物的深挚的情感;恨,就是怨,有时候也可以理解为懊悔。爱与恨就像一对孪生兄弟,再细心的人也很难分辨出哪是兄哪是弟;也可以这样看,爱与恨是玻璃上的两滴水,有时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有时候经过时间的蒸发,全不见了。无论你从哪一个角度出发,都无法将爱与恨很清晰的分开,真可谓爱兮恨之所依,恨兮爱之所伏。”[25]虽然它们之间并没有十分明晰的界限,但是我们的心中必须有一个砝码,一个自己决定的标准。爱就要爱的轰轰烈烈,恨就要恨的彻彻底底。敢爱敢恨,这就是哈姆莱特与希斯克利夫身上的闪光点。
复仇题材在世界文化之林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看着这一幕幕悲剧的帷幕升起又落下,读者们能够感受到的是一种心灵的震撼。在文学艺术作品中,悲剧是通过两种社会势力、两种对立的意志、理想和实践准则之间的冲突来表现出来的。总而言之,这种悲剧也因为不同的条件而有了正义与不正义的区别,我们应该从实际情况出发充分认识到主人公复仇的可取之处和不足之处。我们积极提倡的是一种为打破混乱格局而恢复原来的和平状态的复仇,而对于那些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欲望,而会带来社会或家庭的动荡甚至人性的扭曲变异的疯狂复仇,则是理应受到反对的。


参考文献

[1]许昕.通过私立救济实现正义.中国民商法律网.http://www.civillaw.com.cn/,2004-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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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转自陆瑞东的博客.http://beetle.blog.edu.cn,2006-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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