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川端康成作品中的死亡意识
2007-11-22 11:16阅读:
摘要:日本近代小说家川端康成作品中透露出了浓重的死亡意识,本文从三个层面上来分析死亡意识的主要表现:感伤、虚无般的悲哀之美;孤独、梦幻般的神秘气息;颓废、徒劳般的宿命阴影。正是基于这种表现,再从人生的坎坷经历、佛教禅宗的熏陶以及对美与艺术的终极追求上来深入探讨这种审美情趣的渊源。
关键词:川端康成 死亡意识 悲哀 神秘
宿命
看过川端康成作品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富有才气却极度忧郁的人,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是以某种方式哀叹逝去的生活,最明显地就表现在他对死亡的重新认识和关注上。他的作品充满了关于死亡的各种故事、传言和轶事,充满了时间轮回和人不免一死的感叹,也充满了关于死亡意义的梦幻、沉思和哀感。可以说,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川端康成的创作过程中,表现在作品里就包含着悲哀、神秘、宿命几个因素。在他看来,死亡是具有美学性质的和神秘的诗意内涵的。“死亡是生命的最高虚无,虚无又是精神的最高的悬浮状态,是接近宗教和诗歌境界的,因此死亡代表了一种精神的美和灵魂的升华。”[1]川端康成的思维逻辑里,死亡对精神家园的回溯,是对美的极致的归返,更是对生命状态的复归,这样才促成了他潜意识和意识之间对死亡赋予了美学的意义,予以诗意的眼光来阐释和对待,凸显出对死亡的迷恋和执著。
那么,川端是怎样在作品中表现死亡意识的呢?他又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独特的美呢?他的这种审美情趣的渊源来自哪里呢?这些问题正是本文所要探索的。
一、死亡意识的主要表现:
1、 感伤、 虚无般的悲哀之美
川端从《伊豆舞女》那个纯净感伤的抒情世界走进了《雪国》凄婉虚幻的空间,早期那种纯真的感伤似乎也消失了,而在《浅草的少男少女》等题材中显露出来的虚无色彩更加浓郁,于是感伤的情调显得浓重起来了。在表现以悲哀为主体的同时,还包含着深刻的同情,这种悲哀与同情的内面,渗透着佛教的影响力,即万物流转与死灭无常的思想。在这个意义上说,悲哀美又是一种无常的美。作家在这里把悲从属于美,又使美制约着悲,淡淡的悲与真实的美交
融在一起,创造出纯真悲哀美的抒情世界。
如果把《雪国》比做一支凄婉、哀伤的乐曲,悲哀与虚无则就是它的主旋律,因此,可以说《雪国》既是美的颂歌,又是美的悲歌。它主要体现在驹子和叶子这两个女性形象的刻画上,而她们的存在又是通过“在短暂生命的燃烧中一心追求美的闪烁而无所事事”,主人公岛村那冷峻,虚无和飘渺的眼光及感受表现出来的。而悲则主要体现在驹子和叶子的命运悲剧和性格悲剧上。川端是怀着丰富的同情心来塑造驹子的性格的,这种性格本身包含了悲剧性。驹子流露出来的是内在真实的哀愁、洋溢着一种健康的生活情趣和天真纯朴的性格特点,而作家为了使驹子保持“余情美”,极力把她塑造成一个现实中完美的女性形象,着力将驹子置身肉感世界情操化,展现一种艳的余情,但驹子的卖笑生涯不能不使她感到痛苦,而爱情的无望尤其加剧她“难以阻遏的悲哀”,她只好“极力掩饰这种无所依托的情怀”和“说不出的孤独感”正因为如此,作者才将爱情变的朦胧、虚无,并渗入痛苦与哀伤,成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虚无的追求。作者对驹子的心理描绘没有停在一个静态的立场,而着力描写随着情势发展的变幻无常的心理。
《雪国》所体现的悲哀与虚无的色彩同样也体现在川端其他的作品中,例如在《母亲的初恋》和《离合》中,就表现了这些东西。《母亲的初恋》表现了初恋情感的永恒性,这种情感的延续性,但这种情感从民子延续到雪子身上时已变的抽象,是无法实现的,这种情感虽达到高度的美,但毕竟是虚幻的,因而又是悲哀的、虚无的。在《离合》中表达的则是“只要爱着就是一种美”的主题,但这种爱却需要以分离乃至死别作为代价,因而也具有浓郁的虚无色彩与悲哀情调。
川端在这作品中,都是把人物放在悲与美的统一中塑造的,因而人物的心理状态也是渗透着悲与美的。这种悲与美在后来的作品中更为浓郁的表现出来,并形成了一种孤独的梦幻美。
2、 孤独、梦幻般的神秘气息
川端用抒情的手法写的《抒情歌》,以一个被人抛弃了的女人,呼唤一个死去的男人,来诉说自己的衷情。这对男女在过去与现在、生与死、此岸与彼岸对立的境界中彼此呼应,产生了奇怪的“精神交流”和“心灵交感”,女人从繁杂的人间世界,向天国、向来世的人寄托着她失去的爱。最后这个女人听到死去的男人从天国对她作了爱的表白,就企盼彼此都化成红梅或夹竹桃,让传送花粉的蝴蝶为他们相配,川端的这篇作品,充满了东方神秘主义的色彩,他借助同死人的心灵对话的形式,反复宣扬轮回转世的思想,说什么“佛典所阐述的前世与来世的幻想曲,是无与伦比的难得的抒情歌”,“这是人类创作的最美的爱的抒情歌”。
由于日本的战败,川端“深深陷入凄凉与寂寞之中”,他“把自己当作已死亡”的川端在作品中更多地表现了孤独意识和浓重的梦幻色彩。《山音》就是在梦幻中展开的,特别是信吾的心理流程,完全是游荡在九个梦境中,且是多色多彩的。譬如松岛之梦,梦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搂抱一个少女,可是醒来,少女的容貌、少女的肢体已了无印象,连触觉也没有了。譬如能剧面具之梦,梦见能剧面具在老花眼中幻影出少女润滑的肌肤,差点要跟它亲吻,可是醒来,这无生命的面具空幻成无形的菊子的化身。譬如蛋之梦,梦见两个蛋,一个是鸵鸟蛋,一个是蛇蛋,可是醒来却以为是菊子和绢子的胎儿等等,都是通过梦幻增加非现实的幻想性,展示人的下意识活动和变态心理,来表露人物的悲观、虚无和颓废,所以说《山音》用梦的幻影突破时空的限制,让人物的思想情绪在过去和未来、现实和非现实的境界自由自在驰骋。
《山音》死的色彩是与梦的色彩分不开的,譬如鸟山被妻子残酷虐待而死、水田在温泉旅馆里摔死、北本拔白发而死、划艇协会会长夫妻家中的情死、信吾有人患肝癌而死等等,并且通过这些死的形象来触发某一个情节发生或发展,与梦相照应地展开以菊子为中心的各种人物的微妙的心理活动。如果说,支撑这部作品的基调是梦与死,恐怕也不言过其实吧。
《湖》的小说构成、映像、情节发展和感情余韵都是梦幻一般,湖是联想与回忆的主要触发物,湖在银平母亲的老家,是遥远的,从而借助湖把现实带到梦幻的世界,又从梦幻的世界引回到现实中来。银平所思慕的几个女性,仿佛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世界的人,引起他一般朦胧的悲伤与哀愁,特别是飞蛾与萤虫,写得虚虚实实,犹如荡入恍惚迷离之境,含有某种神秘的虚幻感。飞蛾在迷雾中的幻影、萤火的照亮湖面,将人物的执着、感情和憧憬都象征化。
3、颓废、徒劳般的宿命阴影
命运像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川端的生活,也网住了他笔下人物的命运。以描写女性心理见长的川端,善于将女性的美表现为一种徒劳的美,她笔下的任何一个女性形象,无不带给人们一种柔美、忧愁、凄伤的感觉,正因为她们悲惨的遭遇,往往使人产生一种莫名的不安与悲凉,他总是喜欢将笔下的一切“完美”的人赋予死亡的结局,似乎她们生来就是为了演绎一场唯美的谢幕,将一切美好的东西在瞬间化为永恒。川端对美的追求或许终究是徒劳,就像生活中对身边的亲人一样,越想紧紧抓住不放,就越容易失去,似乎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有意安排,就像古希腊悲剧中俄狄浦斯王的命运,于是川端命中注定是一个孤独和寂寞的人。正是由于这种难以言表的潜意识,让川端笔下女性的命运罩上了宿命般的阴影。《雪国》中驹子的命运就如同风筝一样,只有沉浮之空间而没有归宿之陆地,无论她如何拼命的挣扎;如何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优秀且富有内涵的女性;如何把自己打扮成特别清洁的样子;但还是摆脱不了那种被有闲阶级当玩物的命运;摆脱不了受人无情玩弄和践踏的可诅骂的生活;摆脱不了沦落风尘女子的地位;摆脱不了岛村最终离去的决定。于是她便麻醉自己,醉了又醒,醒了又醉,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也时常表露出烟花女子那种轻浮放荡的性格。累了,闭上眼睛,躺在岛村的怀里寻求暂时的慰藉;醒了,睁开眼睛,继续执著的追求,但最终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种结果,似乎这一切都是徒劳。《千纸鹤》中太田夫人与菊治的爱情也好像是命中注定的,虽然他们的相爱似乎背悖于伦理道德,又为世人所鄙视,但还是挡不住太田夫人那秋雨般绵绵的思念之情,在茫茫人海中,与她心爱的人相遇、相爱,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她不会计较最终的结果,也不会计较旁人的眼光,更不会就在乎社会的舆论,因为她相信这是冥冥之中上帝的安排,有时想逃你也逃不掉,这是太田夫人命中的劫数。《古都》里也流露了些许厌世的情绪和宿命的思想,作者不遗余力地宣扬“幸运是短暂的,而孤单却是永久的”。[2]
二、死亡意识的成因
以上我们简单的谈了川端康成小说中死亡意识的主要表现,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川端康成形成这种独特的审美情趣呢?笔者认为,这主要是他人生的经历、佛教禅宗的熏陶以及对美与艺术的终极追求在起着重要的作用。
(一)孤儿的痛苦沉积了张力巨大的死亡意识
“童年的痛苦体验对艺术家的影响是深刻的、内在的,它造就了艺术家的心理结构和意向结构,艺术家一生的体验都要经过这个结构的过滤和折光,因此即使不是直接表现,也常常会作为一种基调渗透在作品中。”[3]诚如弗洛伊德强调的那样,“童年的创伤性经验”对艺术家的一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川端康成的童年与少年是在目睹家庭亲人的不断亡故的过程中度过的,两岁父亲患肺结核去世,三岁母亲撒手人寰,七岁祖母病故,十岁姐姐病死,十五岁唯一的亲人祖父也弃他而去,接二连三的不幸遭遇滋长了他“有种早逝的恐惧”和“少年的悲哀”,“人们戏称他是“参加葬礼的名人”。沦为孤儿的痛苦,是川端康成小说创作最直接、最原始的目的和动力。应该说,川端康成这种畸形的家境和孤儿的悲哀,不仅形成了他比较孤僻、固执、内向、忧郁的气质和性格,相反渗透进艺术的创作中,表现出对人生的虚幻感和恐惧感,蕴含着深刻而无法克服的伤感和悲哀。
“体验过家庭的疾病与死亡的艺术家更偏爱表现生存与死亡这个永恒的精神所渴望的主题。”[4]正是这种不同常人的体验,极大的影响了川端康成的文学和现实生活,使他感到“对于死,仿佛比对生更加了解”。《参加葬礼的名人》、《抒情歌》、《禽兽》、《临终的眼》等小说,无不是他对死亡意境的美的诠释和表现。不幸的家庭经历孕育了川端康成近乎病态的心理和极度敏感的生存意象与死亡体验,也驱使他沉湎于生与死的艺术境界,作品与生命沉积和充溢着张力巨大的死亡意识。
(二)佛教禅宗的熏染赋予了死亡诗意的反思
川端康成说:“我是在强烈的佛教气氛中成长的,”“那古老的佛法的儿歌和我的心也是相通的”。他在继承日本古典传统的“物哀精神”的同时,也受到了佛教禅宗“生—灭—生”的无常思想的影响。首先,川端康成崇尚“无”,在穷极的“无”中凝视无常世界的实相。他所崇尚的“无”,或曰“空”,不是指什么都没有的状态,而是以“无”是最大的“有”,“无”是产生“有”的精神本质,是所有生命的源泉。所以他感叹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轮回转世的教诲交织出的童话故事般的梦境更丰富多彩。”[5]其次,他认为生存与虚无都是具有意义的。“虚无作为精神最高悬浮状态,是主体对一切艺术存在的怀疑和否定,是精神无限可能性对于客观现实性的介入和改造,也是精神对现实的功利和概念顽强拒绝的审美活动。”[6]这里,川端康成没有把死视作人的终点,而是起点,更觉得生是在死的包围中,死是生的延伸,生命是无常的,似乎“生去死来都是幻”。因而他更加着力从幻觉、想象中追求“妖艳的美的生命”,“自己死了仿佛就有一种死灭的美”。他试图将一切都归于“虚无”,这种虚无即是“死亡的美”,从这种“物”的死灭中才能更深地体会到“心”的深邃,即在“无”中充满“心”,在“无”表现中“以心传心”,因此他强调要寻求闲寂的内省世界,保持一种超脱的心灵境界,以“顿悟成佛”,达到“西方净土的永生。”从审美角度来说,川端康成夸大了宿命论和神秘力量,遁入了空洞的玄思和情感的迷幻,怀疑否定了世界的现实性及存在的价值,以为死是最高的艺术,是美的一种表现,创造出了一个“空诸一切”的审美境界。
可见,川端康成的美学思想与佛教禅宗的生死玄谈是分不开的。他认为的轮回转世,就是“生即是死,死就是生。”死亡在他看来,是富有美学性质和神秘诗意的,体悟到了这种“生死不灭”,才导致川端康成在心理上更加迷恋死亡,在小说创作中偏爱描写和表现死亡,最终揭示出死亡的神秘意义和深刻内涵,赋予了它诗意的阐释和丰蕴的美学意义。
(三)对美与艺术的终极追求促使他选择自杀
弗洛伊德分析,“在人的无意识心理中,存在着两种相反的本能冲动,一种是生的动向,一种是死的动向,当某一种动向占上风时,心理就追随它而发挥主导性功能。”
[7]作为一个唯美主义作家,川端康成是对“美”进行着不懈的探索和努力,可以说他是一个尚“美”求“美”,纯以“美”为追求目标的痴情者。他认为,死亡是一种最高的艺术,是美的表现,是代表一种精神的诗意存在方式。也许是童年和少年接触的死亡实在太多,导致他在日常生活中“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觉得生是在死的包围中,死是生的延续,生命是无常的,似乎“生去死来都是幻”,都是虚无,都是徒劳,都是悲哀。
在小说创作中,川端康成又把这种死亡意识转换成审美情感体验可能把握的艺术对象,并按照自己的思维形式和情感逻辑去阐释和抒写着死亡,这也是造成他大约三分之一的作品都蕴含着浓烈死亡色彩的原因。笔者认为,川端康成经常引用古贺春江的一句口头禅,“再没有比死更高的艺术了。死就是生”来说明他认为“艺术的极致就是死灭”似乎更为合理。在川端康成描写死亡的过程中,已经使艺术与死亡哲学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契合与和谐,死亡意识也成为他小说创作的最高问题,也成为最高的美学问题。
总之,川端康成的小说创作对于死亡的勾画均不同程度地赋予了哲学意味,它所呈现的死亡意识才凸显出独特的艺术格调和美学品位,正是这种对美与艺术的终极追求,不仅影响了他的小说创作倾向,也制约了人生态度,最终以含煤气管自杀的方式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参考文献:
[1] 颜翔林.死亡美学[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8.
[2] 川端康成.雪国.古都.千纸鹤[M]. 南京:译林出版社,1999 .
[3] 童庆炳、程正民.文艺心理学教程[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1.
[4] 马建高.艺术家死亡意识的美学体现[J].江苏:盐城师范学院学报,2001.(3)
[5]叶渭渠.冷艳文士川端康成传[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
[6] 颜翔林.美即虚无[J].长沙:湖南师范大学学报,1995(6)
[7] 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M].北京:商务印书局,1984.
I am shallow to talk the 川 carries 康 death within work
consciousness
The Japanese modern novelist 川 carried 康 to become to reveal thick
heavy death consciousness in the work, this text came up a main
performance that analyze death's consciousness from three
levels:The United States of the woe of the grief and unreal
sort;The mysterious breathing of the standing alone and dreamlike
sort;Decadent, the predestination shadow of bite on granite sort.BE
exactly give this kind of performance, again from the life of
frustrated experience, the smoked pottery of Buddhism Chan and to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art of ultimate end pursue to come up to
go deep into a study this kind of origin which appreciates beauty
interesting asp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