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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叶上的晨露与未完成的守望

2025-11-05 11:28阅读:
幺奶走的那天,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院角那株老枇杷树正挂着青黄的果实,风过时,叶影婆娑,像在书写未完成的离别——这是她最常驻足的树,总说枇杷叶大能遮雨,日子才过得稳当。可如今,这稳当的日子里,少了她熬粥时腾起的热气,少了她缝补时穿针的灯光。
她是父亲的养母,却用八十五载光阴将字写成了。自幼我便知,她的竹篮里永远藏着两块枇杷膏糖:一块给我,一块留给巷尾爱哭的阿菊。她总说人要活得踏实,于是冬天总在灶前多煨一锅红薯粥,夏天总在井边多冰一瓦罐酸梅汤。我博客里那些乡间烟火的篇章,字字句句都浸着她熬粥时腾起的热气,染着她纳鞋底时穿针的灯光。
她病了七年。这七年像本摊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珍惜。最初她还能坐在院里择菜,后来只能倚着窗看麻雀啄米,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常坐在她床前,看她用浑浊的眼睛追着阳光移动,忽然就懂了——她不是在等死,而是在等一场与岁月的郑重告别。她教我辨认草药时,总说苦味入心,甜味入脾,而今想来,这七年何尝不是她用心熬煮的一剂药?苦的是病痛,甜的是我们彼此陪伴的时光。
SPAN>今年枇杷结得稠,我要走了。我慌乱地想找话安慰,她却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像极了小时候她塞给我的枇杷膏糖。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久病,原是一场漫长的预习——预习如何说再见,预习如何在失去后继续生活。
灵堂里,香烛的烟与晨雾缠在一起。我忽然想起她常说的人走茶不凉,可如今这茶更浓了——不是因为苦涩,而是因为泡开了所有未说出口的爱。她的蓝布帕还叠在窗台上,针脚里藏着给重孙的虎头鞋图样;她的旧瓷碗里还盛着半碗凉了的粥,碗沿的缺口是她年轻时干活不小心磕的;就连她常坐的竹椅,也还留着被阳光晒暖的余温。
今晨我照例去摘枇杷。风过时,枇杷落在肩头,我忽然听见她在我耳边说:要活得踏实。这一次,我不再觉得这是句老掉牙的劝慰。因为我知道,所谓踏实,不是要逃避风雨,而是要在风雨里站成树,在离别后更用力地活着——活成她的眼睛,看她没看过的风景;活成她的手,做她没做完的针线;活成她的心,继续爱她爱过的人。
幺奶,您看,枇杷又结果了。我会好好活着,把您教我的踏实活成每一天的模样。风起时,我会替您闻枇杷香;雨落时,我会替您听檐响;就连巷尾阿菊的哭声,我也会替您去哄。因为我知道,您从未真正离开——您活在我的呼吸里,活在我的字句里,活在我每一次俯身摘枇杷的动作里。
现在,我站在枇杷树下,忽然懂了您常说的人要活得稳当是什么意思。不是要活得明白无误,而是要活得连离别都带着重量,连失去都带着希望。这晨雾,这阳光,这风里的每一声鸟鸣,都是您写给我的信——告诉我,要继续走,继续爱,继续把日子过成粥一样热乎的、实在的。
幺奶,您放心。我会活成您期待的模样,踏踏实实的,像您熬的粥,像您晒的太阳,像您永远温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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