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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 花 枕

2013-09-11 11:03阅读:



秋凉了,想起被子与枕头,想到暖。
母亲以前长期用芦花枕,沉沉的,如泥般可塑。芦花好似没有多少暖意的,有种薄凉感。苍茫的浅水滩上,芦花凄凉凉在秋风中绽放,又在秋风中起舞,孤寂而冷清,能有多少暖呢?夏日水面上的喧闹褪色了,能来与芦苇打打照面的农人稀少。身下是秋凉的水,头上是秋冷的风,灰白色的芦花穗一边低垂着头,芦杆枯黄,真的是看不到希望的感觉。日本女作家清少纳方在《枕草子》中说芦花没有什么看头。大概是有份隐匿的寒意吧。
秋开的的芦花碎碎的,弱弱的,无精打彩,随风一边飘舞,有股原野味。德富芦花倒是偏爱芦花。他说杆丛中不仅是鱼、虾愿意栖息的地方,就是苍鹭、鹬鸟也爱藏匿在此处,不宜被人侵扰。
我最早看到芦花是母亲用来填枕心,碎碎的灰白花,离粉末状不远,不宜凑近,呛鼻。儿时,母亲的小柜子给我翻了个遍,我喜欢收藏的温香味,发现一段花平布给母亲收藏了好些年,黑底黄花,稳重不乏张扬,那个年月,小城是看不到这种花色布料的,是上海货,母亲说是父亲上海师傅临别时赠送的,不过是块布头,不够做成衣服,一直闲搁着。后来,母亲决定用这块布做一对枕头,填的就是芦花,灰白白的,碎碎的芦花是怎么来的,我不得而知,手感很好,愿意抓一把再放下的感觉,有植物的原香,母亲说芦花枕头暖和,果然很切秋凉的意。
我们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在自然的怀抱中找到温暖人心的东西。母亲说日图三餐,夜图一宿,平民枕着芦花枕确实就温暖,芦花也就是贫寒的水草,但贫寒并不低贱,贫寒还是要活着。
立秋后,花草们相继走到生命的尽头,芦花倒是显得几份苍劲,一种生机的美,成片成片,她们是秋风最忠实的信使,将秋的苍凉尽显,那时还真没有什么花可开了,我曾在水边摘过一大把芦花,她们苍白而柔顺,插进花瓶中,似乎也不需要水养了。想起她们年轻模样,也是翠生生的妖娆在水面上。芦苇的美更多是朴素的植物的美,空心的芦杆、絮状的芦花,修长而坚挺,如一个外柔内坚的女子,远远看着就有筋骨感。
芦花成枕是生命的延续,母亲做了最好的成全,母亲一直用芦花枕,年久生硬,我三翻五次要打开它,放出苍老无比的芦花,母亲总是不忍弃之。
入冬后,我对芦花还是怀有暖意的,尽管她们快到生命的尽头,快要入枕进屋。我喜欢远远地看她们,白茫茫苍天一色如雪般的芦花,在青弋江围堤边很团结地朝着一个方向飘着,像是要去什么地方,有种漂泊的感伤。我突然感到她们很真实地诠释了人生。郑板桥有一联说梅:傲骨梅无仰面花。说竹:虚心竹有低头叶。芦花不是梅也不是竹,她天生与人保持着远距离,不是抬眉信步就可近观的植物。虚心芦杆可作饲料、燃料,芦花可做枕,也可入药,倒有贴身贴心的平民的暖。看久了,偶有野鸟穿入其间,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白鹭闪过的身影,一片芦苇荡,一片静水,漂泊的芦花,把岁月带进深深的秋,大地和人心仿佛同时沉静,成了一棵会思考的芦苇。我会心地站在离她们很远地方,静静地看着她们,会独自小小地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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