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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辛波斯卡(WislawaSzymborska)诗选

2020-07-23 08:5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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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辛波斯卡(WislawaSzymborska)诗选



维斯瓦娃·辛波丝卡(Wislawa Szymborska,1923-2012),波兰女作家,同时也是位杰出的翻译家,将许多优秀的法国诗歌翻译成波兰语,并于1996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其诗作被称为'具有不同寻常和坚韧不拔的纯洁性和力量'。有《一见钟情》,《呼唤雪人》等著作。她是第三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诗人(前两位是一九四五年智利的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和一九六六年德国的奈莉·萨克斯),第四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波兰作家。


辛波丝卡一生创作了二十本诗集,公开发表的诗歌约400首,创作生涯从1950年代延续至2012年,是波兰最受欢迎的诗人。《巨大的数目》在1976年出版时,1万册在1周内就售罄。


br> 2012年2月因肺癌去世。


填好申请书


再附上一份履历表。


尽管人生漫长


但履历表最好简短。


简洁、精要是必需的。


风景由地址取代,


摇摆的记忆屈服于无可动摇的日期。


所有的爱情只有婚姻可提,


所有的子女只有出生的可填。


认识你的人比你认识的人重要。


旅行要出了国才算。


会员资格,原因免填。


光荣记录,不问手段。


填填写写,彷佛从未和自己交谈过,


永远和自己只有一臂之隔。


悄悄略去你的狗,猫,鸟,


灰尘满布的纪念品,朋友,和梦。


价格,无关乎价值,


头衔,非内涵。


他的鞋子尺码,非他所往之地,


用以欺世盗名的身份。


此外,再附张露出单耳的照片。


重要的是外在形貌,不是听力。


反正,还有什么好听的?


碎纸机嘈杂的声音。


陈黎 张芬龄 译


桥上的人们


一个奇怪的星球,上面住著奇怪的人。


他们受制于时间,却不愿意承认。


他们自有表达抗议的独特方式。


他们制作小图画,譬如像这张:


初看,无特别之处。


你看到河水。


以及河的一岸。


还有一条奋力逆航而上的小船。


还有河上的桥,以及桥上的人们。


这些人似乎正逐渐加快脚步


因为雨水开始从一朵乌云


倾注而下。


此外,什么事也没发生。


云不曾改变颜色或形状。


雨未见增强或停歇。


小船静止不动地前行。


桥上的人们此刻依旧奔跑


于刚才奔跑的地方。


在这关头很难不发表一些想法:


这张画绝非一派天真。


时间在此被拦截下来。


其法则不再有参考价值。


时间对事件发展的影响力被解除了。


时间受到忽视,受到侮辱。


因为一名叛徒,


一个广重歌川


(一个人,顺便一提,


已故多年,且死得其时),


时间失足倒下。


你尽可说这只不过是个不足道的恶作剧,


只具有两三个星系规模的玩笑。


但是为求周全,我们


还是补上最后的短评:


数个世代以来,推崇赞誉此画,


为其陶醉感动,


一直被视为合情合理之举。


但有些人并不以此为满足。


他们更进一步听到了雨水的溅洒声,


感觉冷冷的雨滴落在他们的颈上和背上,


他们注视著桥以及桥上的人们,


彷佛看到自己也在那儿


参与同样无终点的赛跑


穿越同样无止尽,跑不完的距离,


并且有勇气相信


这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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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


你以为隐士过的是隐居生活,


但他住在漂亮的小桦树林中


一间有花园的小木屋里。


距离高速公路十分钟,


在一条路标明显的小路上。


你无需从远处使用望远镜,


你可以相当近地看到他,听到他,


正耐心地向维里斯卡来的一团游客解释,


为什么他选择粗陋孤寂的生活。


他有一件暗褐色的僧服,


灰色的长须,


玫瑰色的两颊,


以及蓝色的眼睛。


他愉快地在玫瑰树丛前摆姿势


照一张彩色照。


眼前正为他拍照的是芝加哥来的史坦利科瓦力克。


他答应照片洗出后寄一张过来。


同一时刻,一位从毕哥士来的沈默的老妇人--


除了收帐员外没有人会找她--


在访客簿上写著:


赞美上主


让我


今生得见一位真正的隐士。


一些年轻人在树上用刀子刻著:


灵歌75在底下会师。


但老费多怎么了,老费多跑到那里去了?


费多正躺在板凳下假装自己是一只狼。


陈黎 张芬龄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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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他回家。一语不发。


显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他和衣躺下。


把头蒙在毯子底下。


双膝蜷缩。


他四十上下,但此刻不是。


他活著--却彷佛回到深达七层的


母亲腹中,回到护卫他的黑暗。


明天他有场演讲,谈总星系


太空航行学中的体内平衡。


而现在他蜷著身子,睡著了。


陈黎.张芬龄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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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纪念日


他们一定有过不同点,


水和火,一定有过天大的差异,


一定曾互相偷取幷且赠与


情欲,攻击彼此的差异。


紧紧搂着,他们窃用、征收对方


如此之久


终至怀里拥着的只剩空气--


在闪电离去后,透明清澄。


某一天,问题尚未提出便已有了回答。


某一夜,他们透过沉默的本质,


在黑暗中,猜测彼此的眼神。


性别模糊,神秘感渐失,


差异交会成雷同,


一如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白色。


这两人谁被复制了,谁消失了?


谁用两种笑容微笑?


谁的声音替两个声音发言?


谁为两个头点头同意?


谁的手势把茶匙举向唇边?


谁是剥皮者,谁被剥了皮?


谁依然活着,谁已然逝去


纠结于谁的掌纹中?


渐渐的,凝望有了挛生兄弟。


熟稔是最好的母亲--


不偏袒任何一个孩子,


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在金婚纪念日,这个庄严的日子,


他们两人看到一只鸽子飞到窗口歇脚。


陈黎 张芬龄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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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印象


我以为悲剧最重要的一幕是第六幕:


自舞台的战场死者复活,


调整假发、长袍,


刺入的刀子自胸口拔出,


绳套自颈间解下,


列队于生者之间


面对观众。


个别的和全体的鞠躬:


白色的手放在心的伤口,


自杀的女士屈膝行礼,


被砍落的头点头致意。


成双成队的鞠躬:


愤怒将手臂伸向顺从,


受害者幸福愉悦地注视绞刑吏的眼睛,


反叛者不带怨恨地走过暴君身旁。


用金色拖鞋的鞋尖践踏永恒。


用帽子的帽缘扫除道德寓意。


积习难改地随时打算明天重新开始。


更早死去的那些人成一列纵队进场,


在第三幕和第四幕,或者两幕之间。


消失无踪的那些人奇迹似地归来。


想到他们在后台耐心等候,


戏服未脱,


妆未卸,


比长篇大论的悲剧台词更教我心动。


但真正令人振奋的是布幕徐徐落下,


你仍能自底下瞥见的一切:


这边有只手匆忙伸出取花,


那边另一只手突然拾起掉落的剑。


就在此时第三只手,隐形的手,


克尽其责:


一把抓向我的喉咙。


陈黎 张芬龄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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