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与外地人
2007-05-20 10:58阅读：
北京人与外地人
“外地人”是北京人对来自北京以外地区同胞的统称。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就是一个生活在北京的外地人，我的家乡在湖南。
十多年前初来北京时，我以自己是南方人尤其是湖南人而自豪。不只因为家乡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还因为家乡的岳麓书院有一副名闻天下的对联：“惟楚有材，于斯为盛”。那时候我还在做文学美梦，并在内心深处以“江南才子”自居(想要批评我湖南不属于江南者，可以参考我博客里《何处是江南》一文)。因此，在北京人面前，我就很坦率地称自己是南方人，我原以为他们会流露出些许羡慕的，但对方的反应却很冷淡，散淡的目光中甚至透出一些鄙夷不屑来。在北京生活的时间长了，我才慢慢知道北京人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是大大超过我这个“江南才子”的，南方人的精明在他们眼中无异于奸滑，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
我的身材不像多数南方人一般瘦小，我曾听到有人说我“长得像北方人”，但因为乡音难改，只要一张口我的身份就会暴露无遗。北京人一口京腔，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我这样的“南蛮学舌之徒”只有羡慕的份儿。也许有一点儿虚荣心吧，在陌生人面前我就尽量避免讲话，但坐公共汽车时是不能免开尊口的。至今记得让我尴尬的一件事，有一次我上公交车后连续报了三遍站名，才让售票员小姐弄明白我要去哪儿，并因此而领教了小姐的白眼。这样的事件不仅沉重地打击了一个“江南才子”的自尊，也使我对自己的外地人身份有了更多的自知之明。
在普通的北京市民中，北京人与外地人的区分已成了一种文化上的自觉。我认识的一位“北京大爷”，其真实身份是靠领取政府“低保”过日子的下岗职工，可他依然保持着对中关村科技园区那些IT精英(几乎全是外地人)的优越感。他说：“别看他们开着私家车，西装革履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外地人”。前些年在医院住院时，同室的病友中有一个小男孩是北京人，还有一个小伙子则是从甘肃来北京求医的。小男孩的妈妈是“北京大姐”，她和甘肃来的小伙子聊天，小伙子说他家住兰州市，“北京大姐”不无惊讶：“你是从边远地区来的？”这句话让小伙子也不无惊讶，在他心目中兰州已是让他感到自豪的大城市了，没想到在北京人眼中就成了“边远地区”。这不禁使我想起了央视主持人崔永元的幽默，在主持“实话实说”节目时，听到现场嘉宾报出各自的籍贯，他就故意以北京人的口气问一声：“你们那里的人民生活得还好吧？”
北京是800年的古都，是国家的政治和文化中心，是全国人民向往的地方，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居住在皇城根下的子民在外地人面前显示优越感就有了足够的底气，他们说起中南海、钓鱼台，就像说自家后院的菜园子那样随意。不过，这还只是“虚”的一面，“实”的一面则是北京人享受着许多外地人根本无法企求的“好处”。比如北大、清华这样的一流名校每年在北京录取数百人，而在湖南、湖北这样的高考大省每年只录取区区几十人。北京人找工作也比外地人容易得多，北京高校的毕业生中就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在北京的人才市场上大学毕业生分为四个等级，一等是北京男生，二等是北京女生，三等是外地男生，四等是外地女生。这几年，北京的下岗职工也都争着去寻找再就业机会，可当机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又心甘情愿地一次次放弃，理由是工作不合适。什么样的工作不合适呢？不外乎是清洁工、保姆、餐饮行业的服务员。他们拉不下北京人的架子，对这些历来由外地人干的工作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在北京你很难看到有纯正的北京人去扫大街，端盘子。也难怪北京人不肯“低就”，他们每个月从政府领到的失业保险金甚至比清洁工和餐馆服务员的工资还高，更不必说他们还享受着“医保”、“房补”等外地人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呢。
不过，北京人的优越感也有受到无情打击的时候。在北京1400万常住人口中，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大批精英人物，这些人无论在政府中任职，还是在商界、学界、艺术界发展，其成就都令北京人难以望其项背。实际上，北京是一座移民城市，真正的“原住民”并不是城市人口的主体，今日的北京人（指有北京市户口的人）大多是自己这一代，或者上一代上几代从外地移民北京的。海纳百川，方能成就其博大与渊深。北京的繁荣与发展，与其荟萃各地英才，融合不同文化是分不开的。
作为一个在北京生活多年的外地人，我要说一句公道话：北京人的胸怀还是开阔的，他们虽有一些优越感，但并不完全排斥外地人，他们知道北京不只是北京人的北京，同时也是中国的北京（这一点比上海人强，上海人把来自上海以外地区的同胞统称“乡巴子”，好像只有他们才是城里人似的）。在迈向国际化大都市的过程中，在迎接2008年奥运会的期待中，北京还将聚焦全球的目光，成为世界的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