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凉粉(散文)
2025-07-01 08:56阅读:
今天出了趟远门,回来时似乎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满意足的感觉。
大约十一点钟,我独自步行到地铁站,先乘二号线,再转九号线,费时大约一个钟点,才到达目的地。你说远不远?费那么多时间,行那么长路程,干什么?去一家小饭馆。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家小饭馆。该饭馆确实很小,也就一间房子那么大,摆放五六张小饭桌,大约能够容纳十几个食客。老板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可能是夫妇?不知道。男人在厨房操作,女人在客厅招呼来客,收拾碗筷。我径直走进饭馆,叫了一声:“老板,来份炒凉粉!”——我今天来此的目的很明确:吃炒凉粉。
大老远来此,就为了吃口炒凉粉?对!自从移居深圳至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没有见过更没有吃过炒凉粉。这自幼的爱好,怎么能轻易忘记呢?更何况吃炒凉粉还跟看戏看电影有紧密联系!
我的孩童时期大约处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个时候我家住在城关镇大街上,父亲是杀猪卖肉的商人,家境不是太穷,但我也不是阔少爷,父母不会乱给我钱的。实际上我的衣服兜里从来就没有钱,而且夏天上身穿着母亲用土布缝制的背心,下身穿着母亲用土布缝制的裤衩,根本就没有口袋。所以,钻到西瓜摊桌子底下“溜”别人扔的西瓜皮,这种令父母丢脸的糗事,也就时有发生。
城关镇毕竟是县城,经常有县电影队放电影,也常有县曲剧团或者外来的蒲剧团、豫剧团演戏。每逢此时,便是我跟小朋友们既兴奋又苦恼的时刻。为什么?有电影或者戏剧看,当然兴奋;但是除了有时在老舞台露天放电影不要票,更多是在县大礼堂或者新舞台放电影或者演戏,要收钱卖票的。我们小孩子哪里有钱买票?没有票就进不去,进不去就只能蹲在外边听——有电影有戏,不能看,这多难受啊!
不过,常言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们小孩子自有绝招!第一招,趁把门收票的工作人员一不留神,突然急速狂奔冲卡。实话说,这一招成功率不是太高。第二招,沿着剧场的围墙踅摸,看看有没有狗洞或者下水道出口,缩紧身体钻进去,特别是夏天,身上穿着单薄,效果更好。不过,很难找到缺口,无法实施,难以得逞。第三招,站在入口外观察,看到有单身男人进入,便悄悄地躲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抓住他的衣襟,冒充其儿子。售票员不知真假,于是就顺利地混进去了。这一招往往奏效。如果以上三招都不成功,那只好祭出最后也是最无奈最消极的招:死死地守在入口外不走,一直等到演出快要结束之前还剩最后二十分钟没有演完的时候,不收票了,工作人员撤回去了,这时我们便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地走进去,看戏尾巴了!嘿嘿,爽吧?
走进剧院,还没来得及看戏,大老远就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炒凉粉!急忙跑到凉粉摊跟前。炒凉粉的小摊贩通常是一个老汉,花白头发,夏天时满头大汗,冬天时咳声不断。凉粉摊的炉灶里燃烧着干树枝,火苗上窜,舔着铁鏊锅底。只见老汉往铁鏊里倒入少量棉籽油或许是菜籽油,等到油烧热,再倒入食盐、调和面、葱花和凉粉块,“呼啦啦”一阵响声,赶快用铁铲翻滚凉粉块。不一会儿,原先乳白色的凉粉块煎成了金黄色。最后再倒入蒜泥水。这时伴随着“兹啦啦”的响声,一股只有炒凉粉才有的特殊的香味飘过来——啊!那么香啊!香味钻进鼻子,钻进嘴巴,浸入肺腑,勾引出大量口水,惹得人直咽唾沫!这时老汉大叫一声:“炒凉粉!”其实,用不着他叫喊,好远都已经闻到炒凉粉的香味了!
我站在凉粉摊前,眼睛盯着炒凉粉,垂涎三尺,心里多想吃啊!可是囊中羞涩,没钱!只好恋恋不舍地走开。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亮:钱!地上有一张钱!没错,是一张“一百元”的纸币!那时还没有硬币,都是纸币,“一百元”就是现在的一分钱,“一千元”就是现在的一角钱,“一万元”就是现在的一元钱。哇,发财了!我的脑子那多聪明呢,根本不用思考,一个箭步上前,迅即弯腰捡起那张“一百元”纸币,转身就向凉粉摊狂奔!
“伯伯,买一百元凉粉!”
“什么?一百元?五百元一盘。”
“我只有一百元。”
“……,好吧!”
凉粉老汉无奈地拿起铁铲铲了三块炒凉粉放到瓷盘里,嘟囔一句:“吃吧!”
哈哈,我终于吃到炒凉粉了!
第二天早晨上学,刚进教室,我就大声地向同学们宣布了这个特大喜讯。
炒凉粉,小时候吃过,好吃!在家乡吃过,好吃!几十年之后,竟然在深圳又吃了炒凉粉,好吃!行文至此,嘴里还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