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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文院女足

2013-02-16 21:47阅读:


旧历的新年毕竟最像过年,2012是末日年,也是毕业年,用文字记住过去也算对得起自己。一直答应说要为女足写点什么,可毕业后断断续续的事情太多太累,要写的工作太多,反而让人变懒,这种回忆性质的文章被无限期滞后。但让人意外的,12新生杯文院女足没有出队,这件事本身成了还未开赛的最大新闻,文院第一次在女足比赛成了座上宾。有人问元芳怎么看,我想元芳定会回答说,大人,此事必有蹊跷。是时候写点文字应景,索性先来了预告,我想是不能再拖了。





我最早接触女足,或者说,知道有深大还有女足这回事,是通过徐嘉敏。刚进深大,她是我们班的文体委员,很快就知道我以前踢过球,怂恿我加入文院男足,她自己也加入了文院女足。我才知道,原来女生也组队踢球。
不能免俗的,再讲讲我的过去吧。我确实踢过球,但位置是龙门,应该算最不会踢球的球员,也进过校队,那已经是早到初中时候的育才二中,在育才踢过的,还有现在深大的阙鹏飞和钟威。唯一一次冠军是初三击败深青拿百事五人组冠军,据传这也是小阙唯一的市级冠军。体育中考跟小阙陈志佳等一同报了实验,但无奈那年实验来了一个一米八几的门将,后来凭借文化课去了盐田读高中,自此再没碰球。上了深大,陈志佳知道我基本功还在,建议我去传播,因
为当时有实验队长李传曦。我没有理睬,第一志愿报了文院。现在想想,确实后悔了,应该去经院或者外院,但也和足球无关。可如果不在文院,也不会有今后发生的许多事。
嘉敏对足球的热情,是我认识的女孩中最高的,尽管足球知识仍仅限于AC米兰,卡卡等人气很旺的俱乐部和队员,但那股对足球的对踢球的渴望,让我印象深刻。有次,她向我借足球训练,我问她,就你一个人吗?她跟我说还有两个。我说怎么练,她说传球。为了那个球,她经常找我,也就渐渐熟了。在我大一的大部分印象里,徐嘉敏,就等于文院女足。
我并不知道当时的女足是如何训练,只是略微感到怎么每次都是徐嘉敏带着宿舍舍友来跟我借足球,球队没有训练器材吗?教练是谁,怎么不是教练跟我借。这些疑问都或多或少的闪过脑海。后来知道,09校长杯后,新生全部退出,只剩下徐嘉敏。
但在当时的我看来,女孩子踢球根本就是件可笑的事情,不过是一起玩游戏罢了。也因此,听嘉敏说文院09输给法院,我根本没在意,输了又怎么样呢,又不影响你绩点。整个大一,我都心存这种想法,那年还进了篮球队和辩论队,图书馆才是我该去的地方。后来的校长杯也是友情演出,如果不是标贤,我想我大二就退队了,更不会带女足。

转眼到了大二。各个社团忙络招新,足球队也不例外。有了大一的惨痛经验,嘉敏对女足招新的态度相当活跃,期待能在新人里挑选人才,一扫去年阴霾。招新是一方面,教练的人选也出现更迭,当时大三的孙铎和大二的庞文都选择将女足的帅位让给当时大一男足队长,也是我的好兄弟,标贤。现在来看,这个人事调整,其实是女足复兴的开始。平心而论,这批队员在09级算不上优秀,甚至连中等水平都够呛,但正是这几个人,构成了去年女足校长杯季军的主要力量,林春荣,石婷婷,张超霞等都是在那一年加入。
我是在军训中认识标贤的,他很真诚,也很热情。前者待人,后者对事。他知道我是专业的,希望我带一带女足的门将,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也就成了他的助理教练和女足的门将教练。
当上门将教练,当然得做点什么,石婷成了我第一位教授对象。论资质,她并不适合做门将。因为手掌太小,她经常脱手。因为身体太过瘦弱,开球门球总是开不远。和对手碰撞,受伤的总是她。可就是这样的人,足足守了三年大门。她总说,有师妹来就能退休了。可最后站在门线前门的,总是她。因为我的关系,她比其他队员练得更多,也因为位置特殊,我跟她经常白天和晚上加练,她没有一句怨言,我甚至因此感到奇怪。后来我终于看出原来弱小的身躯能蕴含极大的能量。除了技术,性格和心理也是门将不可缺少的素质。她的性格弥补了先天的不足。仅凭这一点,我更看好去年师范的门将。
新生杯训练的次数并不多,内容也仅限于大脚解围和传球,连带球都很少,我不是主教练,也并没有过多干涉。无论如何,女足算是重新有系统训练。过程很轻松,队员们很开心。
新生杯的第一场在元平,对阵数学。由于是第一次带队,标贤一口气派了4个师兄,分别站在球场4个边指挥,球到哪附近的师兄就开始指挥,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数学的罗文让我印象深刻。这个戴眼镜的清秀姑娘,让我知道原来女孩子可以把球踢得这样好,带球过人,传球射门,样样厉害。那时候罗文还很瘦,带球跑速度极快,常规防守根本盯不住她。文院只能靠破坏解围到前场,让速度快的徐燕芬冲一冲,但收效甚微。
这场比赛罗文一个进球一个助攻,让文院输的没话说。但嘉敏还是哭了。不是因为球队输球,而是因为她是师姐,罗文也是师姐,对方的师姐明显强不止一个档次,自己却还不如师妹。很多人安慰她,但不包括我。比赛没有什么好说的,行就是行,不行还哭,是试图用眼泪原谅自己。我反感这种事后的自责。
上天很公平,自己刚哭完,就轮到对手哭了。第二场打生科,生科只要战胜文院,就仍有机会小组出线。但有过一场比赛经验的文院已经不像第一场那么紧张,而生科又没有罗文那样可以决定比赛的队员。其实论实力,两队半斤八两,零比零的比分很公平,但生科还是哭了。因为打平了文院,因为谁跟文院一组,谁就等于小组出线。那场比赛打完了队员很兴奋,徐燕芬还自责自己没有抓住机会,她们知道这场比赛尽管没有赢,但也没有输。这时候,我们还在用开心或不开心来定义比赛,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还没有想过赢球。这场比赛过后,唯一的大二师姐嘉敏宣布退出。
弱队有弱队的生存哲学。那一年,队员们很开心,一起训练,一起宵夜,我们并不关心除文院以外的世界。我哪里知道,这一年新生杯,师范的两个体育生,罗丽兰和卢丽施,彻底改变了深大女足的生态环境。

有了新生杯的经验,10校长杯当然被队员们期待。我也从门将教练,变成了全面干涉排兵布阵和平时训练的教练。但抽签结束大家都傻眼了,师范和法院,前者是去年新生杯的冠军,后者则是08新生杯的冠军,而对法院09的情景,依然在慧仪和张玲等07的老队员心中挥散不去。晚上,标贤召集了全体队员,商讨要不要退赛。老队员们心存疑虑,可去年参加了新生杯的09一批,他们并没有太多痛苦的经验,纷纷表示参赛。
第一场对阵法院,我们赛前已经得知法院刚刚05输给了师范,在给自己鼓劲的同时,也隐隐感到师范的强大。打平法院,接着对师范按03弃权,就能小组出线。这个战略被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提出。也因此,死守,成了那场比赛的主题。
这场比赛被安排在晚上,天空下着细雨,非常利于防守。开场队员也坚决贯彻着死守的决心。法院久攻不下时罚丢了一个点球,中后在给他们鼓劲,其实也是在给文院鼓劲。两队的差距是非常明显的,就看我们能不能憋住这股气。但无奈,临近半场结束,法院还是进球了,她们如释重负。
谁都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道理,队员很清楚,被进球,就意味着输了,因为我们根本不具备破门的能力。下半场的比赛成了法院的攻防演练,我们心有不甘,却只能防守,这种防守是悲壮的。比赛结束,法院如愿50击败文院,慧仪哭了,张玲哭了,她们已经是大三的师姐。有师弟跟我说,法院的观众席有人语言侮辱慧仪,他们很生气,想去还击。对此我没多说什么,因为我虽然是教练,却什么也做不了。失败来的这样残忍,标贤商讨退赛的建议或许是对的。07的队员伤心哭泣,09的队员面无表情,我那晚上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文院是这样的弱小,弱小到就算被欺负,也没有愤怒的勇气,更不要奢望得到裁判的眷顾。这已经不是女孩子应不应该踢球的问题,它关乎尊严和荣誉,因为一旦上场,没人想输。我暗自地想,毕业前就算拿不来冠军,也要赢法院一次。我当然不知道,那晚站在法院观众席指挥的,就是执教过文院5年的袁野。
第一场惨败法院,第二场对师范就成了名符其实的练兵,阵容以09一批为主。但很快队员和我就明白,这是师范的射门表演,自己只是陪练。09的比分并不让人感到羞耻,因为早已麻木。2场比赛结束,文院学生会照例用“虽败犹荣”写文章。球队照例吃了饭,队内气氛又变得开开心心,谈工作,谈绩点,谈有趣的电影电视剧。文院女足的明天会怎么样,连我自己也没有信心。





转眼大三,10年新生杯文院继续参赛,不同的是,标贤忙于团委工作,我成了这支球队唯一的主教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真要干,就大干一场。我看不上就算输了也收获友谊这种廉价的幸福。我的好胜心很强,我认为比赛就是要赢球,赢球才能带来最大的快乐,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赢。我希望我的队员,汗水要比泪水流的多。现在回想,这种理念或许帮了球队,或许害了球队。
一年的带队经验让我体会到,治军不严,没有严格系统的训练,是成不了大事的。想要战胜强队,首先要学习他们的优点,学不到精髓至少能学到皮毛。经院、管理、法院,他们让我感受最深的,除了人数多外,更多的是纪律性强。印象最深的是和经院的友谊赛,尽管是晨练时间,经院却提前20分钟到场,仍旧统一队服,系统热身,相当尊重对手。反观文院,有穿长裤的,有穿短裤的,有穿队服的,有穿休闲服的,鞋子也是五花八门。因此我要求训练迟到要接受惩罚,不许再穿牛仔裤和休闲鞋训练。后来查阅资料知道,经院是09校长杯的冠军。这几年来,经院,法院,师范,这些队伍文院几乎每次都会遇到,与强者为伍,向击败你的人学习,方能让自己强大,这是真理。
除了强调纪律,招新工作,也由我亲自来抓。我在总结近几年文院女足成绩下滑的过程中发现,招新不利,是一大问题。如果巴珠和庄雁冰是因为分院问题存在认知障碍,但分院后,07的潘怡芸球技了得,却去了篮球队。09的倪阳,到了10新生杯才被发现。我无权指责过去的教练,但资源总是有限的,不能等到被其他社团挑剩了,所以我选择主动出击,动用所有人脉去宣传。那一年我通过各种关系,顺利从篮球队挖来了古玉琳和文美仪,中后卫倪阳,更是在女生宿舍洗衣服时,听石婷婷说有足球队这回事。后来有人说我运气好,我想运气确实是有,但你不去争取,再好的运气都会远离你,而你只要坚持,上天自然会赠与你最优秀的队员。
事实证明,倪阳,古玉琳,文美仪,也是10新生杯中的佼佼者。倪阳速度快,解围干脆,并在11校长杯被我委任为女足队长。古玉琳传球精准,射门力量大,类似站桩前锋,是队内头号射手。文美仪是球队的中场核心,在攻守两端都极为优秀,论速度不输倪阳,论力量不弱古玉琳,如果对手没有一个比文美仪还优秀的球员,是无法战胜文院的。这三个人构成了球队的中轴线。再加上林春荣石婷婷等09一批打下的基础,便是如今人们看到的文院女足。这套阵容未必比其他球队更优秀,但她们足够默契,从10新生杯到12校长杯,她们在一起足足踢了近3年。
有了好的队员,也要有高水平的训练作为辅助。我把初中在校队那点东西全掏了出来,从最基本的热身操开始教,到传球,一脚传球,再到更为细节的定位球战术。我把能做的全做了,每天晚上就在宿舍研究怎么训练更有效,既有效果又有乐趣,尽管这是很难兼顾的。每天坚持晨练,经常在南区二楼看见经院,看见法院,看见师范,我们一直坚持着。最严苛是时候,甚至一天两练。当然,队员们也很刻苦。有一次,我居然睡过头了,邋遢地赶到球场,队员们早已训练结束,准备吃早餐,见我来了,个别早上没课的队员又开始加练。我坚信有付出一定有回报,只是没想到回报来的太快。
10年的新生杯让许多人对文院女足有了重新的认识,包括文院本身。小组赛首战土木,气势上文院占优,但半场结束双方都未能攻破对方球门。土木,物理,化工,这是一个路数的球队,防守及其强悍,并且喜欢让足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她们有着优秀的门将和中后,你如果迟迟不能攻破他们大门,你就会有麻烦。这个道理很快得到应验,下半场没过多久,土木获得角球,28号中后李小青混战中破门得分。比赛就在这种焦灼的攻防中临近尾声,这时候文院的文美仪站了出来。文院获得前场任意球,文美仪近乎中线的吊门,向天外来客一般,飞进土木大门,文院的观众席沸腾了。
比赛幸运地平局收场,但终场前的中场吊射足以入选当年赛事最佳进球前三名。而让许多人想不到的,这仅仅是文院给深大女足惊喜的开始。第二场对阵材料,让人彻底改变了对文院的刻板印象。材料论身体素质和球技,根本不是这届文院的对手。很快,文院大比分领先,前场全面压制,最终以压倒性60横扫对手。幸福来得太快了,石亭“抱怨”自己守门“打了酱油”,一直帮衬女足的光电东龙数不清文院进了几个球,09的队员感慨,10的队员欢乐。6个球,是文院近三年各项赛事进球数的三倍。我们第一次感到,原来文院可以很强,强大到让对手哭鼻子。并且,这种强大,是由弱变强,看到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的由衷快乐。
当晚海桐斋陷入疯狂,这种压抑许久的荷尔蒙得到彻底释放,中国人就是这样,看输球的时候各种责怪抱怨,看赢球了只有嚎叫。观众席开始出现各种临场指挥,好像赢球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所以人的qq状态都换成了文院女足牛逼。几乎除了队员,没有人在意文院的中后倪阳脚踝扭伤已经被送去南山医院。
狂欢之后马上就悲剧了,缺少了倪阳的文院在淘汰赛首轮19惨败后来夺冠的师范,以八强的成绩结束10新生杯之旅。惨败固然让人难受,但也有可喜的一面,文美仪获誉新生杯最有价值球员。此外,文院攻破师范多年的零失球记录,其实这届师范只丢了2球,一球来自文院,一球来自当年的亚军管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乘着10新生杯8强的势头,文院很快来到11年校长杯。小组抽签结束,文院遇到了种子队里最弱的化工。虽然化工是近年4强的常客,但其实它是名符其实的伪强队,踢球和土木、物理等理科学院一个路数,就是稳守反击,只不过中轴线三个点都颇为强悍,可队里并没有像罗文那样能突能带的全能球员。那很好,我就用化工的方式对抗化工。特点相当,双方互相对死了,机会都不多,00的比分相当公正。但当我主动找游老师握手时,能看出他相当失望,只是尴尬地说,你们踢得很好。
第二场对物理显得有些急躁,仅凭边后卫张朝霞半传半射的禁区外吊门才侥幸获胜。我尽管表面召集大家反省,但内心其实明白,这种心态其实是想要赢球的心态,当一个球队习惯赢球的感觉,平局就显得难以接受。这和09新生杯打平生科时候的心态不可同日而语。最后一场毫无悬念地大胜艺术,但无奈仍以净胜球劣势,屈居小组第二,这意味着,我们又要碰师范了。
师范的罗丽兰和卢丽施是踢过足球,并且接受过职业队系统训练的队员,毫不夸张地讲,这两位队员,在近两年的文院男足,都能以主力身份出场。自她俩进入深大,女足比赛的冠军,就再未旁落出师范的股掌。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女足比赛的冠军悬念,但另一方面,也提高了女足整体水平和比赛观赏性。平心而言,我观察女足三年,真正能称之为强队的,也就师范管理法院,而有个像罗文那样能突能带的队员,基本就能保障8强的名额,剩下的,就看谁的失误少,谁的运气好。
这场淘汰赛我甚至没有布置战术,只是对她们说,是师范见证我们的成长,平时怎么训练你们就怎么踢吧。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文院不仅史无前例打进师范两球,更逼得卢丽施踢得火星四射,最后抽筋下场。最终比分定格在25。从两年前09,到去年19,再到25,如我所言,师范是文院进步最好的参照物。
排位赛文院赢了经院,输了化工,最终排名第六。就在一年前,文院还是2场净吞14球,小组出局的弱旅。文院就像是坐着火箭进步,这其中当然有教练的关系,但更多的,是队员心甘情愿的付出。徐燕芬在10新生杯作为师姐原本妥妥地报名参赛,却被我无情地,硬是用倪阳代替她,只是因为她不来训练。可到了校长杯,当球队需要她,她还是回来了,并且在对阵艺术的比赛贡献两个助攻。前锋古玉琳是有着旧伤的,家人极力反对她再从事足球运动,她瞒着家里来到球队,并且是队内头号得分手。林春荣从未缺席任何一场训练课。当然,还有队里仍有即将毕业的慧仪、张玲。
我深深感悟到,文院真不缺好队员,这种好,不只是踢球能力上,更是对人对事的态度上。
说实话这届比赛我带得最开心,不仅因为队员给力,也因为女足的关系,让我结识了管理的教练诸超,化工的游老师,数学的罗文,师范的罗丽兰等其他学院的教练及队员。以球会友,才是足球给我们最大的快乐。当然还有徐婧,我大三才知道足协主席居然是文院的女生,而且就在自己班上。我想女足一年的骄人进步肯定让她在足协倍儿有面子。但最值得一提的还是袁野,这个文院06届毕业的中文系师兄,表面上客观评价各个球队,但暗地里仍想办法帮助文院,我对球队的许多安排,甚至都是袁野的原话。文院迄今为止唯一的团体冠军,是袁野率队的女足获得的。我曾不止一次地请他回来重新执教,但都被他婉拒。这其中的各种缘由,也许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吧。
校长杯结束后我选择了辞职,不仅因为当时有考研的计划,也感觉让师妹老看着这张破脸,多少也会感到审美疲劳。算上和标贤一起,我已经带了4个学期,2年来女足从公认的弱旅,几乎是全校最弱,蜕变成足以和师管法以外任何球队抗衡的劲旅。但人员的流动,我也被质疑武断,太过功利,不近人情。在总结自己2年得失的同时,为女足安排了新教练人选。我以为我的女足故事就会这样平稳地收场,哪里知道,高潮才刚刚开始。






原本以为文院女足已经不需要我了,11年新生杯的招新工作也确实还不错,尽管没有像文美仪倪阳那样有一定基础的队员,但人数上看起来还颇为可观。这一年我除了带带门将外,基本上没有再干涉女足的任何训练比赛。
作为一个旁观者,除了招新人数外,我就再也找不到这届新生杯文院女足的任何亮点。小组赛仅仅凭借另外一组数学伤停补时的进球,帮助文院涉险过关。最有趣的是淘汰赛对法院,在开场前的热身活动,居然还看不见教练的影子,比赛的过程也让我看不懂。球队来的大多我不认识,我认识的多半没有来,短短一个暑假,我好像就成了一个局外人。
想要成就一只球队需要三年,想要毁掉一只球队,一个学期足够了。
新生杯匆匆结束,但球队积压的各种矛盾,向水泡一样集体冒出。首先是教练主动辞职,称是要去打辩论赛。紧接着,大一新生近乎集体退队。我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尽管留人是每个球队都头疼的问题。但无论09还是10,这两届都能留下至少一半的队员。师姐,师兄开始做各种思想工作,但徒劳无益。各别师妹,甚至设置呼叫转移,将某些师姐拉入“黑名单”。踢个球而已,何必这样呢?我知道,球队的管理出了问题。
寒假结束,各个球队都在着手准备12年的校长杯。但文院却在一种僵持的气氛下挥霍时间。训练不系统,每次只有三五个人。师妹不买账,师姐之间也出现裂痕,古玉琳声称退队,这比师妹退队更加致命。一下子,文院似乎不够人数出队了。
作为代理教练工作的江栋很自责,也很无奈。我知道,他是个老实但又有责任心的人,这种责任重担超过了他的能力范畴。
因此,我回来了。
我的复出,一方面实在不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球队,在几乎一夜之间崩塌;另一方面,也是确信这批队员,在全深大,仍是四强的有力竞争者。我用了一个晚上,给每位我自信能劝回来的队员打了电话。于是古玉琳归队。让我意外和感动的,09的徐燕芬和李海建也答应回来训练比赛。而此时距校长杯开幕,已不到两周。
解决了内部问题,剩下就是研究对手了。校长杯抽签结束,文院和法院物理分到一组。这个小组第二名要跟另一小组的第二争夺一个8强名额,也就是说,如果输给种子队法院,就算战胜物理,仍要看其他小组的形势。
队员们刚才内讧中恢复,对这个分组很担忧。我告诫队员不需要紧张,因为法院是种子队,他们才更紧张,更害怕输球,更何况去年新生杯法院仅仅是点球赢了我们。但其实真相不是这样。我这几年的教练不是白当的,早早就知道法院大四的黄奕不参赛,而娄敏茹要复习考研,难以将全部精力用于比赛。赛前更是得知罗蕾身体不适。凌丹璐在罗丽兰的调教下,硬是从无敌得分手转化为攻不足守有余的后腰型队员。最关键的,我知道法院的教练早已不是袁野和罗丽兰,而是我的初中队友小阙,我太了解他的球风了。
赛前热身时,我把队员集中到一起,跟他们说,法院或许比我们技术好,个人能力强,但是他们太软了,而强悍,正是我们的优势。
比赛很快就朝着有利文院的方向发展,开场8分钟,法院代替黄奕队长袖标的中后周煜坚传球失误,文院快速反击,文美仪面对门将一蹴而就。
开场过快的进球让两队都没有想到,缺少黄奕压阵的法院一下子就慌了。没有传球,没有接应,仅有的射门也是又偏又飘。半场结束,文院10领先。看的出来,文院的队员由兴奋变为亢奋,在她们眼里这是以弱胜强,哀兵必胜。
小阙球技确实了得,但他性格不够硬朗,在激励队员和遭遇困境面前显得办法不多,下半场换上罗蕾丝毫没有改变比赛的走势。想要逆转文院,要么你比它还硬,要么技术优势太明显,但这两点那晚的法院都不具备。最终,文院将10保持到终场。
战胜法院,终于了却了两年前的愿望,这看似比冠军更让人解气。但其实从队员到教练,都没有太多复仇的快感。因为袁野,文院法院始终存在一丝微妙的关系。但此一时彼一时,短短2年时间,文院不是那个文院,法院也不是当时的法院。同一块草皮,当年嘲笑慧仪的法院同学或许早就毕业了,进球的人和哭泣的人也毕业了,甚至两队教练也多次易主。而更早之前,文院同样赢过法院。这时我只感慨沧海事变,倘若用大学4年的经历限定自己的视野,用所谓的复仇心理面对人和事,实在是太短浅了。
当你觉得没事的时候,事情就会来找你。本来战胜法院形势一片大好,但因为我的固执和冲动,原本平息的队内气氛又生波澜。事情原本很简单,我看了物理对阵法院的比赛,对物理的球风心有余悸,为了不使球队轻敌,我提出五一长假期间继续训练。这个提议很快在文院女足的q群掀起波澜,09一批跟我时间长,知道我的用意和脾气,但文美仪不干了,在群里直截了当回绝我的安排。队员的反感其实可以理解,毕竟不是职业队员,谁放假没有自己的安排。如果我当时静一静,或者文美仪单独找我耐心讲,也就没事发生。但偏偏在群里,就像是队员挑战教练的权威,这种情形下,就算我错了,我也万不会妥协。但真正点燃我怒点的,是个师弟居然煽风点火,还说训练不一定有效果。我一怒之下,作为群主将文院女足q群解散。
这出戏该怎么收场,所以人都不知道,包括我自己,短信和电话不断。在懊悔自己固执和冲动的时候,我收到了倪阳传来的短信。具体内容我已不太记得,但结果是,我回来了,文美仪也回来了。个别在校的队员选择放假期间单练,在对阵物理前,球队恢复正常。
我想,这个位置该留点空间,讲讲倪阳了。
我从09新生杯开始接触女足,近3年时间遇到许多类型的队员。其中有像文美仪这样开始就很优秀,然后一直优秀下去的,也有开始热情高涨,后来暗淡退出的,也遇到过连电话都不想接听的。在这群人里,倪阳始终是特殊的。不仅因为第一次参赛是以师姐身份打新生杯,更因为她在同级队员中的微妙关系。10新生杯她替换掉徐燕芬参赛,11校长杯她代替林春荣成为队长,而这两件事的决定者,都是我。
倪阳的球技是队内数一数二的,和文美仪不相上下。并且性格外向,待人直截了当,决不婆婆妈妈。但作为队长,她必须主动处理和带动队内情绪,主动和队员沟通,我知道,这本不是她的擅长。在校长杯开赛前和数学的友谊赛后,倪阳哭了,她承受着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压力和责任。教练不该让这样的队员孤独无助,球队不该让这样的队长为它哭泣。
尽管是教练并且长她一岁,但在解散q群这件事上,她比我成熟,成熟不仅是责任和担当,更是理解和包容。文院女足没有我照样可以赢球,但没有倪阳,就几乎没了一半。我感慨球队幸亏有倪阳这样的队长,能遇到这样的队员,是我做教练的荣幸。
重新团结一心的文院分别战胜物理和经院,凭借三场10,顺利晋级校长杯4强,进球最少,失球也最少,场面并没太多观赏性。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门将出身的教练都更强调防守,但在我看,足球是一种易守难攻,优势不能百分百化为胜势的竞技运动,锦标赛就是拼防守的,谁犯错少,谁就更有机会晋级。我是功利的,我也欣赏巴萨的球风,但明知自己做不到,就不要学。也因此,半决赛对管理的比赛,我下达的战术是,最强悍的防守,最彻底的破坏。
这场比赛,也近乎是深大女足版的皇马对巴萨。
文院积极的拼抢和乱战心理让管理不太适应,既打乱了管理的节奏,也时刻给文院队员提高自信。足球就是这样,控球是一回事,得分是另一回事。管理的进攻组织并不顺畅,一急躁就打门,不是高了就偏了。而文院上半场唯一的来自文美仪看似漫不经心的吊门,球居然鬼使神差地打在横梁上反弹回门将的后脑勺上进去了。其实巧合中也有必然。在11年新生杯对土木的比赛上,文美仪就打进过类似的球。而管理的门将则是名副其实的弱队门将,门线技术非常优秀,但制空能力差,并且长时间不接触球就会紧张,身体僵硬,她在后来的决赛上,也同样犯了低级失误。
如果让文院10的比分结束半场,管理下半场就会相当困难,很可能成为文院对法院的翻版。但强队就是强队,管理从后卫线组织进攻的全攻全守战术终于发挥威力,就在文院进球过后4分钟,管理11号姚伊单刀破门得分。半场结束,双方11打平。
我很清楚,进球只是侥幸,文院的进攻能力,不足以通过组织配合形成绝对机会破门得分。下半场的战术很清晰,一是继续坚持压迫防守,二是要利用好定位球机会。随着体能的下降,两队技术上的差距渐渐缩进,双方互有攻守,就看谁先犯错。这一次,幸运女神回到了管理那边。全场第53分钟,管理利用文院防守注意力不集中,再次由姚伊破门得分。这个进球几乎宣判了文院的出局。一球领先,又临近终场,管理由攻转守,文院获得了几次定位球机会,但未能把握住。全场比赛结束,管理21战胜文院,晋级决赛。而文院,自我接手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对手逆转获胜。
赛后,管理的诸超用大难不死的眼神看着我,称赞文院防守厉害。我则祝管理决赛好运,结果证明我的祝福是徒劳的,这一年的冠军,还是师范。我照例将球队集中在一起,对每位队员进行评价总结。但我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比赛点评,如果我知道这样,我想我会说得更好一点。
自此,我在大学阶段的女足教练工作全部结束。





由于工作的关系,我没有出现在女足34名排位赛文院对化工的现场。但队员们很给力,先是文美仪终场前怒射扳平比分,接着点球大战石亭扑出对方点球,文院自建院以来,首次获得校长杯季军,列席深大女足三甲。
其实不止对化工,就连84对经院的比赛,我也没在现场指挥。球队没有我,也能赢球,我感到由衷的高兴。不管教练怎样教怎样说,都不能代替队员在场上踢球。足球比赛千变万化而又万变不离其宗,球员学会在场上思考判断,远比教练场下大吼大叫来的重要。而教练在场下,也未必知道场上队员的身体情况和心理状态,教练需要在场边不断鼓励和提醒,一场比赛想要从场下改变什么,教练作用实在有限。
09新生杯到12校长杯,带队几近三年,我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改变球队,文院女足从人见人虐的鱼腩,蜕变成让任何对手惧怕的劲旅,也打破了许多记录。但与此同时,也被指责刚愎自用,冷血无情,功利心强。这三年,有人庆幸自己加入女足,有人后悔自己加入女足。有人受了伤还坚持训练,有人师兄师姐求着,都懒得鸟你。显然,我没有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但我自认对得起自己,对的起教练这个称呼。至于别人怎么评价,真的不重要,因为成绩就摆在那里,因为人与人,本就不同。
说到功利,女足这三年没有给我的工作和学习带来任何实际帮助,简历上大学经历一栏空空如也,绩点一般,没有入党,没有加入学生会团委和各种社团,没有考上研,甚至在男女足,也没有获得任何校级个人奖励。或许在他们眼里,我在不该功利的地方费尽心力,在该功利的地方交了白卷。
其实去年校长杯,我以为自己是有机会拿最佳教练奖的,因为师范管理已经决赛了n回,强大的阵容摆在那里,任谁带都是一样的结果,而文院是杀出一条血路得来的第三,并且创造了建院历史。但就在吐槽足协的同时,我发现我错了。在毕业合照那天,文院女足队员们集体给了我一个玻璃奖杯,上面印着,最佳教练,张若楠。一个教练做到这个份儿上,能遇到这样一批队员,夫复何求。
带队三年,不能说没有遗憾。就像前面讲的,我的好胜心或许帮了球队,或许害了球队。我承认,我非常重视结果。以为结果好就一切都好,而以胜利为目的的球队文化是有问题的。在球队进步的同时,我是忽略了球队人文关怀和循环机制。这两年,不断有人提出退队,她们感到不快乐,感到自己是被利用的。原来胜利并不能完全给人快乐,快乐的仅仅是制造胜利的人。现在看来,我没有处理好主力和替补之间的关系。主力累死不愿意下场,替补觉得自己被拉来充数,这个矛盾,在12年校长杯最突出。人就是这样,失败了找借口逃避问题,胜利了闭上眼忽略问题。
我很清楚,建立在个人威信上的球队是不会长久强势的,因为无论4年还是5年,我们迟早会毕业,除非能像化工的游老师,但深大也只有一个游老师。这点我很羡慕管理,他们几乎教练年年换,但球队的打法的队内文化,几乎代代传承,代代坚持,这是真正的王者。强大,与其说是一种状态,不如说是一种习惯。
我尝试过,失败了。但无论队员还是教练,我不想责怪,也无权责怪那些选择退出的人,因为徒劳无益,因为在他们的角度,他们的选择永远是合理的。12年新生杯开赛前,师弟跟我说今年招不够人组队,可能没法参赛了。我回答说,不够人就不踢了呗。其实文院已经连续两年没有钱买队服,就连参赛费用,也是跟学生会扯皮拉脸争取到了。文院体育经费本就有限,集体项目更重视篮球也是多年来不争的事实,哪怕女足拿了全校第三。某些院领导,甚至不承认女足,不承认文院有足球社团,他们眼里,文院应该阳春白雪,应该文质彬彬,拿点征文大奖给他们争脸,对此我只觉得心寒。
这篇长文写到这里就行将结束了,该说的已经说尽,不该说的也多少说了一些,而所有的爱与恨,赞与弹,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抹去,我想我会被忘记。工作太过充实,会让人忘记早前的人和事,这半年我游走在深圳、广州、江门、中山,过着苦逼而又新鲜的生活,而这些生活里的故事,都和女足无关,我想属于女足的那页,已经翻过去了。
我最后的希望,就是希望文院女足忘掉我,与我相关的那页,也应该翻过去。或者把我当成墙,没拿到冠亚军,不要再来见我。最近听说文院女足又找了新教练,我觉得挺好,至少这出戏没散,唱戏的人还在,但唱得怎么样,是你们自己的事。对新教练,我既没有嘱托,也没有期待,带好了固然可敬,带不好半路走人,也无伤大雅。允我毒舌一回,即便文院校长杯继续参赛,未来2年后也将不会再进4强,3年后将不会再进8强。不相信我们拭目以待。
但还是有些东西没法忘掉,没法漏掉。校长杯季军的锦旗没有给学院,仍留存在我的卧室,此外还有队员颁给我的一尊玻璃奖杯,一瓶防腐剂,以及无数照片和寄语。我幻想多年以后,我愿意和以前一样,在桂庙,在以前集体吃宵夜的地方,和这批队员教练,把锦旗拿出来,把照片也拿出来,一起回忆,一起吐槽。那个时候,我想我会公开我暗恋过谁,谁暗恋过我。
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也没借教练身份勾搭队员。本想做个文艺青年,却误打误撞带了女足。没拿过冠军,没获过奖励。却也争得了些声誉,创造了点历史。
这就是我,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文院女足。


Ro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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