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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曾经知己-------苏轼与章惇的交集

2016-12-07 09:36阅读:
原文作者:静庐

曹宝麟教授在其杰出的书法史研究与碑帖考证论集《抱瓮集•章惇论》中提到章惇和苏轼的关系时认为:“章惇与苏轼确属不同党派,但两人私交自始至终都是融合的。”我认为这是曹师的仁者见仁,大善人心中有佛。苏轼和章惇的关系,我认为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曾经知己,不够朋友。
【曾经知己】
苏轼与章惇分别为北宋后期两大对立政治集团的代表性人物,苏轼与司马光被视为反对变法的保守派领袖。章惇则追随王安石积极支持变法,后来成为领导了对新法的复兴运动,被视为王安石政治上的继承人。
章惇与苏轼、苏辙、曾巩、曾布同为嘉祐二年(1057)进士,有同年之谊。苏轼签判凤翔时,章惇任商州令,两人结交。宋人笔记中的两则轶事,最能表现章惇和苏轼的性情:
苏、章游升天潭,“下临悬崖万仞,岸甚狭,横木架桥。子厚推子瞻过潭书壁,子瞻不敢过。子厚平步而过,用索系数,蹑之上下,神色不动,以漆墨大书石壁上曰,‘章惇苏轼来游。’子瞻拊其背曰:“子厚必能杀人。”子厚曰:“何也?”子瞻曰:“能自冒死者能杀人也。”子厚大笑(《高斋漫录》)。
另外一次,二人小饮山寺,闻报有虎,借酒劲勒马同往观之。去虎数十步外,马惊不敢前。苏轼转回,子厚取铜锣在石头上碰响,虎即惊窜。(《耆旧续闻》)。
苏轼与章惇除了有同年、同僚之谊外,还存在多层潜在的交往关系。苏轼与章惇及其侄章衡及其姐夫黄好谦同年及第,相交甚笃。好谦之子、章惇外甥黄寔以文才见知于苏轼,号为门人,因为与苏轼交善,黄寔又与苏辙结为儿女亲家。章惇之子章援举进士时苏轼为考官,置之高第,与苏轼有师生之份。这些关系也或多或少的影响着苏、章关系。
1069年(宋神宗熙宁二年),王安石为宰相,进行了激进的改革。章惇、曾布、沈括等受到王安石的信任和器重,章惇为编修三司条例官,加集贤校理、中书检正, 成为改革派的重要成员,协助推行新法。而作为反对派代表的苏轼则于1071年下放到了杭州担任通判一职。
章惇虽入变法阵营,但在整个熙宁期间,主要是外任,实质上没有直接参与新法的制定与实施。故此期间苏轼虽然强烈反对新法,并与参与主持变法的同年吕惠卿、张璪交恶,却与章惇保持着比较密切的关系。熙宁末,时任三司使的章惇受中丞邓绾排斥而出知湖州,其时苏轼知徐州,章惇赴任经过,二人相聚
叙旧。苏轼作诗赠别,意在慰藉。其《和章七出守湖州二首》曰:
“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早岁归休心共在,他年相见话偏长。”
章惇于仕途猛进之时,忽遭挫折,故苏轼在诗中特加安慰,劝其超脱于现实生活中的利害纷争。诗的后两句叙二人早年的交情,据此可知此时他们的关系十分融洽。
有意思的是,这首诗本是二人友好交往的见证,而宋人王明清则认为此诗乃苏、章交恶之缘起,其《挥麈后录》称:“章俞(惇父)者,郇公之族子,早岁不自拘检。妻之母杨氏,年少而寡,俞与之通,已而有娠生子。初产之时,杨氏欲不举,杨氏母勉令留之,以一合贮水,缄置其内,遣人持以还俞。俞得之云:‘此儿五行甚佳,将大吾门。’……既长登第。始与东坡先生缔交。后送其出守湖州诗,首云:‘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以为讥己,由是怨之。……绍圣相天下,坡渡海,盖修报也。”王氏所述意在丑化章惇身世,乃无稽之谈,而其以此诗乃二人交恶之源,尤不契实况。从此后两人的交往活动可以看出,苏轼与章惇的友好关系至少延续到元佑年间,而二人之所以反目,亦不在只言片语之争,而是介于政治立场之梗。
元丰二年(1079),苏轼身陷“乌台诗案”,宰相王珪等欲置之死,章惇时以翰林学士立朝,力救而免。叶梦得《石林诗话》载:“元丰间,苏子瞻系大理狱。神宗本无意深罪子瞻,时相进呈,忽言苏轼于陛下有不臣意。神宗改容曰:“轼固有罪,然于朕不应至是,卿何以知之?”时相因举轼《桧诗》‘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之句,对曰:“陛下飞龙在天,轼以为不知己,而求之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神宗曰:“诗人之词,安可如此论,彼自咏桧,何预朕事!”时相语塞。章子厚亦从旁解之,遂薄其罪。子厚尝以语余,且以丑言诋时相,曰:人之害物,无所忌惮,有如是也!”此中“时相”,即宰相王珪。据苏轼好友王巩《闻见近录》载:“王和甫(安石弟安礼)尝言苏子瞻在黄州,上数欲用之,王禹玉(珪)辄曰:轼诗有‘此心惟有蛰龙知’之句,陛下飞龙在天,乃不敬,反欲求蛰龙乎?”章子厚曰:“龙非独人君,人臣皆可言龙也。’……及退,子厚诘之曰:“相公乃欲覆人家族耶?”禹玉曰:“闻舒亶言尔。’子厚曰:“舒亶之唾亦可食乎?”
以上两则史料所载虽有所出入,然对章惇在苏轼危难之出手相援之事迹略无疑异。
“乌台诗案”发生,围绕着对苏轼的救援,很有一些感人的事。曹太后屡次在神宗眼前感慨苏轼兄弟人才难得,竟至泣下;张方平、范镇不顾风险,前后上疏,后来均遭处分;苏轼的弟弟子由愿以官职为兄长赎罪,被降职外迁。王安石当时退休金陵,也上书说:“岂有圣世而杀才士乎?”这场诗案就因王安石“一言而决”。结果,苏轼在监狱中被关押103天后,被下放到湖北黄冈任团练副使。
在王安石、章惇等人的大力解救之下,苏轼免于杀身之祸。元丰三年,章惇升任参知政事,时谪居黄州的苏轼写信祝贺,其《与章子厚参政书》曰:“轼顿首再拜子厚参政谏议执事:……轼自得罪以来,不敢复与人事,虽骨肉至亲,未肯有一字往来。忽蒙赐书,存问甚厚,忧爱深切,感叹不可言也。恭闻拜命与议大政,士无贤不肖,所共庆快。……轼所以得罪,其过恶未易以一二数也。平时惟子厚与子由极口见戒,反复甚苦,而轼强狠自用,不以为然。……但过相称誉,以成吾过,一旦有患难,无复有相哀者。惟子厚平居遗我以药石,及困急又有以收恤之,真与世俗异矣。”据书信内容,章惇先有书达苏轼以问安危。苏轼以罪贬放于外,章惇以执政尊崇于内,不以苏轼罪累相弃,致书问安,其救之于危难、交之于罪废,章惇待苏轼不可谓不厚,故苏轼在信中大为感激,盛称其才。苏轼心直口快,好言时政,苏辙曾谏其诫之,章惇亦以是相诫,故苏轼特称谢,以为乃“药石”之遗,而“困急又有以收恤之”,这封信是二人早年友好交往之又一实证。
哲宗元佑初,苏轼归朝,章惇时知枢密院事,与宰相司马光不相能,数戏辱之,司马光知苏轼与章惇相善,请其出面调解,苏辙《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曰:“哲宗即位,(公)复朝奉郎、知登州。至登,召为礼部郎中。公旧善门下侍郎司马君实及知枢密院章子厚,二人冰炭不相入。子厚每以谑侮困君实,君实苦之,求助于公。公见子厚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子厚以为然。君实赖以少安。”此又见苏轼与章敦交契之深。
【等闲变却故人心】
元丰八年(1085),神宗皇帝病逝,哲宗幼年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文彦博、苏轼等反变法派官僚被召入朝廷,司马光以宰相主持局面,尽罢新法。在废除新法的同时,对变法派官僚进行清洗,蔡确、章惇等被贬逐出朝廷,此即所谓“元佑更化”。随着两派矛盾的激化,此前尚能保持交好关系的苏轼与章惇也因为立场的不同而走向决裂。
元佑元年(1086)闰二月,章惇以争免役法,为言官刘挚、苏辙、王觌、朱光庭、王岩叟、孙升交章击之,黜知汝州。此前因未直接参与变法而得到反变法的士大夫“包容”的章惇被元佑臣僚驱逐出朝廷,以此结下了不解之仇,正如本传所载,自惇出知汝州,“七八年间,数为言者弹治。”
元佑(1086--1093)末,高太后病逝,哲宗亲政,意欲恢复王安石新法,遂起用章惇为相。由于长期受到压制,绍圣(1094--1098)初主政后,章惇采取极端措施报复元佑党人,他与同年好友苏轼也缘尽义绝,在那场围攻章惇的混战中,苏轼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对章惇的弹劾,但介于立场之异,苏轼也没有像元丰初章惇解救他那样出手相援,其弟苏辙则直接上章弹击章惇,故苏章二人交恶当自此始。整个元佑年间,春风得意的苏轼与屡受排斥的章惇之间没有发生过直接的交往。章惇主政后,尽贬元佑诸臣,本传称惇居相位,“协谋朋奸,报复仇怨,小大之臣,无一得免”,二苏兄弟亦在其数。放逐苏轼于海外者正是当年的同年好友章惇。苏轼于绍圣元年(1094)贬惠州,四年,再贬儋州,徽宗即位,始获赦放还。苏辙亦以党人落职,出知汝州、袁州,后分司南京,筠州居住,至四年,责授化州别驾,雷州安置。二苏远贬期间,章惇不念旧情,常加刁难,《鹤林玉露》载:“苏子瞻谪儋州,以‘儋’与‘瞻’字相近也。子由谪雷州,以‘雷’字下有‘由’字也。黄鲁直谪宜州,以‘宜’字类‘直’字也。此章子厚呆谑之意。”章惇如此安排,意以辱谑玩忤二苏。然章惇对二苏之“报复”不止于谑辱。史载,绍圣间,苏轼谪惠州,有诗曰:“为报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撞五更钟”,章惇闻之,“遂再贬儋耳,以为安稳,故再迁也。”《邵氏闻见后录》载:“苏子由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章子厚又以为强夺民居,下本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已。”
司马光当时已经去世,章惇取消其爵位和荣衔,并劝谏宋哲宗下诏掘墓鞭尸以打压守旧党的气焰,但皇帝听从其他官员的意见,没同意。在章惇的劝谏下朝廷差人把司马光的牌坊拆了,皇太后赐的碑文也磨平。章惇又建议派吕升卿等人去岭南访察,将流放的人全部杀死。哲宗没听从章惇的建议,对章惇说:朕遵循祖宗遗制,不曾杀戮大臣。章惇又以孟皇后是元祐时期宣仁后所立的,劝哲宗废掉孟后,让她居住瑶华宫。改立刘贤妃为后。甚至诋宣仁太后,谓其元祐之初,老奸擅国。
元符三年正月,年仅25岁的宋哲宗去世,无子。事出意外,哲宗生前未及对继承人作出安排,宰相章惇与执政们亦未来得及商议皇位继承人之事。
皇太后哭谕宰相章惇等,宰相章惇对曰:“在礼律当立母弟简王”,向太后提出立端王,章惇再次说:“以年则申王长,以礼律则同母之弟简王当立”。枢密使曾布厉声曰:章惇听皇太后处分。 向太后在曾布等人的支持下,拥立端王赵佶为帝,是为宋徽宗。
虽然章惇一手导演了二苏南迁、差点客死他乡的悲剧,然生性豁达的苏轼在徽宗初北归后显然已将章惇迫害之事抛诸脑后。建中靖国元年(1101),章惇被贬雷州,时已北归的苏轼闻之“警叹弥日”,致书其甥黄寔以示安慰。是年六月,苏轼还次京口,时章惇雷州命已下,其子章援在京口,章援是元佑三年(1088)苏轼知贡举时所取进士,时传闻苏轼不日将大用,章援投书叙师生之谊,并委婉地恳求苏轼援手其父章惇。宋人赵彦卫的《云麓漫抄》俱载其事,今录如下:
东坡先生既得自便,以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还次京口,时章子厚丞相有海康(即雷州)之行,其子援尚留京口,以书抵先生曰:“某伏闻旌斾还自南越,……执事者良苦,数岁以来,险艰备至,……窃惟达人大观,俯仰陈迹,无复可言。……伏念某离远门墙,于今九年,一日三月,何可数计?传闻车马之音,当欢欣鼓舞,迎劳行色,……今乃不然,近缘老亲重被罪谴,忧深虑切,忘寝与食,……交亲往来,一切皆废,此则自侪于众人,宜其所以未获进见者。某于门下,岂敢用此为解?……逡巡犹豫,事为老亲,固当审思耳。近来闻诸道路之言,士大夫日夜望尚书进陪国论,今也使某得见,岂得泊然无意哉?尚书固圣时之蓍龟,窃将就执事者,穆卜而听命焉。南海之滨,下潦上雾,毒气熏蒸,执事者亲所经,于今回想,必当可畏,况以益髙之年,齿发尤衰,渉乎此境,岂不惴惴?但念老亲性疏豁,……节饮食,亲药物,粗可侥幸岁月。不然者,借使小有惉懘之情,……易以伤气,加以瘴疠,则朝夕几殆,何可忍言?况复为淹久计哉?每虑及此,肝胆摧落,是以不胜犬马之情,子私其父,日夜觊幸圣上慈仁,哀矜耆老,沛然发不世之诏,稍弛罪罟,尚得东归田里,保养垂年。……尚书奉尺一,还朝廷,登廊庙,地亲责重,所忖度者幸而既中,又不若今日之不克见,可以远迹避嫌,杜谗慝之机,思患而豫防之为善也。……。”先生得大喜,顾谓其子叔党曰:“斯文,司马子长之流也。”命从者伸楮和墨,书以答之:“……伏读来教,感叹不已。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増损也,闻其髙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但以往者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主上至仁至信,草木豚鱼所知。建中靖国之意,又恃以安。海康风土不甚恶,寒热皆适中,舶到时四方物多有,若昆仲先于闽客广舟中凖备家常要用药百千去,自治之余,亦可及邻里乡党。……某在海外,曽作《续养生论》一首,甚愿写寄,病困未能,到毘陵定叠检获,当录呈也。所云穆卜,反复究绎,必是误听纷纷,见及已多矣。得安此行为幸,幸更徐听其审。”
章援在信中名为自己久疏于师门而致歉,实是替其父章惇向苏轼表愧疚和求情之意,即所谓“窃惟达人大观,俯仰陈迹,无复可言”云云。对于既往之恩怨,苏轼一笑泯之,称自己与章惇相交多年,虽有异同,而交契未变,将他与章惇间的恩怨轻描淡写为“出处稍异”。饱经风霜的苏轼面对同样风烛残年的章惇,往昔之怨隙已经消散殆尽,所剩者只有同情之心,故有“闻其髙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之叹,并表明自己“但以往者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的既往不咎的态度。苏轼豁达的性格、高贵的品格、不计怨嫌的处世态度于此尽见。章援风闻苏轼北归后将获大任,致书的目的在于请苏轼归朝后替其父解危,使其不致高龄涉险,而对尚未完全脱离囹圄的苏轼来说,前途如何,自己也说不清,故称“所云穆卜,反复究绎,必是误听纷纷,见及已多矣”。在这种情况下,对于章敦的处境,苏轼只能表示同情并尽力去帮助他,为章援分析当下境况,称雷州地不甚恶而徽宗以“建中靖国”为号意在平息党争,以形势尚好相安慰,并将自己潜心钻研的养生之法《续养生论》慷慨相赠,使身处险境的章敦以备不测。
林语堂在其所作的《苏轼传》中,赞叹此信是巨大的人道主义文献,此中显露出来的宽容大度和仁爱精神,在从古到今的人物中,实属鲜见。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七月十五日,苏轼归至常州,热毒转甚,诸药尽却。二十五日病危,二十八日绝命于常州,年六十六岁。
徽宗初政,右正言任伯雨首击章惇,曰:“惇久窃朝柄,迷国罔上,毒流搢绅,乘先帝变故仓卒,辄逞异意,睥睨万乘,不复有臣子之恭。向使其计得行,将置陛下与皇太后于何地!若贷而不诛,则天下大义不明,大法不立矣。臣闻北使言,去年辽主方食,闻中国黜惇,放箸而起,称甚善者再,谓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问,何为只若是行遣?以此观之,不独孟子所谓‘国人皆曰可杀’,虽蛮貊之邦,莫不以为可杀也。”
陈瓘、陈次升等复极论之,章惇被贬雷州。又改为舒州团练副使、睦州(今浙江建德东北)居住;二年后,移越州,又移湖州。崇宁四年(1105年)章惇去世。
大观三年(1109),复特进、申国公官爵;政和中,追赠观文殿大学士。政和三年(1113),赠太师,追封魏国公。
绍兴初年,宋高宗看到右正言任伯雨弹赅章惇诋诬宣仁皇后的奏章后,手诏曰:'惇诬宣仁后,欲追废为庶人,赖哲宗不从其请,使其言施用,岂不上累泰陵?贬昭化军节度副使,子孙不得仕于朝。
【苏、章关系之变化源于党争】
北宋士大夫因政见引起的党争是北宋中后期政治上的重大问题,萌芽于宋仁宗景祐、庆历年间,炽盛于宋神宗熙宁年以后,直至北宋灭亡。党争的时间延续之长, 卷入的人数之多, 斗争的复杂激烈, 在中国历史上是罕见的, 其影响亦及于北宋社会和文化的各个层面。
宋初结束五代方镇割据局面,使百姓消除了长期战乱之苦,得以安居乐业,社会稳定,经济繁荣。但宋代统治者高度强化中央集权所产生的冗兵、冗官、冗费而形成的国家积贫积弱的局面,随着时间推移而日见明显。
宋仁宗景祐三年,范仲淹作四论讥切时政,以言事忤宰相吕夷简,吕“斥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贬范仲淹知饶州,支持范仲淹的欧阳修贬知夷陵,尹洙、余靖也外放,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记是事。
庆历年间,仁宗召范仲淹回朝主持新政,取得一批大臣支持,反对派以“胶固朋党”攻讦范仲淹,欧阳修在王禹偁《朋党论》的基础上向仁宗进言,明确提出“君子有党论”,所不同的是君子之党“所守者道义”,小人之党“所好者䘵利”,驳斥政敌的朋党论,为仁宗皇帝释疑。出于维护和巩固中央集权的需要,欧阳修借重修《五代史》,重倡儒家“礼义廉耻”的道德准则,范仲淹率先垂范,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庆历新政张扬了儒学所提倡的“士不可以不弘毅”的当世之志和精神风貌。
作为振兴儒学的思想产物,君子小人之辨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君子有党论”,虽然在激发士者志在当世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但从后来的政治后果看,其消极的作用远远大于积极的一面。熙宁年间由王安石变法引起的新旧党之争,究其本源“皆缘国事”,都是为了天下之治。不幸的是,这种党争最终演变成为党同伐异,互相倾轧。 哲宗绍圣以后至北宋末, 新党执政, 旧党屡遭贬斥,然党争的性质已逐渐改变, 变法已不是党争的核心和目的, 而成为党争的手段和借口, 权利之争、意气之争、恩怨之争的成分更多。
北宋党争固然与东汉党锢和唐代牛李党争的性质迥然有别,但十分明显地表现出传统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儒家文化心理。熙丰年间,随着新旧党争的日渐激烈,士大夫之间的对立情绪日趋对立,以至于互相攻讦、互相构䧟。熙宁三年,司马光竭力反对新法,遭新党排斥而自请离朝。当其元祐之初回朝任相,即尽废新法,全力排斥熙丰小人之党。元祐元年二月,章惇据理与司马光力争免役法,遭到司马光安排的希风承旨的台谏官的肆意攻伐,斥责其为奸邪小人,出知汝州。绍圣元年,哲宗亲政,重新起用章惇、曾布、蔡卞等熙丰新党人物,更张元祐政治。章惇复起之际,便以君子自居,反过来全面打击司马光等元祐党人为急务,将大批元祐党人流放到岭南远恶州军,其中包括时相吕大防、刘挚、二苏、梁焘、刘安世、范祖禹、黄庭坚、秦观、郑侠、王巩等等,如此众多臣僚远贬,在历史上可谓绝无仅有。不仅如此,追贬已故的元祐党人司马光、吕公著、王岩叟等,则是章惇等新党的首创。逮至元符元年,徽宗即位,元祐旧党始得解放。章惇遭弹赅远贬雷州。崇宁元年,蔡京代曾布为相,自此,蔡氏长期弄权擅国,终成比绍圣更为酷烈的崇宁党锢,旧党禁锢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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