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百家中的绝代双骄——庄子与惠子(终)
2011-01-03 10:30阅读:
十一、惠子的地位
关于惠子的记述在《吕氏春秋》、《韩非子》等书中多有记载,我简单抄录一些,并简单评述如下:
1、《韩非子*说林上》:田驷欺邹君,邹君将使人杀之。田驷恐,告惠子。惠子见邹君曰:“今有人见君,则陕其一目,奚如?”君曰:“我必杀之。”惠子曰:“瞽,两目陕,君奚不杀?”君曰:“不能勿陕。”惠子曰:“田驷东慢齐侯,南欺荆王。驷之欺人,瞽也,君奚怨焉?”邹君乃不杀。
这里,可以看出惠子的智慧,虽然比喻不是很合适,但能够说服了邹君不杀田驷,也就达到目的了。因为田驷犯了欺负邹君过错,加上个人历史又劣迹斑斑,东慢齐侯,南欺荆王,已经是恶贯满盈,杀了又怎么样?还可以解我邹君心头之气,以儆效尤,免得以后一些不法分子在我邹君面前撒野。
2、《韩非子*说林上》:陈軫贵于魏王。惠子曰:“必善事左右。夫杨,横树之即生,倒树之即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而一人拔之,则毋生杨。至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而不胜一人者,何也?树之难而去之易也。子虽工自树于王,而欲去子者众,子必危矣。”
在这里,惠子说明了一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道理,很多中国人,本事不如人,又嫉妒有才能的人本事强于自己,自己又贪图荣华富贵,害怕失去已经拥有的或将要得到的地位和财富。比如秦国太医杀鶣鹊,李斯杀韩非,庞涓伤孙膑……小人文化也是中国历史的组成部分,这个专题也可以深入研究的,毕竟这些小人也是对历史有重大影响的,正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中国社会,无论是官场还是企业,只要是有组织架构的地方,对于小人就绝对不可以等闲视之。小人虽然帮不了你成什么大事情,但可以害死你。
3、《韩非子*说林上》:惠子曰:“狂者东走,逐者亦东走。其东走则同,其所以东走之为则异。故曰:‘同事之人,不可不审查也。’”
惠子在这里又说明了一个道理:“看上去似乎是同样的事情,原因、目的和结果往往大相径庭。”鲁迅书中的革命:革命党闹革命、赵七爷革命和阿Q闹革命,结果阿Q被稀里糊涂的杀头了。
当汉奸里的人,有些是间谍,是英雄。革命党里的人,有些是内奸。外表看上去都一样,实际上可能大不一样。
4、《韩非子*说林下》:惠子曰:“置猿于柙中,则与豚同。”故势不便,非所以逞能也。
惠子所说的猿猴被关在笼子里,就与猪类似,不能逞能。而庄子也说:猿猴陷在荆棘丛中,不能逞能。从道理到文字都相类似,我不知道是谁影响的谁?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够回答了。
5、《韩非子*说林下》:惠子曰:“羿执鞅持扞,操弓关机,越人争为持的。弱子扞弓,慈母入室闭户。”故曰:“可必,则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则慈母逃弱子。”
这个故事的道理与孔子所说的“听其言而观其行”相仿。做得到,说什么都可以,因为只要你做得到,人们就相信;如果做不到,说什么都没有用,人们就再也不会相信。
6、《韩非子*诸说上*七术》:张仪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而惠施欲以齐、荆偃兵。二人争之。群臣左右皆为张子言,而以攻齐、荆为利,而莫为惠子言。王果听张子言,而以惠子言为不可。攻齐、荆事已定,惠子入见。王言曰:“先生毋言矣。攻齐、荆之事果利矣,一国尽以为然。”惠子因说:“不可不察也。夫齐、荆之事也诚利,一国尽以为利,何智者之众也?夫齐、荆之事诚不可利,一国尽以为利,何愚者之众也?凡谋者,疑也。疑也者,诚疑;以为可者半,以为不可者半。今一国尽以为可,是王亡半也。劫王者固亡其半者也。”
能够有勇气反对大名鼎鼎的纵横家张仪,并距理力争,惠子的反对张仪的说法,不管结果如何,都应该是我们所应该赞赏的。而惠子提出“劫王者固亡其半”的见解,可谓一针见血。
类似的故事在《史记》里说,赵高在朝廷上,当着二世胡亥与众大臣的面,指鹿为马。之后寻找各种机会,灭掉了异己。这种搞阴谋诡计的方法,不让别的人持有不同意见的做法,历史上比比皆是。
7、《韩非子*外诸说左上》: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吾不如为车輗者之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费一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远力多,久于岁数。今我为鸢,三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
惠子从另一个角度评价墨子的手工艺非常高明,巧与拙要看做什么东西来确定。可见一个事情,可以有多种看法。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往往可以得出各自不同的看法和结论。
8、《吕氏春秋*淫辞》:惠子为魏惠王为法,为法已成,以示诸良人,良人皆善之。献之惠王,惠王善之,以示翟翦。翟翦曰:“善也。”惠王曰:“可行耶?”翟翦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故?”翟翦对曰:“今举大木者,前呼舆谔,后亦应之。此其于举大木者善矣,岂无郑、卫之音哉?然不若此其宜也。夫国亦木之大者也。”
惠子为魏惠王制订法律,大家看了都说好,但翟翦说不可行,治理国家以简洁有效的政策就可以了,这样有利于发布政令、管理和贯彻执行。太过于复杂和完美反而不切实际,效果也不好。事实也如翟翦说的一样,惠子完美的“法”在实际实施中效果差强,最后失败收场。
9、《吕氏春秋*不屈》:魏惠王谓惠子曰:“上世之有国者,必贤者也。今寡人实不若先生,愿得传国。”惠子辞。王又固请曰:“寡人莫有之国于此者也,而传之贤者,民之贪争之心止矣。欲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惠子曰:“若王之言,则施不可而听矣。王固万乘之主也,以国与人,犹尚可[止贪争之心]。今施,布衣也,可以有万乘之国而辞之,此其止贪争之心愈甚也。”惠王谓惠子曰:“古之有国者,必贤者也”。夫受而贤者舜也,是欲惠子之为舜也;夫辞而贤者许由也,是惠子欲为许由也;传而贤者尧也,是惠王欲为尧也。尧、舜许由之[行],非独传舜而由辞也,他行称此。今无其他,而欲为侥、舜许由,故惠王布冠而拘于堰,齐威王几弗受,惠子易衣变冠,乘舆而走,几不出乎魏境。凡自行不可以幸,为必诚。
惠子不愿意接受魏惠王的禅让,无论是处于什么情况,总是风格高远。相比在《庄子*秋水》篇里被庄子嘲笑惠子惶恐的看重一个相位来说,好象不是那么一回事。不在乎大的利益,反而在乎小的利益,在逻辑上,好象说不过去吧。

(儿子手中的是海南黄花梨达摩祖师根雕4斤重,28厘米高)
10、《吕氏春秋*不屈》:匡章谓惠子于魏王之前曰:“蝗螟,农夫得而杀之,奚故?为其害稼也。今公行,多者数百乘,步者数百人;少者数十乘,步者数十人。此无耕而食者,其害稼亦甚矣。”惠王曰:“惠子施也,难以辞与公相应。虽然,请言其志。惠子曰:‘今之城者,或操大筑筑乎城上,或负畚而赴乎城下,或操表掇以善睎望。若施者,其操表掇者也。使女工化而为丝,不能治丝;使大匠化而为木,不能治木;使圣人化而为农夫,不能治农夫。施而治农夫者也。’公何事比施于蝗螟乎?”惠子之治魏,以大术为本,以不治为治。当惠王之时,五十战而二十败,所杀者不可胜数,大将、爱子有擒者也。大术之愚,为天下笑,得举其讳,乃请令周太史更著其名。围邯郸三年而弗能取,士民罢潞,国家空虚,天下之兵四至。众庶诽谤,诸侯不誉,谢于翟翦而更听其谋,社稷乃存。名宝散出,土地四削,魏国从此衰矣。仲父,大名也;让国,大实也。说以不听、不信。若此,不可谓工矣。不工而治,贼天下莫大焉,幸而独听于魏也。以贼天下为实,以治为名,匡章之非,不亦可乎?
惠子治理国家的才干从事实和结果来看,实在表现不怎么样,个人生活方面又极具铺张大讲排场,被匡章告状弹劾也怪不得人。原先惠子自己告戒陈軫不要树敌太多,做人要低调,以免招惹危险。结果惠子自己也没有很好的执行自己的思想。看来认识到问题和把问题解决是不容易都办得到的,言语与行为的统一还是会在现实生活中面临挑战。
11、《吕氏春秋*不屈》:白圭新与惠子相见也,惠子说之以强,白圭无以应。惠子出。白圭告人曰:“人有新取妇者,妇至,宜安矜烟视媚行。竖子操蕉火而巨,新妇曰:‘蕉火大巨。’入于门,门中有缺陷,新妇曰:‘塞之,将伤人之足。’此非不便之家氏也,然而有大甚者。今惠子之遇我尚新,其说我有大甚者。”惠子闻之曰:“不然。《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者,大也;悌者,长也。君子之德,长且大者,则为民父母。父母之教子也,岂待久哉?何事比我于新妇乎?《诗》岂曰:‘恺悌新妇’哉?”诽污因污,诽辟因辟,是诽者与所非同也。白圭曰:“惠子之遇我尚新,其说我有大甚者”,惠子闻而诽之,因自以为为之父母,其非有甚于白圭亦之有大甚者。
惠子在这里与白圭斗嘴,无论谁高谁低,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反正名家的人本身就喜欢斗嘴辩论,也以此为乐。我们没有必要都理会他们的辩论,看个乐子就可以了,反正废话爱听就听,不听也无所谓。
12、《吕氏春秋*开春》:魏惠王死,葬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群臣多柬于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行葬,民必甚疾之,官费又恐不给。请弛期更日。”太子曰:“为人子者,以民劳与官费之故,而不行先王之葬,不义也。子勿复言。”群臣皆莫敢柬,而以告犀首(公孙衍)。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是其唯惠公乎?请告惠公。”惠公曰:“诺。”驾而见太子曰:“葬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历葬于涡山之尾,滦水齿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故使滦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此文王之义也。今葬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难以行,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无嫌于欲亟葬乎?愿太子易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抚社稷按黔首也,故使雨雪甚。因驰期而更为日,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不为,意者羞法文王也?”太子曰:“甚善。敬驰期,更择葬日。”惠子不徒行说也,又令魏太子未葬其先君而因有说文王之义。说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岂小功也哉!
惠子从魏太子坚持“不行先王之葬为不义”的立场出发。不象其他大臣一样去说明大雨雪下葬的困难与费用的拮据,而是直接论说改期下葬才是“义”的理由。惠子劝魏太子改期葬父,所举的是文王改葬其父亲季历的故事。先秦时代,讲究仁义的主要是儒家,儒家又是最推崇尧舜、文王、武王、周公。所以惠子从魏太子害怕自己的行为“不义”而导致被非议的角度出发,打消了魏太子的思想顾虑,也就解决了一个棘手的劳民伤财的行动。惠子真的很聪明啊!
13、《吕氏春秋*爱类》:匡章谓惠子曰:“齐王之所以用兵而不休,攻击人而不止者,其故何也?”惠子曰:“大者可以王,其次可以霸也。”匡章曰:“公之学去争,今又王齐王,何其倒也?”惠子曰:“今有人于此,欲必击其爱子之头,石可以代之,公取代之乎?”匡章曰:“施取代之。子头所重也,石所轻也。击其所轻以免其所重,岂不可哉!”惠子曰:“今可以王齐王而寿黔首之命,免民之死,是以石代爱子头也,何为不为?”
惠子反对战争,在当时是有名的。但他看到天下战争不止,百姓死于非命。他从实际出发,认为齐国可以统一天下,消战争于无形,也是可取的。这是用战争来达到平息战争的目的,总比墨子的不现实的“非攻”愿想可行。不过历史的发展既如惠子的愿,又不如惠子的愿。统一天下的是秦国而不是齐国。
从这里材料分析可以简单得出一些答案。
1、惠子年龄大。一般来说,年纪大的先死。惠子早于庄子死去,庄子还在惠子的墓前对自己的弟子说过一个用斧头砍鼻子灰的故事。经学者考证,惠子生于公元前470年,庄子生于公元前469年,惠子年龄比庄子大一岁,看来大一岁两岁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2、惠子受魏王的器重,几次要禅让王位给惠子,而惠子坚决不受。惠子连国王都不愿意接受,至于相的职位,相比起来就算不上什么了。因此,庄子去看望惠子,惠子不会听小人之言而惊恐,搜于国中三日,还发生庄子嘲笑惠子的言语记录。因此,《庄子*秋水》篇里说的故事应该不真实,有些恶意贬低惠子以抬高庄子的嫌疑。
3、现存《韩非子》一书中有许多地方记录惠子的语言,而且看起来韩非很尊重惠子。《韩非子》一书中没有一处提到庄子,要么庄子当时没成名,要么庄子不受韩非看重。(史记里在讲到荀子时,说:“如庄周等又滑稽乱俗。”不知韩非受其老师影响不?)但韩非博闻强记,见多识广,而且还尊重老子道家学说和见识。在韩非子书中专门有注解老子的一些文章。如果此时庄子名扬天下,并被楚国邀请去当大官,韩非理应知晓庄子的学问。
不过,司马迁的《史记》没有写惠子,韩非也没有写孙子、庄子。不记录,并不代表这个人和事情不存在。
4、吕布韦的《吕氏春秋》中记录了庄子的言行,而韩非之死是发生于秦王赢政的公元前233年,被李斯同学和姚贾一同陷害致死。韩非口吃,但文章写精彩,其书流行到秦国,秦王赢政见了,大有感慨,非常欣赏。后来,始皇帝统一六国,建立中央集权的政治制度,与韩非的思想不无关系。
从此可见,韩非子一书的许多文章,写于早期。韩非写书时,惠子早已成名,这是没有问题的。
到了吕布韦编的《吕氏春秋》时,百家门客各呈所长,道家人物里便有人把庄子的言论写出。
5、从影响力来说,道家清净无为,不争什么东西。庄子不想当官,又没有政治主张。作为法家的韩非,其思想以国家管理和政权控制为核心,不重视庄子的思想言行,也正常。吕布韦的门客既然写出好文章,被采用也正常。
6、《庄子》一书,是庄子和后学的道家子孙写的,吹嘘自己,贬低他人的情况不可或免。加之庄子为人逍遥放荡,喜欢讲寓言、吹牛皮,后人实在也搞不清楚庄子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7、惠子很聪明,他评价庄子说:“子言无用。”庄子也聪明过人,反说:“惠子太劳神,以坚白自鸣。虽然学富五车,但骀荡而不得,逐万物而不反,是穷响以声,形与影竞走也,悲夫!”两人是好朋友,经常斗斗嘴,有时还非常激烈。庄子在激烈的辩论里,必然受益良多。
8、以惠子当时的学术地位、名声、以及官场地位、经济地位来说,心理优势明显。名家又以辩论著称和闻名,倒不像在庄子一书里那么被嘲笑,一辩论起来,老是落下风。偶尔一次在论鱼之乐时,惠子好不容易占了上风,还被庄子以诡辩术脱身。
9、惠子是反对战争的和平人士,不仅力图阻止张仪鼓动秦、魏、韩联合攻打齐、楚的歪点子,还希望以齐为首而统一天下,再无战争。
10、从惠子劝魏太子改期下葬魏惠王的故事里,可以看到惠子的聪明智慧,以及爱民思想。
我想,在当时的情况下,真实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惠子在当时的学术江湖已经是大有名望的大佬,社会地位和心理优势明显,尤其是在社会等级明显的奴隶社会里。庄子只是平民布衣,惠子能够不计较庄子的出身和庄子结交,气度上是很开阔的,同时也是庄子求学问道过程中的良师益友。
惠子是名家学问的集大成者,有自己独到的哲学思想。其思想在许多方面与庄子有共同点,当然也存在分歧。名家希望通过“正名实,化天下。”通过细致的划分名与实的关系,使人们清晰的认识宇宙万物的奥妙和本质,通过正名实,使自己的理想得以实践,达到天下都得到教化而大治的局面。
虽然惠子认为庄子的言语和思想“大而无用”,但是惠子也非常器重庄子的才华。
惠子的政治措施倾向于老子的无为而治,而且是坚决的反对乱打仗。在当时是主张合纵六国对抗秦国的代表人物之一。曾经因政见不同,先在魏国被主张连横的张仪驱赶,后来被魏国重用,任魏相多年。可惜惠子的政坛之路虽然顺利,但政绩不佳。他那无为而治的“大术”在魏国多次对外战争中的失利,也被时人所诟病。“大术之愚,为天下笑。《吕氏春秋*不屈》”
惠子虽为名家的著名人物,也可以算半个道家之人。所以,惠子和庄子一见面,不成为好朋友,才奇怪呢。两人经常对各种问题进行辩论探讨和切磋,还一起去郊游,连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都赶来吊唁。
惠子无为而治的“大术”,其失败的根源在于:思想上的无为,是心灵出世修行用的方法。而治理国家,必须要用现实有为的方法,施政必须要有所作为,方能够有所建树,尤其是在社会面临巨大变化和危机之时。战国时期,无论是大国还是小国,都面临残酷的生存竞争压力,统一天下的大势,使各国犹如逆水行舟,不成则灭。
无为是相对的。前提是已经制定好的法律和制度,在运行的过程中,可以很好的适应社会的方方面面,完全可以自我调节,不需要国家的干预。比如现代的市场经济,正常时候,不需要政府的干预,经济就可以正常有效的运做,这就是无为而为。如果市场出现问题,而市场自身无法克服时,政府的干预就显得必不可少。就象人不生病,为什么要吃药呢?如果是生了重病,就不能拒绝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惠子无为而治的“大术”,必须是在国家内无忧患、外无强敌的情况下,加上其“大术”的本身又是很科学、合情、合理、合法,并且受到举国上下的欢迎和严格遵守,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就可以达到天下大治的结果。因此,并不是“大术”的制定非常愚蠢,而是运用的时机、环境和条件不适合而已。但是,惠子没有很好的变通,致使他精心构建的“大术”,最终在外敌强大的攻势下,呈现败象,并被天下人取笑,惠子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今我们看不到惠子关于“大术”的政治方案的原文,因此也不好妄加评论,只能够从其“以不治为治”的方式,可见一斑。
惠子当时的政治地位、经济地位毕竟是当时的事情,无论当时多么显赫光鲜,拥有多少财富,个人享受什么样的待遇,对于两千年以后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太大意义。而惠子学术地位和思想则不应该如此,在我看来,应该比道家略低,而比儒家和墨家略高。(理由我在另一文章里有论述。)
有一些事情,往往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许多真相早已淹没在千年时间的荡涤中。不下一翻苦工夫,没有一双慧眼,是看不到什么好东西的。
于2009年4月22日晚,父亲在海南医院住院,我看守陪护。收到孙立广教授再次邀请我这仅有数面之缘的忘年之交、学无所成、名落孙山之小子,到大名鼎鼎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来给学生们交流的短信后,不胜惶恐。思之再三,忽然想起先秦时期的庄子与惠子来,思绪纷杂,待心神宁静之后,翻阅典籍,动手起笔,一气呵成,时间仓促或有疏漏。后加润色增删,以成其稿,诸多谬误,不免见笑于大方之家也。
2009年10月15日至10月21日,应邀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去上课,并与人文学院的刘教授探讨交流学问,总体看来还可以,毕竟是第一次。
我的认识,对于我来说,说与不说都没有意义。
今后的事情,若有机缘,今后再说,看看风水造化吧。
附录:
公孙龙(约公元前325——前250年),战国末年赵国人,作为食客曾经在平原君家吃饭。与魏牟、孔穿、邹衍等学者发生大辩论,曾经帮助赵国解释“秦赵空雄之约”而发兵救魏国,后来不被平原君器重而驱逐。
《庄子*秋水》说: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王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达已。今吾闻庄子之言,茫然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魏牟曰:“…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犹欲观于庄子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必不胜任矣。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陷阱之蛙与?…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公孙龙口呿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
虽然这里魏牟吹嘘庄子而奚落公孙龙子的说法有夸大之词,不过公孙龙是名家的杰出人物自不必说。名家人物对于各种事物都抱着探索的思想和谨慎的眼光来看待,能够“求之以察,索之以辩”以求名实的准确,希望“正名实而化天下”。因此,了解名家的思想,对于了解先秦的百家争鸣是绝对必要的。相传公孙龙的书在汉代还有十四篇,现在只剩六篇。公孙龙留下的文章也比惠子强多了,惠子就剩下几个标题。虽然同为名家学者,从现存名家学者的理论文章看,公孙龙的水平只能够是二流,远不及惠子。不过,这二流的水平,其他水平的学者也奈何不了公孙龙。
《公孙龙子》
坚白论第五
坚白石三,可乎?
曰:不可。
曰:二,可乎?
曰:可。
曰:何哉?
曰:无坚得白,其举也二;无白得坚,其举也二。
曰:得其所白,不可谓无白;得其所坚,不可谓无坚:而之石也之于然也,非三也?
曰: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得其坚也,无白也。
曰:天下无白,不可以视石;天下无坚,不可以谓石。坚白石不相外,藏三可乎?
曰:有自藏也,非藏而藏也。
曰:其白也,其坚也,而石必得以相盛盈。其自藏奈何?
曰:得其白,得其坚,见与不见离。不见离,一一不相盈,故离。离也者,藏也。
曰:石之白,石之坚,见与不见,二与三,若广修而相盈也。其非举乎?
曰:物白焉,不定其所白;物坚焉,不定其所坚。不定者兼,恶乎其石也?
曰:循石,非彼无石。非石,无所取乎白石。不相离者,固乎然其无已。
曰:于石一也,坚白二也,而在于石,故有知焉,有不知焉;有见焉,有不见焉。故知与不知相与离,见与不见相与藏。藏故,孰谓之不离?
曰:目不能坚,手不能白。不可谓无坚,不可谓无白。其异任也,其无以代也。坚白域于石,恶乎离?
曰:坚未与石为坚,而物兼未与为坚。而坚必坚其不坚。石物而坚,天下未有若坚,而坚藏。白固不能自白,恶能白石物乎?若白者必白,则不白物而白焉。黄黑与之然。石其无有,恶取坚白石乎?故离也。离也者因是。力与知果,不若因是。且犹白——以目、以火见。而火不见;则火与目不见,而神见。神不见,而见离。坚——以手,而手以捶;是捶与手知而不知,而神与不知。神乎,是之谓“离”焉。
离也者天下,故独而正。
惠子椐梧所说“坚白论”与公孙龙写的“坚白论”不知道是不是以上的这个解释。名家希望把天下的事物命名并给予精确的解释,借此“正名实而化天下”。
(关于其他名家的学问,以后再说。先秦时期,思考宇宙万物的本体问题,只有道家和名家认识深刻。)
事物的本质来源只有一个,那就是宇宙万物的本源。这个本源,老子称之为“道”。
不悟道,不知道宇宙万物的本源。悟道了,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明玄妙的“道”的本质和现象,只好闭嘴。
因此,离“坚白”,不是真理。因为“石头”没有自身的本质。“坚”不是石头的本质,也不是其他事物的本质。同样“白”也不是石头的本质,也不是其他事物的本质。
公孙龙找不到石头的本质,万事万物的本质他也找不到。

(明早期青花庄子与惠子鱼乐之辩图小盘)
个人修行感受:
之前囿于各种束缚,内心之苦无以言表,心灵挣扎煎熬,勤学苦求至理,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时2003年,初于西沙琛航岛入门。内心狂喜不能自我,以为思维的自由、无拘无束的逍遥自在即是精神领域的无上境界。观诸多佛经,一眼即知其意,甚至看前文即知后文所言。无论老庄,皆尽了然于心。以为所有不过如此,忽遇一老人,解诸多疑问,方知天外有天。受其加持,受益匪浅。
一日,问:“你说已悟,那你已经度过解脱的彼岸,彼岸风景如何?”
我默然不答。
老人说:“道虽不可言,而自身的体会是可以说的。”
我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感受难以用言语表达。”
老人说:“不要拣别人的口水,要说自己的话。”
我想一会说:“彼岸风景与此岸风景并无不同,由彼岸望此岸,此岸也是彼岸。然我心中实在分辨不出彼此两岸的区别,哪里还有彼此两岸的存在?”
老人哈哈一笑,不置可否。我也哈哈一笑,不再说什么。
数年之中,心神反反复复。渐觉直心是道场、平常心是佛,自我修为已可“同其光,和其尘。”自在无为,各种神妙境界渐消解。
然又悟之深,知当下即了,一了百了。圆融无碍的陧磐,经常时至时不至。自知修为还生涩不熟,圆融无碍尚远。虽顿悟,然必行渐修之路,无可取巧。
屈子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王哲波
2010年3月16日

(明早期青花庄子与惠子鱼乐之辩图小盘底部)
鼎正大师叹曰:世间法无非逻辑因果,佛法所彰显的佛性则无因果。此文论及佛、道方面,微妙玄通,说理透彻。然恐真正能够领悟的人,百万之中或有十数人。
其人甚奇,三十余岁,仅普通高中文凭,竟能通晓诸子百家与古今中外诸多经典,见解独到。其言:‘佛祖、老子当年并无文凭。’
然纵观此文,尚有诸多不足,有些立论并非十分严谨,一些观点还待商榷。
名家地位未必有其宣称的如此之高,却也不至于如今天地位之低,少有人知。名家当年的名辩,有些流于诡辩,不讲道理。但其中许多是关于古代逻辑学的内容,可比之于古希腊的逻辑学、古印度的因明学说。
名家的许多文章,大多失传,甚为遗憾。
如今竟有人能够了解当年先秦时代的名家人物与名家思想如此深刻,足以见江湖中人卧虎藏龙,不可轻视。若假以时日,或成就一国学大匠亦未可知。
若如此人物,终其一生,隐居江湖,未免可惜。
其言:‘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披褐怀玉。逍遥乎九天云外,无为乎随遇而安,无得乎默然无言。人生在世,无常迅速,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