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春雨归乡路——余光中《招魂的短笛》
2015-04-05 10:29阅读：
招魂的短笛 余光中
魂兮归来，母亲啊，东方不可以久留，
诞生台风的热带海，
七月的北太平洋气压很低。
魂兮归来，母亲啊，南方不可以久留，
太阳火车的单行道，
七月的赤道灸行人的脚心。
魂兮归来，母亲啊，北方不可以久留，
驯鹿的白色王国，
七月里没有安息夜，只有白昼。
魂兮归来，母亲啊，异国不可以久留。
小小的骨灰匣梦寐在落地窗畔，
伴着你手栽的小植物们。
归来啊，母亲，来守你火后的小城。
春天来时，我将踏湿冷的清明路，
葬你于故乡的一个小坟。
葬你于江南，江南的一个小镇。
垂柳的垂发直垂到你的坟上，
等春天来时，你要做一个女孩子的梦，
梦见你的母亲。
而清明的路上，母亲啊，我的足印将深深，
柳树的长发上滴着雨，母亲啊，滴着我的回忆，
魂兮归来，母亲啊，来守这四方的空城。
余光中先生的诗，这一首最令我感动。有关清明的诗，还是这一首最令我感动。虽然它并不写于清明时候，而是在1958年，诗人母亲逝世的七月。
“魂兮归来”，出自楚辞中的《招魂》：秦国借议和之名，骗楚怀王入秦，进而将其拘禁、逼其割地，怀王不从，客死异乡；屈原作《招魂》，希望以此招引怀王的魂魄回到自己的故乡。当时人相信，人体内有魂魄存在，魂负责智力活动，魄则为身体四肢提供能量。魂魄在人死时与尸体分离，成为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因此，人们想法设法使魂魄回到尸体中，进入墓葬——在那里，魂可以通往天国，而魄可以留在尸体中，安享生者的祭祀。为了吸引怀王的魂魄归来，屈原说：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可怕的怪物，而为你准备的安息之处，则有吃有喝有玩有乐。
母亲去世后，余光中将其骨灰盒安葬在窗台上她生前亲手种植的一盆花丛里，召她来安息于这四方的小城。这曲招魂的短笛，开头也描述了四方的险恶，告诉母亲别处不可久留。诗人说到东方、南方、北方，唯独没有西方，不知何故。我想，这也许是随意而成，诗人想到了什么，便写下什么——对当时的诗人而言，逻辑的完备已无意义；又或者，诗人是在隐隐之中寄寓，希望母亲可以归往西方的净土？
可是，这小城在海峡对面的岛上；是家，却不是家乡。于是，诗人向母亲承诺，在清明时节，会带她回自己的故乡，江南的小镇。诗人让母亲做一个女孩子的梦。在那样一个梦中，有春天，有江南，有垂柳，有女孩，其实正是诗人对母亲、对故乡最美好的记忆（抑或想象）。
这便是余光中的乡愁。余先生曾说，不少人朗诵他的《乡愁》，都曲解了他的意思，他们朗诵得很高亢，甚至凄厉、痛苦、挣扎，可这并不是他想要表达的：“不要以为我发神经，从小到大就是乡愁。”曲解者所展示的乡愁，只是一个抽象空洞的概念，一种想要展现给人看的情绪，是对着那一湾海峡、那一段距离，颠来倒去地发神经、强说愁；可对于余光中而言，乡愁是在一个个具体可感的瞬间所产生的、与自身经历相关的深切体验，是对往昔时光的追忆，对故土人事的可怀。“如果乡愁只有纯粹的距离而没有沧桑，这种乡愁是单薄的。”“在海外，夜间听到蟋蟀叫，会以为是四川乡下听到的那一只。”
白居易诗曾云：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远乡还在，也还能回去；可是，所念的人，所念的事，再也回不去了。
寒食、清明诗词：
杜甫：寒食江村路，风花高下飞。
柳中庸：酒是芳菲节，人当桃李年。
晏几道：残杏枝头花几许，啼红正恨清明雨。
韩翃：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白居易：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
杜牧：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寒食与清明：
我是清明，全国节气领导小组的二十四名成员之一。我的工作本是在每年阳历4月5日前后，告诉大家应该种瓜种豆。这是件很公平的差事，虽然待遇不高，但内容也还算轻松。可后来一切被那个叫寒食的家伙搞乱了。
寒食是假日办的前办事员。汉代的时候，他每年冬天要花一个月去山西出差，警告大家期间不要生火做饭，否则会惹怒介子推的神灵，招来冰雹的灾害。可长达一个月的禁令也招来许多不满，汉代以后，领导便让寒食改在冬至后的第105天上班（正好是我工作的前1天或前2天或前3天），直到我接班为止。工作时间变少了，强度自然要加大。寒食出差的范围从山西扩大到全国各地；工作内容除监督大家灭掉旧火种、吃加了麦芽糖的凉稀饭以外，还新增了组织人们祭奠死者、郊游踏青、斗鸡斗鸡蛋、打马球、踢蹴鞠、荡秋千等任务。
这些本来与我无关。到了唐代，领导对我说：“既然你接寒食的班，就帮他的工作扫个尾吧，顺便告诉一下大家可以重新钻木头生火了。”后来，每次接班的时候，寒食都面有难色地对我说：“我组织那几家上坟，可他们怎么也不肯去，说什么‘三日无火烧纸钱，纸钱那得到黄泉’，你解除火禁之后，再动员一下他们吧！”再后来，领导又对我说：“寒食办的踢球斗鸡插柳踏青等等活动，群众反响热烈，你就在上班的时候继续举办吧！”“最近流行一种叫风筝的东西，你也可以办个放风筝大赛嘛！”我就呵呵了。不满归不满，我对工作还是尽心尽责的。比如组织斗鸡，我事先都要采购质量一流的芥末粉发给参赛者，他们将粉抹在战斗鸡的翅膀上，可以在交战中迷住对方的眼睛；宋代以来，他们说不爱玩斗鸡了，我又积极创新，组织他们斗蟋蟀。又如号召大家在门前插柳枝，我创造了“清明不戴柳，来生变黄狗”的宣传用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也许是我的工作成绩太过出色，元代的时候，寒食竟然被假日办开除了；禁火被取消，其它的工作全部堆积到我的案头，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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