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补裘呼应贾母之论
2015-10-14 08:06阅读：
《风语红楼》之一千一百八十
风之子原创
晴雯病补孔雀裘，是第五十二回的一个大事件。这个事件，到底折射出什么？值得好好分析。包括晴雯对坠儿的处理，急切、简单、粗暴，这一切，所为何来？
坠儿偷拿平儿虾须镯，说白了，和晴雯什么干系，等过些日子，寻个什么不是，打发出去就是了，也不枉平儿一番苦心。
包括那孔雀裘，烧了个洞罢了，无非是宝玉担心被贾母王夫人看见，不开心罢了。说起来也是小事一桩，但是，晴雯却当作天大的事情，病那么重，按她的说法就是“挣命罢了”。
试想，晴雯为啥这样？
这一切，皆因太在意宝玉，太在意有关宝玉的一切。那怕芝麻大一点事情，晴雯皆是拼了命去做，这不是爱是什么？
再回过头来想想晴雯为何不上宝玉的床？固然有洁身自好的原因，其实也有不愿玷污宝玉之清白的意思。袭人、碧痕，那里想到过这一层呢？
这就是爱。
很多人不满于晴雯处理事情的急躁，直白，但却往往看不到，她是奋不顾身的在维护宝玉，在为宝玉做事，这一份心意，使得晴雯独立于房中丫鬟也。
就为一个孔雀裘的洞，晴雯几乎拼尽了全力。原文：
只见宝玉回来，进门就嗐声跺脚。麝月忙问原故，宝玉道：“今儿老太太喜喜欢欢的给了这个褂子，谁知不防后襟子上烧了一块，幸而天晚了，老太太、太太都不理论。”一面说，一面脱下来。麝月瞧时，果见有指顶大的烧眼，说：“这必定是手炉里的火迸上了。这不值什么，赶着叫人悄悄的拿出去，叫个能干织补匠人织上就是了。”说着便用包袱包了，交与一个妈妈送出去。说：“赶天亮就有才好。千万别给老太太、太太知道。”婆子去了半日，仍旧拿回来，说：“不但能干织补匠人，就连裁缝绣匠并作女工的问了，都不认得这是什么，都不敢揽。”麝月道：“这怎么样呢！明儿不穿也罢了。”宝玉道：“明儿是正日子，老太太、太太说了，还叫穿这个去呢。偏头一日烧了，岂不扫兴。”晴雯听了半日，忍不住翻身说道：“拿来我瞧瞧罢。没个福气穿就罢了。
这会子又着急。”宝玉笑道：“这话倒说的是。”说着，便递与晴雯，又移过灯来，细看了一会。晴雯道：“这是孔雀金线织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象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得过去。”麝月笑道：“孔
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界线？”晴雯道：“说不得，我挣命罢了。”宝玉忙道：“这如何使得！才好了些，如何做得活。”晴雯道：“不用你蝎蝎螫螫的，我自知道。”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实撑不住。若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恨命咬牙捱着。便命麝月只帮着拈线。晴雯先拿了一根比一比，笑道：“这虽不很象，若补上，也不很显。”宝玉道：“这就很好，那里又找啰嘶国的裁缝去。”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的一个竹弓钉牢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纫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两针，又端详端详。无奈头晕眼黑，气喘神虚，补不上三五针，伏在枕上歇一会。宝玉在旁，一时又问：“吃些滚水不吃？”一时又命：“歇一歇。”一时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他披在背上，一时又命拿个拐枕与他靠着。急的晴雯央道：“小祖宗！你只管睡罢。再熬上半夜，明儿把眼睛抠搂了，怎么处！”宝玉见他着
急，只得胡乱睡下，仍睡不着。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的剔出绒毛来。麝月道：“这就很好，若不留心，再看不出的。”宝玉忙要了瞧瞧，说道：“真真一样了。”晴雯已嗽了几阵，好容易补完了，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象，我也再不能了！”嗳哟了一声，便身不由主倒下。
之所以把这一段长文引下来，是要大家好好体味，晴雯之真，晴雯之巧。第一，外边靠缝补刺绣为生的专业人士尚且补不了，说明晴雯针线功夫之了得；第二，晴雯拼了命来补，那个境况，所谓用心越甚，用力越专，用情就越深矣。针针线线，晴雯耗尽生命来做，几乎代表了晴雯对宝玉的情意。
其实这一段描写，我想有几个妙用。
1.集中表现晴雯对宝玉之深情，可谓虽百折而不回；
2.集中表现晴雯的性格的爽利和针线功夫；
3.这就呼应了第七十八回贾母对晴雯的评价，所谓：
“
但晴雯那丫头我看他甚好，怎么就这样起来。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
模样，第五十二回，晴雯尽显凌乱之美；爽利言谈，晴雯这样打发坠儿，就是性格的果断和刚毅，眼里揉不得沙子；针线，还用说吗？可以说，第五十二回，尽显贾母之论非虚。贾母就是喜欢这样的女孩，模样清秀，言谈爽利，性格直爽，嫉恶如仇，针线了得，能干勤快，这样的妾，是最好的。如果搞个袭人那样百转千回的，肚子里阴货多的，贾母却未必会喜欢。
我一直疑心，袭人母病，出去探望这一段，曹雪芹集中笔墨，大费周章，写宝玉和晴雯之间一切琐碎的事情，实在和写宝黛之亲密日常场景，有异曲同工之妙。写宝黛之温馨琐碎，是要弥补宝黛终未成婚之痛。这里写宝玉和晴雯之间的日常琐碎，其实是暗补晴雯终未成为宝玉之妾的遗憾。第五十一回至五十二回，写晴雯和宝玉夜间的小心思，包括出去吓麝月，生病，细心呵护，撵坠儿，补孔雀裘，难道不是宝玉和晴雯之间丈夫和爱妾之间的场景？是的。设若宝黛成婚，晴雯为妾，不但宝黛之恩爱如是，宝玉和晴雯之情真，亦如是也。
呜呼。曹雪芹之私意，《红楼梦》之要旨，就是要写尽天下一切情意，其中曲折微妙，虽百转千回，曲径通幽，终不晦，终不悔也。
值此一回，晴雯方不负《芙蓉女儿诔》。
公告：
拙作《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系列1》已于2014年9月由知识产权出版社出版发行，各大书店和网店上有售，敬请关注。当当购书链接：http://product.dangdang.com/23554440.html
扫二维码，关注风语红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