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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西】李国斌:绝地逢生:我的生命我做主!

2024-04-14 14:21阅读:

绝地逢生:我的生命我做主!

李镇西一 李国斌本来极可能成为全国名师、名校长或著名教育专家的。二十年后的今天,和我聊起当年,他依然自豪:“那时我在金堂还是比较有名的,因为无论我带哪个年级,哪个班,成绩都名列全县前茅。我在淮口中学教书时,从初一教到高三,一带六年,高考成绩与全县最好的金堂中学并驾齐驱。后来调到金堂中学,所教的语文高考平均分仍然全县第一,甚至超过了成都的一些老牌名校。”他有理由自豪,作为一个中师生,本来是教小学的,分到中学,参加四川省中学语文教材教法考试名列全区第一。因为工作能力突出,他被下派到一个学校当教科室当主任;因为教学成绩一流,成都的名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如果沿着当年的风光一路朝前走,那么后来在中国著名的特级教师名单上多一个“李国斌”的名字,那是顺理成章的。然而,李国斌通往名师之路,戛然而止于2004年秋天。那年10月,他送刚考上大学的女儿去深圳读书,回到家里便感觉喉咙有点不对劲。他先以为是职业病咽炎,医生也这样认为。况且并不疼,只是痒痒的,他便没在意。实在不舒服,他便吃药;依然不舒服便输液,却毫无好转。过了一段时间,他通过照镜子里发现,小舌下方有鱼鳞一样的东西,旁边还长了好几个溃疡,非常不适。当地不能确定病因,他便到成都陆军总医院检查,结果医生说很严重,又做CT检查。后来又去成都著名的华西医院检查,医生单从临床判断就直接对李国斌说:“我怀疑你患的淋巴癌。”
医生的话虽然让李国斌如五雷轰顶,但他感觉不至于那么糟糕,他甚至对医生的“怀疑”表示怀疑,毕竟当时还没有活检。于是,医生从他小喉部七次用钳子取出几粒肉,经过两个月每周一次的反复活检,最后结论就是淋巴癌。一个医生说:“这是几十种淋巴癌中最为凶险的,人群中患这种病的概率是十万分之零点八四。”还有一个医生直接地对李国斌说:“我的一个人病人查出来后,只有三个多月就死了。”那年,李国斌四十岁,正是人生最辉煌的时候。后来
,李国斌在回忆那一刻时写道:“我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这张死亡判决书。说实话,腿都软了。感觉身边一切都消失了,我一动不动地站在离拿报告不远的地方,心里难受极了。我来人间一趟,本想光芒万丈。没想到弄得遍体鳞伤。”那年的冬天,对李国斌来说格外寒冷,他感到突然掉进了漆黑的寒冷的冰窟。二不得不住进了医院。当看到医院里一个挨着一个的病床,他才知道,还有好多人遭受着他同样的痛苦;网上查询后,才知道,在中国,有好几百万癌症患者。他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开始了近一年的摧残性治疗——先21次放疗,后6个疗程化疗,李国斌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只是身体极其虚弱。走出医院大门时,他心情已经非常宁静。他知道,马上重返心爱的讲台不太可能了,但他有了一个新的打算,要把自己多年的教育教学经验总结一下。于是,李国斌开始了病榻上的写作:因为电脑打字不太熟练,最开始李国斌只能用一根指头慢慢敲击键盘。由于放疗和化疗,每个月他至少会发两次高烧,疲倦、怕冷、衰退的记忆力都成为写作的困扰。那段时间里他为了书稿不眠不休,哪怕是凌晨三四点,都会撑起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记录下刚刚回忆起的片段。他既写自己的成功,也写自己的失败。
李国斌主要写了他生病前从初一带到高三的高2001届1班,作为“四川省优秀班级”,这是他教育成果最辉煌的班。他写出了这个班的学生从初一到高三的六年成长历程。书中当然有高考的辉煌,但这本书决不是应试教育的“橱窗”,它的价值更在于展示了李国斌通过素质教育获得应试成果的探索,以及探索中的智慧,让我们从中看到了素质教育的现实可能,看到了李国斌在一个班进行教育改革的生动实践和成就;当然,也看到了他对自己教育失误和遗憾的真诚反思。与一般谈理论的学术著作不同,李国斌通过一个又一个平凡鲜活的故事和真实生动的人物,将读者带进了他的教室和他的课堂,让我们观看孩子们的话剧表演,和他们一起欣赏每天午间半小时的文娱活动(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分别安排“读书天地”,“中文歌曲欣赏”,“好歌跟我学”,“英文歌曲欣赏”,“金嗓子擂台赛”),参与中秋晚会和元旦晚会以及春夏举办班级运动会,进入班级图书馆……李国斌将这本取名为《我的学生我的班》。2011年12月该书由四川教育出版社出版,立刻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
三远在北京的著名教授钱理群先生读完本书,热泪盈眶中写下《读李国斌<我的学生我的班>》,他的文章标题是:“他在进行一场决定中国教育命运的‘静悄悄的变革’。”钱理群教授分析道:“李老师和他的同事与学生一起创造了一种‘教育的存在’,它是和外面社会不一样的存在:当社会陷入了喧嚣、空虚、无聊、绝望时,学校里的班级集体却是安静、充实,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当李老师和他的学生创造了2001级1班这个‘不一样’的‘存在’时,他们就已经接近了教育的本质和本性。李老师用他的教育生命告诉我们,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究竟能够走多远。正是李老师用自己平凡的教学活动,悄然无息地改变着学生,改变着自己,也改变着中国的教育。中国教育的脊梁,中国教育的希望,在这里,在这里。”
朱永新老师读完《我的学生我的班》后写道:“假期读史铁生《灵魂的事》的同时,看完了李国斌老师的《我的学生我的班》。也是热泪盈眶。李老师是四川金堂县的一位高中语文老师,不幸于2004年患上了淋巴癌。在与病魔做斗争的过程中,他完成了这本记录他曾经教过的2001级1班故事的书籍。李老师是教育在线的网友,这本书是他用生命写就的。”著名教育专家查有梁读完本书,写道:“李国斌老师以他的生命提升学生的生命价值,从而,他认真践行教师神圣的使命。我相信所有的教师,特别是班主任,都会从《我的学生我的班》中受到启迪。读了这本书会让读者更加:理解生命,认识人生的内涵真谛;欣赏生命,体验人生的独特意义;关怀生命,迎接人生的实践挑战;热爱生命,彰显人生的社会价值。我们向李国斌老师致敬!”在《我的学生我的班》首发仪式上,李国斌说:“当年一走上工作岗位我就发现,教育工作非常适合我。因此,我爱上了教育。我不仅把教育当成一种工作,也当成一种生活,更当成了一种神圣的事业。从中体验到了很多快乐。琢磨出了一个好的教学设计我快乐!开展了一个有效的教育活动我快乐!看到学生进步了我快乐!上了一堂满意的课我快乐!简直可以说教育里有快乐的宝藏。因此,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我都热爱教育,忠诚教育,守望教育,用心教育,同时也在享受教育。”四我也是通过《我的学生我的班》,知道了在成都离我不远的金堂还有这么一位令人敬佩的教育者。读完书,我写下一篇两千多字的感想发表在我的博客上——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位身患绝症的教师,他在病中依然眷恋着他钟爱的教育。本书的内容正是他以绝症之躯享受教育的故事,因而这本书中一个个教育故事便散发出格外耀眼的光芒,这是生命之光。因为作者李国斌的确是把生命融入了教育。
该书主要内容是李老师所带过的2001届1班的故事。这个班的孩子从1995年进校至2001年毕业,李老师陪伴着他们走过了初中高中六年时光。孩子们从少年到青年,李老师从青年到中年——青春在交响,心灵在呼应,幸福在彼此传递,生命在交相辉映!这个班最后的高考无疑是辉煌的:班上59人参考,52人上线,44人在二本线以上,其中33人上一本。没有考上的7人,第二年补习后全部考上。大学毕业后有20多人考上研究生,有三个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但李老师的书中并没有刻意突出甚至炫耀这高考成绩的辉煌,他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灵魂和生动的故事,当然,还有李老师朴素的教育思考与丰富的教育智慧,而我读到的是李老师把生命融入教育的!我不想在这里复述李老师书中的故事,我只想说,只要你打开这本书,你不但会被感染与感动,更会确信,人的生命的确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在这篇文章的最后,我毫不掩饰我的“功利心”——我写下篇朴素的文字,就是想为国斌老师加油!也想唤起更多的老师给国斌老师以鼓励!当然,我还有一个小小功利心——为我至今未能谋面的国斌的著作《我的学生我的班》做个广告:老师们,李国斌老师的医药费用是相当巨大的,大家都去买《我的学生我的班》吧!以这种方式,向李老师伸出我们温暖的手!当这篇文章在我的博客上引发热烈反响时,我还没和李国斌谋面。但我想,我能为李国斌老师做点什么呢?于是我主动和他联系。第一次和他通电话,真没有想到电话那头爽朗的声音,是源于一位癌症晚期患者。李老师很惊喜我会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早就读过我的文章和书,写这本书就是受我《爱心与教育》的影响和启发,他说他对我也非常“那个”——我实在不好意思写出他说的那个词,我不配。虽然只是听声音,我却感到了他的乐观、自信、豁达、阳光。因为感动,我总想帮帮他。成都华西医院排队都很紧张,我四处联系熟人想给李老师提供一些方便,但没成功;后来我又帮着他在北京找我的朋友联系更好的专家治疗。李国斌的故事受到了越来多的人关注。他却说:“这本书也许是我留给教育最后的礼物。”他的意思是自己随时都可能离开这个世界,必须抢在死神降临前,为教育留下更多的“礼物”。果然,《我的学生我的班》出版半年多后,李国斌的病再一次复发。那是2012年8月18日,我收到李国斌发来一条短信:“李大哥,癌症转移到了直肠,我已经住进华西医院,下周二动手术。医生说此次手术危险很大。也许……”我当天晚上便赶到华西医院,来到李国斌老师的病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虽然第一次见面,但见到了崇敬的偶像,我心里很激动。 五
我拿出一本新作《我的教育心》送给他,扉页上写着:“国斌兄,你一定能够继续创造生命的奇迹!”他拿着书非常高兴,说:“这好!这本书我早就想读了!我前几天从报上知道,你这本书获得了四川省教育科研一等奖呢!”我真诚地说:“我这本书比起你的《我的学生我的班》实在算不了什么。你的书,是用生命写成的。”我坐在国斌身边聊了起来。他说他祖上就是举人,曾作汶川县教谕,父亲也是老师,妻子也是老师,他自己十九岁中师毕业就参加教育工作了,迄今教龄快三十年了。最初在偏远乡村工作,什么苦都吃过。“我真的就是爱这份工作!”他说得特别真诚。我说,我读了你的《我的学生我的班》,非常感动。一方面感动于你对学生的爱和你的教育智慧,另一方面感动于你在身患绝症的情况下,还写出自己的教育故事。
他说:“谢谢你,你在博客上宣传了我的这本书后,有三十多位老师给我联系要买我的书。”我说:“我们都被你感动啊!我校也买了一百本书,打算给中学和小学每位班主任都发一本。”说到这本书的写作,李老师说:“当时我被病痛折磨,便想找点事做,也是想有一个精神寄托,于是我便写我的学生,写我的教育故事。我的想法是,活一天,就要有意义地做一天的事。我对生命已经看透,很多医生都对我感到吃惊,因为从来没有淋巴肿瘤病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活这么久。现在癌症转移到了直肠,下周二要动一个大手术,要部分直肠切掉,医生说风险很大。但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我说:“医生嘛,当然要把情况说严重些啦!你没问题,你一定会继续创造生命的奇迹的!”他说:“我当然会以积极的态度对待生命,但我也理智坦然地对待我的身体,对待我的病。活一天,我就尽量快乐一天。”他和我聊教育,聊他的班他的学生,不时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他说起话来眉飞色舞,谈笑风生,简直不像病人,更不像身患淋巴癌八年的病人。
六这次复发依然是有惊无险,手术很成功,虽然李国斌从此失去了直肠,但他再次战胜了死神。要知道这次是李国斌的病第四次复发,而且比较严重,以至于华西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没有办法李国斌拖着病体来到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找到国内顶尖级的治疗淋巴肿瘤的专家——中国淋巴瘤委员会副主任朱军。本来,李国斌是怀着一线希望去求诊的,想解决当下继续病情发展问题,没想到朱军教授听了李国斌的病史陈述后,并没有为他开药,也没有提出治疗方案,而是说出了令李国斌惊愕的活:“你这种情况,要么是误诊,要么是奇迹,但我宁肯相信是误诊!”他的意思明白不过了,如果真的患的是nkT淋巴癌,而且又转移在肠子上,怎么可能还活在人间! 朱军教授说:“你回去把你2004年发病以来的所有检查报告和病例找出来寄给我看看,我要仔细分析研究一下。” 听了朱教授的话,李国斌不顾身体虚弱,立马乘飞机回四川,花了六百多元在病理科借出标本,然后快递寄到北京。一周后,朱军教授的会诊结果出来了,活检报告上,没有一个文字证明朱军判断的“误诊”是正确的。 他说:“我只能说,你创造了生命的奇迹,创造了中国医学的奇迹!!”
所谓“奇迹”,是李国斌还活着,可现在他的病灶没有得到控制,且血流不止,怎么办呢?朱军说马上干细胞移植。但李国斌罕见地没有同意医生的治疗方案 ,虽然这个方案出自中国顶尖级专家。为什么李国斌不同意朱军教授的建议?因为他知道干细胞的成功率最多50%,很多做了干细胞移植的人都因感染而死去。多年后,李国斌对我说:“当时我想,我的地盘我做主,我的生命我负责。于是我自作主张,建议医生再次动手术,(这之前,已动过一次)。现在割掉我剩余的大肠。医生听从了我的建议,把腹内所有大肠切除,连小肠也割了一节。事隔多年,一个医生朋友笑着说,要不是你当年英明果断,早就到阴曹地府报到了,你哪能还像现在一样背着相机到处拍美景?”李国斌曾这样概括自己2004年以后的生命历程:“病情五次复发,八次病危,频频转战于华西医院各大科室。”虽然多次被死神掐住脖子,命悬一线,但最终都挣脱病魔的追杀,成功突围。他一再突破医生预期的生命极限,令所有爱他的人欣慰和敬佩。
七但赢得了生命的李国斌,却失去了自己挚爱的讲台。2007年,当看上去病情稳定下来之后,他便重返课堂,先后上了高中补习班的语文课、初中的历史课。但毕竟重病在身,所谓“病情稳定”只是暂时的假象,更多的时候李国斌的身体时好时坏。2009年,病情第一次复发,几个月后再次复发,实在无法上课,他不得不告别了讲台。但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他依然没有脱离学校工作,主持学校教育科研、指导年轻教师、撰写学校各种公文……不能上讲台,这对李国斌的打击仅次于罹患淋巴癌。几年后,在《我的学生我的班》一书的首发式上,他说:“放疗几十次,化疗几十次,大肠部分切除手术一次,最近还有可能要做干细胞移植。也许在一些人眼里,我是不幸的,是悲惨的。说句心里话,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渐渐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了,但我感到有那么一点遗憾难以接受。我遗憾是我现在不能像从前一样神气地站在讲台之上,活跃在学生中间;我遗憾的是这突如其来的魔鬼,击碎了我的教育梦,使我不能在更大范围实现我的教育理想。”可能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一个热爱教育的人,一旦不能站在讲台上时所产生的那种深深的失落。
几年后,李国斌在自己的“美篇”中回忆自己教育辉煌时写道——我用行动和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无论在哪所学校,无论上哪个班,我的语文教学成绩都是年级第一,带的班升学人数都最多。直到2004年那个冬天,我都一直站在讲台上,都在享受着教育带给我的无限乐趣。现回想起来,那时我是多么的快活!对李国斌而言,他存在的最大价值和意义是在讲台,成全学生是他最幸福的事。他说:“只有在教育这个世界,我才忘记了现实带给我的苦痛,才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才享受到了生活。”谁知突如其来的大病让他陷入了生命的绝境。好在他的生命出现了奇迹,他出院了,而且一度病情还比较稳定。“我感到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想着很快我就会重返讲台了,带领学生在文学的世界遨游,还想着一定要当班主任。我认为,当教师就要当班主任,当了班主任,就有了自己的一群孩子,看着自己的一群孩子长大懂事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这是他在“美篇”的一篇文章中的回忆。于是,他多次向学校申请上课,但学校领导都以关心身体为由,拒绝了他的要求,他很失落。
八没想到,领导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李国斌又一次遭到病魔重袭,癌症几经转移,最后李国斌的直肠不得不被完全切除,然后医生在他的右腹部,打了一个洞,把小肠缝在洞口上。外面贴一个造口袋,用来装排泄的粪便。从此,即使病情没有复发,但每隔两三天,李国斌都得躺在床上,清洗造口,换口袋;每天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冲洗一次口袋。一方面要提防癌症的复发,而每一次复发的后果都难以预料;一方面又承受着事业的重创,因为他不能重上讲台,再也不上课带班了,不能与学生朝夕相伴了;一方面还要面临日常的尴尬,因为贴在肚皮上的那个口袋,他的生活非常不便,且极为狼狈。李国斌再次陷于深深的苦闷,他问自己:我的人生弄成了这样。我还做不做事?还要不要生命的意义?是病床上的阅读,让李国斌找到了答案。他说:“正当我痛苦迷惘之际,我读到这样的句子:‘把每一天都当成我们最后的一天来度过,但同时又怀着信仰和责任感来度过,仿佛辉煌的未来仍然就在前头。’朋霍费尔在《狱中简书》的话鼓舞了我。我决定要把剩下的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努力过好!”他重新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一方面继续在学校上班,搞科研、带徒弟,另一方面寻找能够寄托精神的新爱好,将注意力由病痛转移到其他方面。
他从小就喜欢看连环画,家里还珍藏了不少连环画。李国斌属于那种不做则已,一做则十分投入的人。他开始想方设法搜集连环画,只要身体允许,他都去逛一些旧书摊,还在网上淘,中国几大名著的连环画收全了,现在他家里搜集珍藏的连环画有好几千册。
除了搜集连环画,他还开始了摄影。2016年,李国斌的一个在西北的学生请他去玩,在青海、甘肃、宁夏转了一圈,一路上李国斌用手机拍了许多美照,回来后他便买了一个佳能,慢慢开始搞摄影。李国斌的朋友圈,简直就是一个摄影展。这些照片不但带给网友们以愉悦的享受,也让李国斌重新体验到了人生的情趣。他说:“发现和拍摄我认为的美景,我又找到了久违的快乐。我会为拍一朵花,一只虫兴奋半天。我不是废人,我还可以做事。发现美,记录美,传递美。我的生命还有意义!我又找到了方向!我又找到了生命存在的理由。”
李国斌的摄影不完全是消遣,也有实用功能,比如用镜头凝固小孙子成长的珍贵瞬间,拍摄学校老师的课堂风采,他还背着相机去各乡村学校,记录乡村教育的变化。九在李国斌的“美篇”里,我读到了一篇他写于2018年12月1日的摄影笔记,记录了他几天前的一次乡村教育行——近些年来,我一直在关注着留守儿童问题,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特别是爱上摄影后,很想到乡村学校去,用我的镜头记录那些留守儿童在学校的真实的精神状态和学习状态,记录那些呵护留守儿童健康成长的那些可敬的老师们。机缘凑巧,前不久,在一个饭局上结识了一位校长。他姓刘,他是一个村小的负责人。他说,他在那所村小工作近四十年。他说,他们学校只有八个教师。他说,他们学校有一百八十多个学生,其中一半以上都是留守儿童。就这样,十一月二十八日,我和两个朋友一道,驱车来到这个离县城有一百多里的乡村学校———金堂县九龙小学龙井村小。一个座落在小土坡上,四周是田野的乡村学校。
这是一个一眼就可以望穿的袖珍学校。一栋教学楼,两个篮球架,三张乒乓台,便是校园全部。
整洁的校园此刻很静谧,只时不时听到教室里传出来的琅琅的读书声。除陪我们的刘校长外,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走动。全校七个老师都在上课。我没有征得刘校长的同意,独自拿着相机走向教学楼。我想看看老师们是怎样上课的。我是带着欣赏的目光,带着感动的心情拍的。他们的仪容仪表,课堂的精彩讲授,颠覆了我对农村教师的认识。铃声响了,下课了。有几个老师从教室出来,回到二楼左边的办公室。后面还跟着些学生。我想看看他们,便也走了过去,站在办公室门口,眼前这幕感动了我:辛苦了一节课,水都没有喝一口,又忙着辅导学生。我连忙举起相机,偷偷拍下这美好的一幕。
有几个孩子,大概是幼儿班的孩子,见我背着相机,好奇地围了过来。问我:“爷爷,这是相机吗?”我笑着说:“是。”然后问他们:“想不想拍张照片?”孩子齐声说“想”,于是很配合地摆弄各种表情,我把镜头对准了他们。
本来此行我是来拍照的,刘校长却要我给六年级的学生上一堂课。我不愿让刘校长失望,我匆匆上阵走上讲台。感觉还不错!
下午,我又来到九龙小学,也就是九龙乡中心小学。在这里,我又拍了些照片。
我离开九龙小学龙井村小第二天,就收到了刘校长,张老师,还有几个孩子写给我的话。心里特别高兴!我还有存在的意义!这样的摄影笔记,在李国斌的“美篇”中还有很多。他用相机记录教育,也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教育、校园、课堂和孩子们深情的依恋,以此延续自己的教育生命。因为我也喜欢摆弄相机,所以我俩自然就成了“摄友”。再后来,我爱上了无人机,他受我影响也买来无人机学习航拍。于是,我俩经常“比翼双飞”。金堂是离成都市区五十多公里的一个郊县,是一座美丽的水城,春天的油菜花遍野绽放,秋天的银杏叶满山燃烧。于是,他经常邀约我去金堂,和他一起,背着相机纵情于山水之中。
十2022年12月中旬,刚刚放开疫情管控的中国让许多人一下子“阳了”,其中许多年迈者和体弱者离了这个世界。我自然担心李国斌。12月26日晚,我收到李国斌的微信:“大哥,我的病情加重了。”他附上了检查报告单,说:“新冠肺炎加重,住院没有好转。”他在微信告诉我,已经十多天连续发烧。感觉这次是“过不去”了,他连遗嘱都写好了,如不幸,遗体捐科学机构,作研究新冠用。而过去每一次淋巴癌复发,他都没想过写遗嘱。但这次肺感染太严重,他估计真的不行了。我问他有什么感觉,他说:“胸闷。呼吸紧迫。”我说:“但我相信你能再一次闯关成功!你生命力之坚韧超乎常人,这次一定能再造奇迹!我坚信。”我这不仅仅是安慰,我的确坚信他能够再次跨过这次生命的难关。我期待着他康复。可是,李国斌住进医院三天后,他93岁的母亲也双肺感染,必须住院。但住院的人很多,医院没有病床,于是,李国斌让母亲睡他的病床,他则睡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可是问题来了,走廊没法吸氧。李国斌的学生得知情况,第二天从新都给他买了两台制氧机,送到医院。
他把感动写在微信朋友圈:“要是不活下去真的对不起关心我的学生,朋友!得知我血氧饱和度低,需要吸氧。学生买了两台制氧机,亲自从新都开车送来。一台大的,一台小的。大的放在家里,小的放在医院,还给我买了血氧仪。另一个学生送来西洋参,让我泡水喝。一个朋友连续三天为我买梨子银耳汤,叫她不买,她坚持。还有朋友在网上准备给我买氧气袋。为什么他们对我那么好!!!”但母子俩的病情都没好转,尤其是肺部感染。躺在过道上的母亲让李国斌焦虑不已。当时好药紧缺,李国斌要求医生:“所有的药先给我母亲用!”他在微信上说:“母亲大人已经两次用过药,情况不是很乐观。祈求上苍放过母亲,让我来承受一切!”十多年的交往,我和李国斌不知不觉有了一种兄弟般的情义。当时我恨不得马上赶去金堂医院看他,但我也阳了,躺在床上。只好通过微信安慰和鼓励他:“再过几个月,春天到了,我去金堂和你一起飞无人机!”李国斌再次创造了生命的奇迹,她的母亲也战胜了新冠。2022年的冬天终于过去,2023年的春天如约而来。十一2023年3月29日,李国斌陪我来到金堂的云顶山航拍。当时,阳光灿烂、白云朵朵。两架的无人机在蓝天白云之间飞翔,身旁的李国斌仰望蓝天,脸上春光灿烂,他的生命再次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从2004年到2024年,整整20年过去了,当年医生估计“活不了多久”的李国斌,至今还生命燃烧,心灵开花,精神飞扬。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和李国斌聊天。我说:“你的故事怎么写都会很吸引人,比如,你所带学生优异的高考成绩,这在依然看中分数的今天,是很容易赢得喝彩的;再比如你患病二十年的人生,都是非常态的故事,也很打动人。但我既不想突出你高考辉煌,因为仅仅用一个高考标签来取代一个完整的你,这不真实;我也不想把你写成张海迪或保尔·柯察金,那是对你的拔高,也不真实。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热爱教育、热爱生命的人。”我最欣赏的,或者说,我这篇长文想表现的,就是李国斌异于许多人的那份乐观潇洒的生活态度。的确,李国斌是一名出色的教师,但他的蓬勃的生命力远远不是一名优秀教师所能概括;他是一个战胜病魔的强者,但他让我特别敬佩的还不是他在和病魔的搏斗中一次次延长了自己的生命,而是战胜病魔后不仅还“活着”,而且还“生活”着!“我决定要把剩下的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努力过好!”李国斌这样想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他怀对生活的热爱,对教育的热爱,对大自然的热爱,笑傲绝症地走过了20年,而且还将继续乐观豪迈地走下去。没能成为全国著名教育专家的李国斌,却站在了许多名师所不能达到的生命高度。 我突然想美国作家塞缪尔·厄尔曼的短文《青春》中的一段话—— ') 0px 100% / auto 2px repeat-x transparent; max-width: 100%; box-sizing: border-box !important; overflow-wrap: break-word !important;'>青春的本质,不是粉面桃腮,不是朱唇红颜,也不是灵活的关节,而是坚定的意志,丰富的想象,饱满的情绪,也是荡漾在生命甘泉中的一丝清凉。李国斌的生命是对这段话最好的注释 。 2024年2月6-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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