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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俗成语传说举隅——乱对阿毛、狗瘪倒灶、墨黑铁塔、猫猫虎虎……

2012-10-01 14:13阅读:
在方言学里,有一个俗成语的概念,它的特征是不像汉语成语那样用字规范、典出有据,用于书面,全国通用,而往往只在范围相对较小的方言区流通,且通常只用于口头。要说方言俗成语与成语的相似处,那就是两者大多均为四字格词组或短句。俗成语顾名思义很通俗形象,反映一方劳动人民的生活经验、思维方式和话语习惯。在萧山方言里,四字格的俗成语非常多,而其中有一些还带着某个有趣的民间传说。本文介绍的几则萧山方言俗成语由来的传说,是笔者多年来通过采风、搜集,根据一些传说“碎片”加以组合解析并加工创作的俗成语故事。以下选择数则加以简介。 偷营盘垴
萧山有句自古相传的俗成语,叫做“偷营盘垴”。喻意是:瞒着人做事,不让人得知。在某种语境下,此语喻意也有点类似时下流行语“暗箱操作”。如:
“人家晓也弗晓得,倻(他们)几个人偷营盘垴老早弄好哉!”
说起“偷营盘垴”这句俗成语,萧山民间还有个古老的传说哩!
相传古代吴、越相争,吴王阖闾先起兵攻越,吴败。阖闾死后,其子夫差发兵与越军交战,首战在嘉兴,越军败退,后来吴军南侵,有意避开舟楫往来较频、越军布防较严的固陵渡,改道从西南悄悄渡过浦阳江下游而进入萧山境。在一个月黑之夜,吴军在事先获得情报的吴方探子带领下,绕(盘)过一座山岗(垴),偷袭了越军营寨。越军措手不及,被迫与吴军打了一仗被动的遭遇战,又一次败退。吴军那次采取迂回行军、盘绕过垴(山岗)而达到偷袭敌营目的的行动,被称为“偷营盘垴”。看来此语当先出于吴军口述,盖吴军多江东子弟与北人,称山岗或小山为“垴”,为彼时方言口语。以后,“偷营盘垴”这句话,在萧山一带就一直流传下来,嬗变引申,被用来形容社会上那种瞒着人家偷偷摸摸做事的行为。
有关“偷
营盘垴”的上述传说,也许可在《越绝书》里得到一点佐证。《越绝书》有一段原文:“浦阳者,勾践军败失众,懑于此。去县五十里。”著名历史学家张宗祥教授在“校注”中谓:“(浦阳)即今萧山浦阳江。吴越之争,首在嘉兴,次则萧山,即以越人立城以守得名可证。自浦阳再退,栖于会稽矣。”(见贵州人民出版社1996年10月出版的《越绝书》)可见“偷营盘垴”这一俗成语产生之源与吴越争霸时萧山一役有关,并非凭空杜撰,至少可备一说。
皱皮黑衲
萧山方言把一些物体(如布、纸张、衣物、皮件及人的表皮等)褶皱很多的现象,叫做“皱皮黑衲”。请注意,这里“黑衲”二字,萧山人是跟老杭州人学的,得按杭州方音来念,近似萧山方音的“喝捺”。例:“葛(这)件衣裳奈格弄得介(ga)皱皮黑衲个?”“葛(这)张画,画倒画得蛮好,可惜弄得介(ga)皱皮黑衲,弗值钿哉(喋)”。“皱皮黑衲”这句四字格的俗成语,在萧山方言里,成了“皱纹太多”、“皱得很”的同义词。
那么,萧山方言中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句独特的俗成语?原来这里还有个传说哩!
说是清朝道光年间,萧山祇园寺来了一位原在杭州出家的和尚,他按照僧规随带了自己原有的衣钵,穿来的袈裟,和其他僧众一样,也是由深灰色麻布缝缀而成的,亦称缁衣、百衲衣,俗称“黑衲”。这位和尚很懒散,每次做完法事、功课,或在临睡前,黑衲一脱,总是随手往枕下或竹笥里一塞,且从不洗晒。住持规诫他,他也不当一回事。久而久之,黑衲弄得邋邋遢遢,皱裥很多,穿在身上,十分碍眼。一次,一位缙绅约做法事,亲自到大雄宝殿法事现场参拜。他看到这位穿着如此不雅的和尚,好生诧异,顿生捐银赐衣之念。法事休息时,他问这位和尚为啥不换件整洁一点的袈裟,这位和尚用一口杭州话回答:“施主有所不知,贫僧穿的乃是‘皱皮黑衲’,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由它皱,由它脏,不必洗,不用烫,‘皱皮黑衲’,终生一件足矣。阿弥陀佛”。从此,“皱皮黑衲”一语,从寺内传到寺外,转辗流传,成了萧山人熟用的一句俗成语。萧山人在形容一切皱裥多的物体时,每每会用上这句俗成语——皱皮黑衲。
火着道士
萧山方言中有句俗成语,叫做“火着道士”。它指的是一个人遇事心急火燎、忙乱不堪的那种情状。如萧山话:“踢脚绊(扳)倒,着忙趔 ,像个火着道士!”
说到火着道士,得先说说它原来的写法——火宅道士;而火宅道士,又是从火宅僧衍变而来的。火宅亦称火居,源自佛家“苦难尘世”的一个譬喻。《法华经·譬喻品》中讲了一个富翁全家诸子经提醒后乘着羊车、鹿车和牛车逃离起火住宅的寓言后说:“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明妙叶《念佛直指》:“如俗在家,火宅方煎。”民间把破戒蓄妻的僧人称为火宅僧;后又衍称有家室的道士为火宅道士。火宅本义与本文开头列举萧山方言中“火着道士”的喻意并不搭界。那么,为什么火宅道士后来变成“火着道士”,而且有了前面所说诸如“踢脚绊倒”之类这样的含义呢?这就得让一个民间传说来解答了。
传说清代萧山有个叫胡彦的火宅道士能驱鬼,特别是能把爱放火作孽的恶鬼赶跑。谁家请他作法驱鬼,他必身穿道袍,挂上假须,扮张天师相,轮番持尘拂、宝剑、符箓等物,口中念念有词,踏起八卦步,然后由慢转快,在屋内外进出速行,作猛驱厉鬼状。有一次,他手持盖有“敕令”之印的“辟恶灵符”,边烧符边舞弄,竟烧着了自己的假须和尘拂,接着身上的道袍也着了火。胡道士掩饰惊恐,不让人泼水灭火,却宁可来个“ 地十八滚”,焦头烂额狼狈慌乱之状,引人发噱。等到火灭袍残,面对人们的嘲笑,他还煞有介事地说这是他与恶鬼的一场大战,鬼终于溃败逃走了。
从此以后,胡彦道士道袍火着的故事传遍萧山,胡彦于是有了“火着道士”的绰号。作为一句俗成语,“火着道士”成了萧山方言中“着忙趔 ”、“心急火忙(冒)”、“踢(跌)脚绊倒”、“乱煞个乱”的同义语。
墨黑铁塔
“葛老倌(这人)个面孔墨黑铁塔,活像个包龙图。”
“伊穿一身玄色衣裳,墨黑铁塔介(ga)一个!”
“暗星夜里走夜路,墨黑铁塔勿好走,我看还是明朝一早再走好哉!”
……
在萧山方言中,这句“墨黑铁塔”的四字格俗成语,使用得很多。举凡形容人、物体、色泽、天色等很多事物之黑,在萧山方言中往往会代之以这句“墨黑铁塔”。那么,“墨黑”与“铁塔”怎么会连在一起,并且成为萧山方言中的常用熟语之一呢?原来,这与在萧山民间流传的一个故事有关。
传说很早以前,钱塘江畔有个庙,庙里早先有过一座砖塔。大概因为建造时地基没打坚实,加上有些人听信传言,说是取一块塔砖拿到家里,就能镇妖,因而任意挖走塔砖,于是,你也挖,我也挖,不久砖塔就倒塌了。庙里的住持和尚同当地善男信女们商议,发动大家随缘乐助,筹集资金,不久又在原址上建造了一座木塔。可是,有些人爱在离塔身很近的地方烧香点烛,一不小心,木塔在某日又遭了火灾。砖塔、木塔先后遭毁后,庙里换了一个新的住持和尚,他于是又来发起造塔。他主张,这一回要么就不造塔,要造就要造铁塔,铁塔花钱是要多一点,但铁塔牢固呀!经过一番张罗,庙里又在原址上很快立起了一座铁塔。庙里还规定每隔几年给铁塔油漆一次,铁塔常年保持乌黑锃亮。人们把这座铁塔就叫做“墨黑铁塔”。还流传了一首顺口溜:“砖塔坍坏造木塔,木塔烧坏造铁塔。墨黑铁塔勿坍坏,勿烧坏,还要永生永世勿锈坏。铁塔墨黑,墨黑铁塔。”这座乌得发亮的铁塔,从此闻名遐迩。
这以后,人们遇到有关形容黑色的事物,每每就爱把它与“墨黑铁塔”连在一起。“墨黑铁塔”在萧山方言中成了一句耳熟能详、老少皆用的惯用语。
猫猫虎虎
人们把草率、粗心大意,以及敷衍之类,称为“马虎”或“马马虎虎”,这大概是全国通用的汉语俗成语了。但是,在萧山方言里,“马虎”却变成了“猫虎”,“马马虎虎”也成了“猫猫虎虎”。那么,这“猫猫虎虎”又是怎么来的呢?原来,这里头还有一个民间传说呢!
传说是这样的:说是从前萧山城里有个画匠,画画的技艺不错,而且出手很快,人们常向他求画,每到逢年过节,向他买画的人就更多了。这个画匠有一个癖好,就是终日嗜酒,连作画也是边喝酒边下笔,兴之所至,信手画来,画成啥就算是啥,因此常要闹出些笑话来。鸡年到了,有人要他画公鸡司晨,他却糊里糊涂画成了母鸡下蛋;马年,有人请他画骏马奔驰,他却瞎七瞎八画了老牛耕田。这倒不是他故意而为,而是因为酒醉糊涂、草率粗心所致。画错了,也懒得重画,而是胡编一些“理由”,敷衍了事。一次有位生肖属虎的求画者要他画一张“虎威图”,画虎本是他的专长,他也答应画虎,可酒一喝,又犯了糊涂,画出来的却是猫。求画者仍要他画虎,他却敷衍说:“猫和虎是同一个祖宗,它们是亲戚,猫会爬树、上屋,虎还不会呢!”求画者说:“你的猫虽然画得很好,但总归不是虎。”画匠却酒气十足地唱道:“猫猫虎虎,虎虎猫猫;猫不是虎,虎不是猫;猫是小虎,虎是大猫;猫即是虎,虎即是猫。咳,猫猫虎虎,算了吧!”“猫猫虎虎”从此就成了一句有特定含义的口头语,它指的就是像这位画匠的那种德性:粗心大意,漫不经心,疏忽潦草,能敷衍处就敷衍。萧山方言把“马马虎虎”叫“猫猫虎虎”,就是这么个来历。
乱对阿毛
在认为某人某事言行荒唐、离谱,不合情理,因而表示不以为然时,一些老萧山人往往会使用一句方言惯用语——“乱对阿毛”。而如果是某人讲话东拉西扯,文不对题,萧山方言则往往用“东对浜沿”一语揶揄之。这两句方言惯用语,都喻指胡闹或胡扯,有时可以互通,但人们在实际使用时,却小有区别:前者泛指其言和行(胡闹、胡扯),后者则一般只指其言(胡扯)。
“乱对阿毛”和“东对浜沿”,来源于同一个民间传说。
相传清朝同治年间,萧山东门头一间弃置不用的小棚屋里,住着一个名叫“阿毛”的单身汉,人们只知道他原是本地乡下人。阿毛没有固定职业,就靠给人家挑挑水、劈劈柴、干些力气活度日。他大字不识一斗,却很喜欢“对课”。“对课”是当时学文的一项基础功夫。蒙馆里的塾师,到一定时候,都会向学生讲授“一东、二冬、三江、四支……”那套音韵口诀,让学生懂一点“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清对淡,薄对浓,暮鼓对晨钟”之类的门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课”对好,否则就会“乱对”。阿毛没学过这些,却很喜欢跟人“对课”,因此常闹出些乱对的笑话来。
有一次,一位老塾师给学生讲“对课入门”,作为第一步,塾师先出“春、夏、秋、冬”四字要求学生造句,学生们纷纷站起来回答:“春园兰芳”、“夏池荷妍”、“秋野桂馥”、“冬岭梅香”……这时,正在蒙馆外干杂活、路过时站在窗外偷听的阿毛,忍不住冒然走进课堂,大咧咧地说:“我也会对,我也会对!”塾师先是脸有愠色,接着却宽容地笑着问他:“你也会对?好吧,对对看。”阿毛说:“这还不容易!春卷嚼起来松喷喷,夏二粟韧吊吊个,秋豇豆好过饭,冬至麻团糖蘸蘸,蛮好吃!”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异口同声说:“乱对阿毛!”这时塾师也乐了,他索性再出“北、南、西、东”四字,要求学生对,并允许学生对好后再让阿毛来对。学生们争着应对:“鹏飞北溟”、“寿比南山”、“咫尺西天”、“福如东海”……阿毛迫不及待地说:“我对蒙馆老先生个(的)家屋:北对竹园,南对道地,西对茅坑,东对浜沿。”话音刚落,大家笑得前俯后仰。
从此,“乱对阿毛”和“东对浜沿”的“典故”就流传了开来,成了萧山人世代相传和熟用的“土成语”。
狗瘪倒灶
在萧绍方言中,有“狗匕倒灶”这样一句“土成语”。其意是指过分吝啬会招致破产。平时这句话往往形容某人很小气。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这四个字应该怎么写;二是它的寓意出自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背景。
关于第一个问题。据我所见,写法有“狗屄倒灶”、“狗匕倒糟”和“狗瘪倒灶”等几种,这可能出于不同的依据和见解。但萧山的一则民间故事,却让我相信,“狗瘪倒灶”(见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沈青松散文集《牛拖船》第12、18页)的写法是对的。可能有人会问:“瘪”读bie,不读bi,这怎么会对呢?其实,这很好解释,这叫“读变”,某个字在这里读这个音,换个地方读成近似的另一个音,这种“读变”的情况在方言中不胜枚举。把“狗瘪”读成“狗匕”,就属于这种“读变”现象。
那么,“狗瘪倒灶”为何寓意过分吝啬会招致破产呢?那就让流传在萧山沙地区的一个民间故事来提供答案吧。故事说,从前某家兄弟两个,尚未分家父母已经去世。哥嫂和未婚的阿弟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哥嫂是村里有名的小气鬼。哥哥身体不大健壮,二十出头的弟弟则年富力强,农活样样拿得起,一家劳力主要靠他,他拼命干活,但是所有的收入都归当家的哥嫂所有。吃饭虽在一起,但哥嫂怕弟弟多吃,总是把好一点的菜摆在离弟弟较远而靠近自己的一边。弟弟真是“做有份,吃呒份”。哥嫂养了一只猫,鱼腥不断;弟弟养了一条狗,哥嫂却不让狗吃一点点剩菜冷饭,还说“狗反正会吃粪,让它自己找粪吃就是了。”一次,弟弟外出打工,要离开一段时间,临行前把这条狗托付给哥嫂照看,希望哥嫂好好待它。谁知他一走,哥嫂就把这条狗视若野狗,不仅狗食完全断绝,而且几次将它驱逐出门,于是狗饿得肚皮都瘪了。狗是有灵性的,逼得急了,它也会造反。这条饿瘪了的狗决心来个报复。终于有一天,这条狗纠集了村里十多条狗,在小气鬼夫妇吃晚饭的时候,成群狂吠着冲进了小气鬼家里,它们先把桌上的饭菜抢吃一空,接着把灶头也拱倒了。从此以后,“狗瘪倒灶”的事故就流传了开来。“狗瘪倒灶”,也就成了形容某些人特别小气、而且终究会受到报应的一句俗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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