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式的审判
2015-06-08 22:12阅读:
什么是乔伊斯式的审判,就是无厘头的审判。《尤利西斯》最重要的15章模仿的是戏剧形式,但完全和戏剧没有关系,一串串无厘头的对话之后,布卢姆突然被带上了法庭,接受审判。各种稀奇古怪的供词和众多无关联的人、物品和死者参与法庭对白,组装成一个无边无际的语言之网,读者如果想理点头绪,把网收一下,基本没什么结果,因为读者不知道网线在哪里,怎么收网呢?只能跟随乔伊斯的意识流去肆意在文本中游荡吧。
“对人物深刻的刻画。”看到有人这么评价《尤利西斯》,太可笑了。不但是《尤利西斯》,乔伊斯其他小说都不具备深刻刻画人物的技能。如果我是出版人,我也不会出版这部著作的。我读不出来《尤利西斯》对人类认识有什么贡献,也没读出来一个时代惊人记录,更没有通过人物看到立体的文学叙事。《尤利西斯》最伟大的就是文学史无前例的想象,构建了一部宏大的叙事形式结构。
国王对布卢姆起诉。一个叫玛丽的衣衫不整厨房女工出庭作证,理由是布卢姆拉住了她,两次弄了她衣服。
国王为什么会对布卢姆起诉?玛丽怎么会莫名其妙参与叙事中?布卢姆是怎么被抓住的?通过此前的片段,大致看出,巡逻甲当场捉住了布卢姆,理由是布卢姆随地小便。再根据之后的情节来判断,“随地小便”是隐语,大致是说布卢姆嫖娼当场被抓。小说叙述至此,布卢姆的过去一片朦胧。但通过各种无厘头证词,大致梳理出,布卢姆是被陆军开除的浪子,偷渡的犹太人,鸡胸,小说叙事的当日,即6月16日星期四,布卢姆38岁,他是一个二流子、小混混,四处留情,以调戏妇女为乐。根据律师的辩词,布卢姆对厨房女工玛丽勾引,并末重复发生,布卢姆家族中曾经有过崩溃和梦游现象。以上是我通过小说中片段组合出来的。
来看看女人们的供词:巴里太太指控布卢姆用拙劣反手书法给她写了一封匿名信,说看到她一对球体,使他欲火上升;贝林汉姆太太指控布卢姆给她写信,写了一些令人作呕的恭维话,怂恿她和布卢姆尽快找机会通奸。
默文指控布卢姆勾引她,给她寄黄色图片,要她和他做下贱事,要她跨在他身上,狠狠地用鞭子抽他。布卢姆说 ,忘了吧
,原谅吧。命啊。放了我这一回吧。也就是说布卢姆没有否认指控。
从这些片段来看,似乎是一个黄色事件的审判。但死者迪格南幽灵出现在法庭,彻底瓦解了乔伊斯法庭叙事。巡逻指控布卢姆携带定时炸弹,但布卢姆否认了,说自己参加了一个葬礼。这时候,死者迪格南幽灵,说“是真的。是我的葬礼。我由于自然原因而一病不起,菲纽肯大夫宣布了生命的终结。”之前就出现过钟表和海鸥的对白,但基本上声音模拟,从迪格南幽灵出现在法庭后,乔伊斯的文学想象彻底张开了翅膀,不但之后出现斯蒂汾去世的母亲出场对白,而且帽子、留声机、飞蛾都出现了对白,这种对白不是声音的模拟,而是直接以意识流的色彩登场。比如帽子说:“算了吧!因为如此,所以如此,女人的逻辑。犹太希腊就是希腊犹太。物极必反。死是生的最高形式。算了吧”;飞蛾“我是一只小不点儿的小不点儿”;扇子:“你忘了我吗?”
死者迪格南幽灵出现在法庭在《尤利西斯》第十五章极其重要,幽灵并非起到了小说承上启下的作用,而是幽灵出现后,乔伊斯抹去了叙事的时间和空间,整个章节对白,看不到头绪。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法庭开始在叙事中抹消了。法庭作为叙事的一个片段是有意义的,但是,在整个章节中,又失去了时间和空间,这个法庭审判是《尤利西斯》中海市辰楼,海市辰楼中的海市辰楼。乔伊斯抹去了法庭的意义,这就是乔伊斯式的审判:用实体的叙事法庭挖了一个地基,然后故意遗忘法庭的存在,抹去了法庭的意义。然后呢,你就什么读不出来,不知道乔伊斯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