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每次听到这样的问题,我都会觉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突然想到我的童年,想到那些在阳光下奔跑的无忧无虑的岁月。
“躲猫猫”在我们家乡的方言里,叫做“躲野猫”,“野猫”是什么东西呢?“野猫”就是野兽。小时候,晚上不肯睡觉,妈妈就会用手抓挠床边,嘴里说着:“野猫来了,快睡快睡,野猫不吃睡着的小孩。”我就赶紧闭上眼睛,把可怕的野猫关在我的眼皮之外,在妈妈的保护之下沉沉睡去。
所以,“躲猫猫”在我们的家乡话中,就是躲起来不让野兽找到的意思,大概这是远古人类的生存本能,慢慢演化着就成了游戏。而且,这是每个孩子几乎天生就会的、最不花钱的游戏。那个年代的农村孩子普遍是没有玩具的。没有芭比娃娃、泰迪熊,没有可以上发条的小汽车……什么都没有。
我出生在文革结束后的第二年,1977年。我的家乡位于长江和黄海交界的地方,与上海隔江相望,盛产玉米和红薯。那时候计划生育刚刚开始,所以我没有亲兄弟姐妹,是第一代“独生子女”,我父母每年可以领到十三块钱的“独生子女费”,以作为奖励。在那时,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我的上一代,也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的那一代,他们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所以虽然我是独生女儿,却有一大堆的堂兄堂姐堂弟表哥表姐姨兄姨姐,还有村子里同年代出生的小伙伴。我现在回忆童年,来来去去都是一张张被江风和海风吹得黝黑的发亮的孩子的脸,尖利而明亮的童声,以及在尘土四起的小土路上扑踏来去的无数光着的小脚板。
小勇就是其中的一个。小勇的形象就是从那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脸之中浮上来的。
其实小勇要比我大上三四岁,在我的记忆中,他是很高大的,穿着不知道谁给的旧军大衣,太大了,就在腰里扎一根绳子。小勇的父母早已各自有了家庭,是什么样的家庭,大家都不清楚。小勇的父亲显然是在外地做民工,做着做着,就在外面的城市里扎下根来,也许娶的还是城里的女人。这样的一个孩子,他的父母谁也不愿意负担,就寄放在爷爷家里。他的脖子上,是一直有一条钥匙的,潘坚老师把这条钥匙画了出来,一直陪伴到小勇离开。其实是希望小勇能够再回来开爷爷家的门。这是小勇的期盼,也是我们的期盼。
小勇比多数孩子都要高上一个头。他喜欢和我们一起玩,是因为和他一样大的孩子欺负他。和他一样大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的中高年级了,他们知识和眼界开阔之后,突然明白小勇和他们不同。当时在乡里的小学中,是有小勇这样的孩子的,他们全都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能够上学的像小勇这样的孩子,一般是教师子女和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的孩子,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受到歧视。
书里的小勇,于是就缩小到和别的小伙伴一样大,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和我一样。我很喜欢这本书的封面,小勇很泰然地站在小伙伴们中间。伸出一模一样的小手。
那时候我们大约6岁。村里没有所谓的幼儿园。一个村民组里有一个托儿所,收两岁到六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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