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主父偃与推恩令
2019-01-12 08:56阅读:
武帝网罗人才,唯恐有失,因下诏说:
朕深(深切)诏执事(执事指有关官吏),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继承、弘扬)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乃)有我师。今或至阖(he全)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塞)于上闻也。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议二千石不举者罪!
于是各地纷纷向武帝举贤。临淄人主父偃、严安,无终县人徐乐,向武帝上书论政事。
主父偃早先游历于齐、燕、赵各地,常遭冷遇,诸生相互排摈不容;主父偃家贫,借贷无门,于是西奔长安,投在卫将军门下,虽卫
将军多次举荐,并无结果,因向武帝上书,早晨把书呈上,傍晚即被召见。所言九事,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书说:
臣闻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是故事无遗策而功流万世。今臣不敢隐忠避死,以效愚计,愿陛下幸赦而少察之。
《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亡战必危。”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
昔秦皇帝并吞列国,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徒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胜必杀之,非民父母也。靡敝(靡敝:破败)中国,快心匈奴,非长策也。”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攻胡,辟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沮泽,咸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蜚刍挽粟(蜚,通飞;刍,草;挽,牵引;粟,粮食。四字意为快速地运送粮草),起于东硾、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锺(古代容量单位,一锺合六石四斗)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织,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
及至高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闻匈奴聚于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进谏曰:“不可。夫匈奴之性,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影。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窃危之。”高帝不听,遂北至于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高皇帝盖悔之甚,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然后天下忘干戈之事。
夫匈奴难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盗侵驱,所以为业也,天性固然。上及虞、夏、殷、周,固弗程(程:规范,制度)督(监督),禽兽畜之,不属为人。夫上不观虞、夏、殷、周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大忧,百姓之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使边境之民靡敝愁苦,将吏相疑而外市(外市即外通,通敌),故尉佗、章邯得成其私,而秦政不行,权分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愿陛下孰计之而加察焉。
严安上书说:
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竟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节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方丈一词,本指饭桌前不大的地方,后人误会,竟用它来比喻物品之盛)于前,以观欲天下。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侈而无节,则不可赡(供给),民离本(指农业)而徼(jiao求)末(指工商业)矣。末不可徒得,故绅者不惮为诈,带剑者夸杀人以矫夺,而世不知愧,是以犯法者众。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耀以和其心。心志定,则盗贼消,刑罚少,阴阳和,万物蕃(茂盛)也。昔秦王意广心逸,欲威海外,使蒙恬将兵以北攻胡,又使尉屠睢将楼船之士以攻越。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行十余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灭世绝祀,穷兵之祸也。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强,不变之患也。今徇西夷,朝夜郎,降羌僰,略薉州(僰bó,
薉huì.均为古代西南少数民族),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长策也。
徐乐上书说:
臣闻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古今一也。
何谓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陈涉无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后;乡曲(偏僻的地方,乡里)之誉,非有孔、曾、墨子之贤,陶朱、猗顿之富也。然起穷巷,奋棘矜(qin矛),偏袒大呼,天下从风。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乱而政不修。此三者,陈涉之所以为资也。此之谓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乎土崩。
何谓瓦解?吴、楚、齐、赵之兵是也。七国谋为大逆,号皆称万乘之君,带甲数十万,威足以严其境内,财足以劝其士民,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身为禽于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权轻于匹夫而兵弱于陈涉也。当是之时,先帝之德未衰而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竟(完,绝)外之助,此之谓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
此二体者,安危之明要,贤主之所宜留意而深察也。
间者,关东五谷数不登,年岁未复,民多穷困,重(加)之以边境之事,推数循理而观之,民宜有不安其处者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势也。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明于安危之机,修之庙堂(庙堂指朝廷)之上而销未形之患也,其要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矣。
武帝召见三人说:“公等前者安在?何相见之晚也!”于是皆拜郎中。主父偃尤受亲幸,一年四迁,得任中大夫。大臣畏其口,贿送累千金。
淮南王刘安骄恣不朝,武帝赐以几案、手杖。主父偃说:“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强弱之势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淫逸,急则聚兵相抗。今以法割削,则逆节萌起。诸侯子弟多或十数,唯嗣子继位袭爵,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于仁孝之道不宜。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子弟,分封其地。如此,子弟人人喜得所愿,名为施德,实分其国。此所谓不削而削之矣。”此即主父偃“推恩”之议。这一建议,贾谊、晁错当年曾提起,文帝、景帝也曾施行,只是没有形成制度;现在主父偃再次倡议,并冠以美名,武帝以为可行。正逢梁王、城阳王上书请求分封子弟,于是下诏说:
梁王、城阳王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子弟。其许之。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条(列成条款)上,朕将亲览,临定其名号焉。
诸侯王因想如此一来,自己封地既不因子孙绝嗣而见夺,又不偏废其余数子,于是纷纷上报。诸侯国开始逐步分解。
武帝在长安西槐里县茂乡为自己建造陵墓,号称茂陵。主父偃对武帝说:“天下豪强,并兼之家,乱众之民,皆可徙居茂陵,内实京师,外销奸猾,此所谓不诛而害除。”武帝听其言,将郡国豪强资产三百万以上者尽徙茂陵。
轵县人郭解,为关东一大侠,也在被徙之列。卫将军为之说情说:“郭解家贫,不在迁徙之列。”当事人不敢作主,向上请示。武帝说:“郭解乃一布衣,权至将军为之请,此其家不贫也。”遂徙郭解一家。郭解平生,接济穷困,解救急难,行侠仗义,少年愿为效命者甚众,但因睚眦之隙而杀人也多。武帝闻情,下令逮捕郭解,立案审查。一查,郭解所犯之罪都在大赦之前,可免予追究。轵县有位儒生,陪侍办案使者吃饭,座中有人赞誉郭解之贤,该儒插嘴说:“郭解专以邪恶犯法,何谓贤?”第二日,该儒竟遭杀害,并被割舌。使者提审郭解,郭解并不知情,杀人者最后没有查出。使者只好奏报郭解无罪。主父偃说:“郭解一布衣,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其虽不知,甚于己杀。当大逆无道。”郭解遂被灭族。
肥如县令郢人因犯事被燕王所杀,其兄上书告燕王刘定国与父妾通奸,夺弟妻为妾。主父偃从中发事,公卿请诛刘定国。武帝准奏。刘定国闻讯自杀,国除。
齐厉王刘次景母纪太后,招弟女为齐王妃,齐王不受。纪太后使女儿齐王姐相劝,齐王遂与姐私通。绯闻不胫而走。
主父偃事先并不知情,因齐国天下之富,想以女儿嫁齐王,托宦官徐甲做媒。徐甲跑去跟纪太后一说,纪太后不同意。徐甲做媒不成,遂揭齐王之丑。主父偃抓着把柄,便想报复,因向武帝进谗说:“齐都临淄,人家十万户,市租日以千金,人众殷富,钜于长安,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今齐王于亲已疏,又闻与其姊乱伦,请治之!”武帝遂任主父偃为齐相,以匡正齐王行为。主父偃一到齐国,着手整治齐王后宫宦官,宦官供词招出齐王与姐丑事。齐王畏罪,饮药自杀。
主父偃出身贫寒,早年学长短纵横之术,至中年,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