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鉴赏》|《年轻的布朗大爷》分析
2016-08-14 03:21阅读：
罪恶的渊薮：《年轻的布朗大爷》分析
布鲁克斯 & 沃伦
| 文
主万 | 译
这篇小说的背景——17世纪末叶的塞勒姆村——在时间和地点方面给了读者一个坚实的基础。现代读者觉得十分古观的巫术这件事，在那时实际上是一种坚定的信念，而对女巫的几次审判（以及有几个牺牲者的姓名）给这篇故事的气氛提供了相当的真实性➊。
不过和这种历史现实主义形成对照的是，我们很早就得到某种暗示，表明有超出那一时期种种信念的异想天开的事情。费思新婚不久之后丈夫就做的这趟旅程，如同他所说的，将在“一年里就这一晚上”撇下她独自一个，可是他对这件事却没有向费思说明缘由，这是很奇怪
的，是不是呢？费思说：“一个孤单的女人有时会被可怕的念头和恶梦吓坏的，甚至连自己都害怕。求你今晚陪陪我，亲爱的夫君，一年里就这一晚上。”我们从这番话里发现了一个同样难以想象的暗示。这一夜有什么事那么特别呢？还有，在丈夫离开费思之后，他想道：“哦，她是落入凡间但蒙神护佑的天使；今晚以后，我要时刻不离她的裙边，直到陪她进入天堂。”我们记得《格拉米格纳的情人》那篇作品，想到西西里和格拉米格纳的恋爱事件也许离开我们的世界太远了，不过西西里和格拉米格纳的恋爱事件是一种不同方式的离奇古怪。
早期的清教徒认为树林是一个自然与超自然邪恶的渊薮。很清楚，当年轻的布朗大爷走进树林之后，我们就离开了寻常的现实主义境界。尽管它们是作为一个“真实的”树林和旅程而描述出来的，我们却得到一些暗示，表明它们具有哲学的或心理学的象征主义。等真正的魔鬼出现时，那是很奇怪的，但是等我们认识到他很像布朗，后来又很像布朗的父亲时，我们发现这暗示着一种血统上的邪恶“交流”——结果竟然是一种普遍性的交流。跟年轻的布朗大爷的交流后来较为亲密，因为魔鬼的议论似乎是从听话人的胸中涌起的，而不是由他提出来的。我们可不可以说，从某种意义来讲，树林就是年轻的布朗大爷的内心，一切全是在那里发生的？
走进树林，“首次”去参加的那个盛大的邪恶的“同族的聚会”，的确具有一种逐步紧张的气氛，正如一篇着重情节的故事那样，不过那片紧张是针对着一个哲理性目标的，而不是指向一个情节的。我们感到，就连布朗大爷的犹豫不决和希望折回，都不是由于一个名叫费思的女人，而是由于这个词的另一种意义➋，因为费思只是一个寓言性的人物，那个“信仰”使他能让教长和古金执事骑马继续向前。
因为纵然牧师和执事的出现削弱了他的决心，他却瞥见了晚间的一片蓝色夜空，繁星闪烁，并且大声喊道，“上有天国，下有费思，它们与我同在，我誓与邪恶抗争到底！”
然而，这时刻，一团云匆匆飘过天顶，一阵满怀困惑的人声响了起来，其中有许多都是他熟悉的，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嗓音诉说着哀思。布朗听出来是费思的嗓音。接下来，他叫唤她的名字，树林里发出了回声，“似乎一群迷了路的倒霉鬼都在荒野四处寻找她。”这当然似乎是暗示，在邪恶的同族聚会上的人们毕竟全只在寻求信仰。同时，费思的粉红色缎带飘落下来，布朗抓住了它，发出疯狂的大笑，奔过树林，朝那个可怕的皈依地点奔去。这就是说，那个真实的女人费思也可能同邪恶交流——这在她担心丈夫不在家时自己会做噩梦的这件事上，就已经暗示出来了。
那儿，在那场亵渎神明的仪式上，皈依的人全被领去晋见那个黑暗的人形。他结束他的欢迎词时说：“你们彼此倾心相依，仍然希望道德并非全是一场幻梦。现在该明白了吧。邪恶才是人类的本性。邪恶必然是你们唯一的快乐。我的孩子们，再次欢迎你们加入同族的聚会。”在高潮中，费思被领去准备接受洗礼的标志。
看到这幕情景，年轻的布朗大爷高声叫唤，要她抵制，但是他无法知道结局，因为突然他又独自一个，听着穿过树林缓缓逝去的那阵风的呼啸。第二早上，他找路回到村子里，所有的人，有道德的和不道德的，诚实的和奸诈的，全像以前那样在那儿过活。
这篇小说最后留下一个问题。它难道只是一场梦吗？无论如何，年轻的布朗大爷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他继续跟费思一起生活，虽然并没有信仰，后来到老年才去世，有儿女和孙儿女，可是墓碑上却没有充满希望的题词。他的一生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字谜。
这篇寓言说的是什么呢？它在一个标准上提出问题来，但是并没有加以回答。这是一个有关人性的根本问题，一个在历史中曾经一再被提出来的问题。人类生性是邪恶的吗——例如，在“原始罪恶”的教义中所说的那样？再不然，人类生性是善良的吗，像各个不同的派别，最著名的是法国哲学家卢梭所坚持的那样？或者根据现代的一种说法，德行是优良环境的结果而邪恶是恶劣环境的结果？邪恶与善良难道只是环境决定的结果吗？无论如何，这篇小说是一则寓言，提出了一个持续多年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每一代人都用自己的语言做出了回答。
我们可不可以说，这篇小说把善恶问题看作绝对的而回避开了呢——即人性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人生在世必须根据自己的信仰努力做出自己的解释？这样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大胆地说，布朗大爷完全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不会按照生活必然的那样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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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在准备从事写作的岁月里，居住在塞勒姆他寡母宅子楼上的一间房内。在那些孤独寂寞的岁月中，他除了做别的事外，还潜心研究了新英格兰的殖民地历史。他自己家庭跟审判女巫案件的关系在一个脚注中已经提及。
➋ 指“信仰”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