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灵鸡汤到一股清流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分析
我们生命的意义最终取决于
你对别人生命的价值。——拉康·雅克
请不要被《欧维》心灵鸡汤的外表迷惑，
否则你可能错过一个精彩绝伦的好故事。
我的分析以剧本和小说的对比为基础，
我将和大家一起，用电影编剧的眼光，
从一部畅销小说中挖掘出视觉的宝藏。
我首先想指出：小说的题目——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耸人听闻。
因为欧维可能是最悲伤、最不幸的虚构人物，
在他身上——
重合了“命运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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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灵鸡汤到一股清流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分析
我们生命的意义最终取决于
你对别人生命的价值。——拉康·雅克
请不要被《欧维》心灵鸡汤的外表迷惑，
否则你可能错过一个精彩绝伦的好故事。
我的分析以剧本和小说的对比为基础，
我将和大家一起，用电影编剧的眼光，
从一部畅销小说中挖掘出视觉的宝藏。
我首先想指出：小说的题目——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耸人听闻。
因为欧维可能是最悲伤、最不幸的虚构人物，
在他身上——
重合了“命运多舛
+不合时宜”两大悲剧。
童年丧母、少年丧父、青年丧子、晚年丧妻，
心脏病、火灾、车祸、残疾、癌症，
性格上孤僻、乖戾、顽固、暴躁、刻薄……
把世界上所有的苦难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人决定去死，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还要他在花甲之年，觉悟生死之间的意义。
一个最应该死、最想死的人怎么也死不了，
一个生无所恋、病入膏肓的人仍坚强活着，
如此“戏剧性情境”，对叙事反而是一个陷阱，
一不留神就会掉入“滥情”和“鸡汤“的俗套。
全靠创作者的才华，为我们：
一、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圆融贯通的故事网络；
二、开发了许多新颖别致、诙谐幽默的形象符号。
使这趟人生之旅，既轻松又愉悦——
/ 01 /
开场：欧维买花
刚开场，小说和电影就大不同。
小说以欧维买IPAD开始，然后进入漫长的倒叙，
“欧维五十九岁。开萨博。……”
小说总共才40节，倒叙占去37节；
最主要的故事，集中发生在三周内。
（倒叙并不是小说犯的唯一一个原则性错误）
电影对开场第一个重大的改动，
是把倒叙变成了顺叙，
这个改动是根本性的——
因为当你阅读小说时，不管欧维怎样自杀，
总有一个声音提醒你：他迟早得去买电脑。
电影第一幕是欧维买花。
读过小说的观众会知道，这场戏
融合了“买IPAD”和“买花”的精华。
在戏的末尾，电影增加了一行独白，
竟彻底改变了故事的观感。
1`51``
“但是你得知道，两束花不会成为惯例的。”
（这真是一句巧妙的双关语）
开场第二个重大改动，是直接呈现索雅去世，
而小说一直在故弄玄虚，把秘密藏到第4节，
为此我们不得不忍受，大段残缺不整的描写。
小说的叙事，完全是“心灵鸡汤”式笔法，
所有的秘密，都要经过七弯八拐地推理，
所有的要点，都在每节末尾才获得告知。
电影保留了一个秘密：索雅的残废/失孤；
同时新增另一个秘密：欧维患有心脏病。
（小说在第12节就揭晓，然后用各种手段掩盖）
揭晓秘密是为了推进剧情，绝非煽情。
开场还有另一个重大的改动，
是只有读过小说的观众才会发觉的——
那就是鲜花，粉红色的鲜花！
在小说的第14节，再次呼应了鲜花，
那是欧维第一次和索雅约会时买的花。
两束粉红色鲜花，被电影用一个镜头带过。
一个人阅读小说时，
必须与各种俗套、障眼法、刻意、滥情做斗争，
幸好电影救赎了我们这份痛苦。
现在，请大家记住第一点：
藏在开场戏背后的强烈感情，
是欧维对索雅的爱。
/ 02 /
第二场：欧维-环境的冲突
很少有一个场景，
能同时做到展现环境/树立人物/预示冲突，
《欧维》第二场就做到了。
四十多年来，欧维每天早上都要
“穿上蓝色裤子和蓝色外套，踩上木屐，手往兜里一插，然后起身出门到小区里巡逻去了。”
这场戏的每一帧画面，
后来都发展成情节点。
一、诱发事件
欧维每天早上巡逻社区，
遵循固定的路线和行为，
这在电影中被全部保留下来：
以下是我列的“检查清单”
“社区内禁止车辆通行”的标牌 | 踹一脚底座
停车场 | 防火防盗
车库 | 上下拧三下把手
访客停车场 | 不许超24小时
垃圾房 | 分类
自行车场 | 乱摆乱放
小区过道 | 养宠物
请注意，所有这些要素（黑体加粗），
后来都发展成诱发事件的动因或场所，
目的就在于：频频给欧维制造事端。
二、标识时间
社区巡逻作为欧维每天生活一成不变的新起点，
在小说和电影中，用来标识时间的开始和流逝；
但随着故事发展/自杀未遂，每一次都有新变化。
以下是我列的“时间清单”，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接下来的三周内，
欧维在巡逻和自杀之间，过着自相矛盾的生活。
第一次巡逻
1、发现烟头 | 暗示拯救鲁尼的故事
（这原是小说第11节的内容，电影大大提前了，
因为这是一条主线）
2、收缴自行车 | 引出阿德里安和同性恋故事
3、驱赶流浪猫 | 引出救猫咪故事
4、路过吉米家 | 胖吉米出场
（要注意吉米老在吃手上的东西，
这是他串起多条故事线的原因）
【第一次自杀（上吊），人多失败】
第二次巡逻
1、阿德里安和米尔莎德来索车 | 双方对峙
2、遇见邻居胖吉米 | 两人吵嘴
3、白色斯柯达闯入 | 双方口角
【再一次尝试上吊，绳断失败】
第三次巡逻
从金发霉女手中救下猫咪 | 对猫咪的态度和缓
（敌人的敌人是我们的朋友）
【第二次自杀（吸尾气），失败】
【第三次自杀（撞火车），失败】
第四次巡逻，多了猫咪
撞见安德斯教帕尔瓦娜学开车 | 主动教她开车
【第四次自杀（开枪），失败】
第五次巡逻，多人
（这次巡逻几乎就是第一次的扩展版）
吉米告知鲁尼一直隐瞒病情 | 欧维暴怒
【欧维病逝】
第六次巡逻，无
门前没有铲雪 | 欧维这一次真的死了
其实还有最后一次隐形的巡逻，
发生在欧维葬礼后。
第七次巡逻，众人
帕特里克关上小区栏门，小女孩转身跑来，
她像欧维一样，多拧一下把手才放心离开。
（象征传承，完美呼应开头，
同时也对观众关上故事大门）
创造一个世界，一般需要七天。
现在，请大家记住第二点，
藏在社区巡逻背后的强烈感情，
是欧维对社区/房子的爱。
需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电影有处细微的改动：
欧维巡逻开始的时间，应该比小说写的晚一些，
虽然他的形象不再高冷，好处是能遇见更多人。
（这个改动是我们理解电影的一个信号）
/ 03 /
第三场 激励事件
由于电影把小说由倒叙改成了顺叙，
所以开场剧情的逻辑关系应理解成：
妻子死后，欧维心灰意冷，产生自杀念头，
工厂以落伍为由解雇欧维，加速欧维决定，
经过一番快进快切的准备，
就在即将上吊的一刹那，激励事件发生了。
帕尔瓦娜一家新搬入排屋小区，
在倒车时撞倒了欧维的旧信箱。
——用行话来说，就是把主人公
一下子撞出了生活的轨道。
这当然是一个偶然事件，但请注意以下细节：
信箱出现在影片片名淡出后的第一个镜头里；
欧维第一次认识鲁尼，即是在装信箱的时候；
送信人阿德里安拨弄烂信箱，引来欧维注意；
信箱最后一次进入观众视野，是欧维搬摇篮。
（在虚构的世界里，偶然这个词有不同的涵义）
从激励事件起，我们开始正式接触到
影片开发的第一套视觉系统——色彩。
这在小说中比较容易展现。
比如，欧维第一眼看到帕尔瓦娜时，
“她有一双欧维见过的最大的棕色眼睛。”
对比索雅给欧维的第一印象：
“她有一头棕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红色的鞋，和一枚黄色的大发卡。”
小说中还提到欧维与索雅的对比：
“人们总说欧维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而她是色彩，他的全部色彩。”
不过，电影在色彩表现上也有独到之处。
这可能就是故事发生在十一月的原因，
现实的冷酷将与回忆的暖色调形成对比。
此外，要称赞“神之一笔”：
帕尔瓦娜三岁的女孩送给欧维一幅画，
在所有黑白当中，单画他是彩色的。
这是电影借孩子天真的眼睛，
发现欧维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同时也为故事抹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别小看这抹色彩！
/ 04 /
情节点1：绳子断了
28`00``
绳子断了，欧维从钩子上摔到地
前三场戏过后，到欧维上吊自杀失败止，
是电影的第一幕：建制阶段，
正好对应小说的第1至10节。
由此我们看到了欧维身上的三重矛盾：
欧维-环境
欧维-他人
欧维-内心
每种矛盾都发展出完全对立的冲突，
最终形成了曲折的、复杂的故事线。
反复出现的故事线，即为主题。
以下是我列出的“故事线清单”
欧维-帕尔瓦娜一家 | 友谊
欧维-白衬衫（政府） | 正义
欧维-鲁尼、安塔妮 | 勇气
欧维-阿德里安和米尔莎德 | 宽容
欧维-猫咪 | 善良
而欧维的回忆，主要集中在：
欧维-父亲 | 亲情
欧维-索雅 | 爱情
欧维-鲁尼 | 友情
再加上其他几条副线：
欧维-女记者
欧维-胖吉米
欧维-安德斯、金发霉女
……
（几条副线在小说中都颇为丰实，但无一例外
被电影大大弱化了，简化成零星的暗示。）
我们继续把焦点对准剧本与小说的比较。
首先，电影大大简化了自杀的过程，
也减少了回忆的次数、压缩回忆的长度，
使得关于过去的叙述，
在第一幕结束时，到父亲意外身亡为止。
显然，电影对故事的整体布局和发展速度，
有自己的观点和构思，
我们留待讨论电影对抗阶段时再详细分析。
其次，请留意电影对欧维回忆部分的增改：
1、母亲去世后，父子交流集中两点：房子和汽车；
（小说只提到发动机）
2、父亲骄傲地说：“这才叫生活”；
3、父亲救了他，欧维与父亲第一次紧紧拥抱；
4、父亲教欧维打拳。
（最后这点简直是颠覆）
关于第4点，小说是这样写的：
“父亲从来不举拳头，不管是对欧维还是对别人。欧维总有些同学会因为调皮捣蛋而挂着熊猫眼或皮带扣留下的瘀青来上学。欧维从来不会。‘我们家不打架，’父亲总是强调，‘不管是和自己人，还是外人。’”
这四大改动，以后都衍生出更为复杂的剧情：
1、解释了欧维坚守房子的动机，
以及欧维第一次约会索雅时，大谈发动机；
2、片尾，欧维对小女孩说，“这才是生活”；
3、欧维尝试撞火车自杀时，突然改变主意；
4、欧维更为主动，好几次打抱不平。
更有趣的是，改动的原因是什么？
当小说竭力塑造欧维孤傲、冷酷的性格时，
电影却试图融入一点温情和感动。
最后，欧维自杀失败，
小说赋予他一条“光荣的尾巴”——
欧维主动上鲁尼家修暖气。
也许是回忆使然，又或者那天确实无聊，
总之小说是为了暗示：欧维有一颗金子的心。
结果直接被电影无视。
现在，请大家记住第三点：
隐藏在回忆背后的强烈感情：
欧维对汽车的爱。
（这在小说可是第一句就说明）
欧维这样的人物非常有个性、很特殊，
但这只是人物塑造的一面，
另一面也请大家不要忽视——人物的共性。
从欧维身上，观众很容易找到共鸣点：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常常只能通过一种
残忍的、扭曲的方式去表达心中所爱。
欧维爱索雅，却不得不死；
欧维爱社区，却只能咆哮；
欧维爱汽车，却失去朋友。
电影总结得好，21`47``
“此生无论我们做什么，都逃不开人生。”
让我们来谈谈电影开发的
第二套视觉系统——汽车。
使用“汽车文化作象征”是原著的一大亮点，
说它是一部真人版的《汽车总动员》也不为过。
请看我列出的“汽车清单”：
欧维 | 萨博
鲁尼 | 沃尔沃、宝马
索雅父亲 | 斯堪尼亚
帕特里克 | 本田
安德斯 | 奥迪
阿德里安 | 雷诺、丰田
“白衬衫” | 斯柯达
流氓 | 奔驰、大众
汽车贯穿了欧维的一生，它传承自父亲，
后来打动了索雅，然后撞上了信箱。
更重要的是：新来的帕尔瓦娜不会开车，
引发一连串麻烦事，借车、学车、考车……
（小说最后还多了一项：买车）
关于汽车，我不愿多说，
因为再说就不得不提《老爷车》。
总结建制阶段，我们看到了欧维的性格：
三大爱：索雅、房子和汽车
三大矛盾：环境、他人和内心
接下来我们还将看到，
他们如何发展出三大故事线。
/ 05 /
对抗阶段：故事网
欧维从钩子上摔到地以后，
故事就进入一个既诡异又搞笑的循环圈，
即故事的对抗阶段。
我再次重申，要写一个
想死却怎么也死不了的故事是非常困难的，
因为人物偏偏不能死，否则故事就结束了。
偶然的断绳只能用一次，往后就不灵了，
必须用一串连续不断、环环相扣的事件，
去干扰欧维的自杀计划，拖延他的决定。
以下是“自杀清单”
第二次自杀：吸尾气
车子撞倒欧维的信箱 | 欧维认识了帕尔瓦娜一家
帕尔瓦娜来借梯子 | 偶然发现索雅的秘密
帕克里特从梯子摔下来 | 紧急送医院
帕尔瓦娜向欧维借车 | 打断欧维在车库里吸尾气自杀
第三次自杀：撞火车
欧维在医院为女孩们读故事 | 想到撞火车
欧维来到站台 | 准备自杀
一个旅客突然摔下站台 | 女记者莱娜出场
欧维见义勇为 | 成为众人焦点
众人伸出援手 | 把欧维从铁道上拉出来
第四次自杀：开枪
车子撞倒欧维的信箱 | 信箱坏了
阿德里安拨弄信箱 | 吸引欧维注意
双方交谈 | 揭晓阿德里安是索雅的学生
欧维帮助阿德里安修车 | 认识同性恋米尔莎德
米尔莎德出柜被赶出家门 | 阿德里安想起索雅
两人深夜向欧维借宿 | 打断了欧维开枪自杀的企图
（欧维在三周内连续四次尝试自杀，每次都阴差阳错被阻止）
而且，不止自杀时是这样，
在自杀与自杀之间也是如此。
多条故事线相交织，一件事引发另一件事，
事件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倒了欧维。
收养流浪的猫咪 | 揭晓索雅残疾
帕尔瓦娜学开车 | 回忆与鲁尼的恩怨
帕尔瓦娜考驾照 | 帮她带孩子
（这里出现一个我个人很欣赏的细节：
年代不同，不妨碍欧维和孩子一起玩建房游戏）
女记者纠缠 | 她的伶牙利齿后来变成唇枪舌剑
……
把这三大清单叠加在一起——
时间清单+故事线清单+自杀清单，
你就会看到一个脉络清晰、井然有序的故事网！
从撞倒信箱开始，
由每个人物、每个事件、每个时间点，
你都可以抵达欧维的面前。
除了展示情节的连贯性、一致性，
故事网最重要的作用，是指示人物动机。
让我们看到，欧维自杀失败的背后原因。
要讲清楚这个原因，可不是件容易事，
因为电影处理得非常妥帖，不露痕迹。
我分为两部分来讲述：
一、看得见的互动
前面我们提到过，安德斯教帕尔瓦娜学开车，
这是电影新增的情节，
此举刺激了欧维后来放下自杀，主动去找她。
同样的改动，出现在欧维尝试吸尾气自杀前，
他把饭盒放在门口，归还帕尔瓦娜，
帕尔瓦娜回家时踢了一脚，看到上面的留言。
而后来阿德里安带米尔莎德投奔欧维，
则可视为欧维帮阿德里安修车的结果。
（小说只是教修车，电影是直接修好了）
电影在这些故事线交织的节点上，
增加了欧维的反应和互动的细节，
使欧维自杀受阻变得更具说服力。
二、看不见的命运
但真正让观众感到好奇的是：
每一次自杀，都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
把欧维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第一次上吊失败，实际上是帕尔瓦娜从天而降，
然后“拙劣的车技+讨厌的日本车”
撞倒了珍爱的旧信箱，欧维气急败坏。
第二次吸气自杀，阻止欧维的关键词是“公车”，
这在小说中表现得比较充分，但观众容易忽略，
——欧维决不再让一个孕妇坐公车。
第三次撞火车自杀，
阻止欧维的深刻动机是“想起父亲”，
正如前面说过的，电影对此做了深化。
第四次开枪自杀，
真正阻止欧维的源头是“索雅”，
她乐于助人的精神深植学生心中。
如果不能真正触及人物内心的灵魂，
你永远无法阻止一个决定去死的人。
随着故事图的逐渐发展和最后完善，
我们穿梭在欧维的现实和回忆间。
所有的人物和情感汇入三大主故事：
主故事1、欧维-帕尔瓦娜：两人感情日深
主故事2、欧维-鲁尼：两人开始相互谅解
主故事3、欧维-白衬衫：双方矛盾尖锐化
我们曾经说过：
电影对故事的整体布局和发展速度有独特见解。
意思是：电影的结构性更强，
电影清楚地知道要把剧情推向哪一个“不归点”。
小说在对抗阶段，回忆和现实，
像竹节开花一样，各占一半的内容。
小说第12节：
“你不了解他的过去，就不了解那个人。”
但电影认为：
重要的不是回忆，而是对回忆的解释，
换言之，欧维经过这一连串自杀失败的遭遇，
获得的是重新认识索雅的机会。
让我们把焦点再次对准剧本与小说的比较。
在对抗阶段，电影对小说最显著的改动，
我认为突出体现于欧维追求索娜那一段。
虽然都是些细微的改动，
但相信大家会和我一样，认为电影版的欧维，
更内向、更含蓄，言行更符合性格。
小说里有一句我认为“最恶心的表白”，
“我只是想知道做你的眼中人是什么感觉。”
这么矫情的话，欧维怎么会说出口呢？
其实小说通篇的语气都与欧维格格不入，
不过我不想深究，因为在银幕上，
我们看不到欧维心中所想，也就不用忍受，
小说中众多抖机灵的段子和酸腐不堪的比喻。
上帝是公平的，
你得到一个最坏的，就能得到一个最好的。
电影中有一个我认为“最成功的改编”，
出现在欧维上吊失败之后，他打算吸尾气自杀，
于是上鲁尼家索回借出的水管。
取水管这场戏，显然是对小说
“上门修暖气+借波形铁皮”的合并。
但更重要的改动，是改变了鲁尼的人设，
使得鲁尼不再成为麻木不仁的植物人，
于是便有了一段电影中最精彩的对手戏！
在这场戏中，欧维以为鲁尼已完全没有感觉，
只把心里话告诉他一个人：我要自杀去追随索雅。
没想到鲁尼才是明白人，他勉强勾住了水管。
这场戏使我们顿时明白，欧维自杀的动机，
不是绝望，而是希望；不是离开，而是追寻。
（我们前面说过，那才是欧维最大的困境）
欧维最大的渴望，是去见索娜！
从而一举确立了欧维在片中的“戏剧性需求”，
成为第二幕向第三幕发展的拐点。
当剧情发展到欧维与帕尔瓦娜关系融洽时，
帕尔瓦娜趁机提出帮助欧维收拾旧物、向前看，
欧维顿时悖然大怒。
（这又是一个电影新增的场景）
双方争论的焦点在于：
帕尔瓦娜认为欧维可能错误地认识了索雅，
欧维反驳：索雅不在了，一切也不复存在。
但电影不这么想，
电影将向欧维、也向观众证明：
索雅依然存在，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所以电影精简剧情，聚拢故事线，
就是为了把剧情推向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点，
而要解决最后的矛盾，人物必须先改变自己。
有趣的是，小说还描写了欧维第五次自杀，
——服毒，但被刚收养的猫咪一爪扫落地。
电影可能认为，这个实在太缺乏说服力了。
猫咪这条故事线的出现，让我们得以审视，
电影开发的第三套视觉系统——手和手指。
我们对欧维的第一印象，
是他喜欢把手插在兜里。也许是天太冷，
但更多的，代表一种性格上的冷漠。
小说第一次描写索雅，是这么说的：
“索雅。照片有将近四十年了，……她喜欢把她的食指裹在掌心里，藏在那儿的缝隙里。她这样做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世上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
当索雅去世时：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喃喃地说“一切都会好的，亲爱的欧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食指裹进他的掌心，慢慢闭上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
最后，这个动作传给了猫咪：
“他感到手臂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是猫咪小心翼翼地把头埋在了他的掌心里。”
索雅，你在哪里？
/ 06 /
情节点2：鲁尼危险
欧维第五次巡逻社区，此时胖吉米也加入进来，
（只有看过书的观众，才会明白这绝非偶然，
电影则用自己的方式暗示：米尔莎德很会做吃的）
当吉米和鲁尼两条故事线重合时，吉米告诉欧维：
安塔妮隐瞒了他们三年，因为她不想向他们求助。
欧维愤怒了！
小说是这样描写的：
“欧维低下头，胸膛在外套下起伏着。他想索雅听到这一切会怎么想。要是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没向她求助，就因为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索雅一定会心碎的。”
——索雅是存在的！
如果你接受这个剧情，就说明：
前面的故事网是多么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因为欧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硬汉，
他认为人人都应当独立，靠自己。
14`03``
安塔妮请欧维帮修暖气时，欧维轻蔑地回答：
“不，再加条毯子吧。”
这里出现一个反差，或麦基说的鸿沟。
过去许多人找欧维“帮忙”，他觉得烦，
“你们的声音越多，我对索雅的回忆越少。”
但为什么，连欧维自己也没意识到，
“不要帮忙”，反而激起他更大的愤怒？
当“主故事2+主故事3”二条故事线交汇时，
“鲁尼危险”成为全片迫近死亡的谷底。
/ 07 /
高潮和结局：再见索雅
电影对高潮最大的改变，是加入主故事1，
此时三大爱共同指向一个敌人——白衬衫，
三条线合力，拉动剧情触底反弹。
欧维积极拯救鲁尼，但仍孤军奋战，
招致帕尔瓦娜最严历的批评，
欧维这才向她倾述“最后的回忆”。
这是真正意义上最后的回忆了，
它将补齐最后一块缺失的剧情。
通过回忆，不仅解开了残疾和失孤之谜，
更是在回忆中，让我们得以认识真正的索雅：
她把失去的孩子，转化为“为正义而战”。
现在，欧维也要为索雅而战，
他的战斗精神最终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大家团结一致，第一次战胜了白衬衫！
这场胜利，欧维超越了自己，
不过也不要忽略以下细节——
如果你看得够仔细，会发现人人在吃东西，
这是胖吉米最终把大家聚拢在一起的象征。
而在群像中，人物似乎仍保持最初的特性。
一切没什么不同，
真正变化的是令大家在一起的原因，
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在这场善恶对决的高潮戏当中，
我希望有一瞬间，
你会回忆起欧维与父亲的一段往事。
那是童年时，欧维把火车上拾到的钱包归还后，
父亲骑单车载他回家，两人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欧维：我想过把钱包留下。
父亲：我知道。但最后你还是还回去了。
小说是这样描写的：
他们沉默地继续前进。
“我想过要把钱留下来。”欧维终于悄悄地说出口，还把父亲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就好像害怕他会把手甩开。
“我知道。”父亲说，也把手握得更紧。
“但我知道换了你一定会把它还回去，而且我知道汤姆这样的人是不会这么做的。”欧维说。
父亲点点头。一路无话。
难道不值得我们反思吗——
为什么电影改变了说话者？
我不想轻易点破，但我希望大家意识到：
虽然电影98%的素材来自小说，
但电影对主题的探索与理解，要高于小说！
故事进入了尾声，先是欧维突然倒下，
解开了全片最后一个谜团——心脏病，
令转念生死之间的帕尔瓦娜哈哈大笑，
也让重生和新生同时到来。
欧维获得的爱与生命的真谛，
以这种早已埋下伏笔的方式，
反哺给大家。
（补充一句，
小说用打斗来掩盖心脏病的作法，
简直叫人恶心。）
欧维在这个世界上又多活了四年，
他变得温和而友善，这是三周内，
四次尝试自杀带给他的“人物弧”。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也就是说，
电影开头的客观困境依然存在，
但为什么，欧维最后选择了生？
我们都知道：
选择活着比决定去死，需要更大的勇气。
对此最好的回答，来自另一部电影：
一个真正的人
应该为了目标和理想而奋斗
衡量一个人
不能看他的欲望实现了多少
而要看他的品格
比如真诚、同情、理性甚至自我牺牲
因为到头来
我们生命的意义在于
你对别人生命的价值
——《大卫·戈尔的一生》
电影对小说最后的改动，
在我看来，也是全片最迷人的一幕：
欧维的葬礼在教堂里举行，阳光从高处泻下，
（注意这是影片第三次出现教堂）
欧维缓缓醒来，与索雅在天堂重逢。
1:51`54``
欧维再一次用手拽紧索雅的手指
欧维虽然死了，
但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回应他曾经对鲁尼说的话）
我想这个改动，对于这部过分拘泥写实的小说，
可能是最无法忍受的吧，因为：
小说的结尾也想做得富于想象，却是十足的败笔。
“这时男孩第一次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微笑，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里充满难以抑制的骄傲，这种骄傲只有一个词可以表达：萨博。”
这里我们再次看到电影与小说的区别：
二者都做到了首尾呼应、环形结构，
不过小说是“萨博”，而电影却是“把手”。
/ 08 /
总结
回忆占去了电影和小说的大部分内容，
二者都通过顺时序的回忆，追溯欧维一生。
但处理手法各不相同。
小说中，回忆像瞎子一样，
拼命在现实中寻找进入点和退出点，
这使回忆和现实都被切割得很零碎，
再加上倒叙再倒叙、回忆再回忆，
时空关系非常混乱。
相比之下，电影对回忆的处理简单洗练。
回忆被集成为四大块，分别插入：
第一次自杀 | 上吊
老二次自杀 | 吸尾气
（两次都是由教堂穹顶从天而降，
好象欧维在问：天堂里有什么？
我想现在你们已经知道答案。）
欧维教帕尔瓦娜学开车 | 在咖啡馆
欧维向帕尔瓦娜回忆索雅 | 最后回忆
经过这样分析，许多人会立刻意识到，
这样的回忆是不是有点头重脚轻，
关于欧维和索雅的晚年生活几乎一片空白。
为什么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
身残志坚的索雅没能教会欧维点滴真理？
这是个好问题，我们留到《老爷车》再讲。
总而言之，《欧维》的电影改编，
实现了对原著小说的超越，
一次从鸡汤到清流的华丽转身:)
我的证据之一是，虽然电影和小说
在三幕式的结构上大体相同，
但双方在落脚点上有一点小小的偏差。
耐心看完全文的朋友想必知道——
我的理解：这是重心偏移造成的结果。
小说停留在挖掘沉默的老好人上，
“被误解的好心，没说出的深情”；
电影稍微提前了一点，它想更深地探讨：
是什么，让我们成为一个好人。
也许，个性和原则并没有那么重要，
有时候我们愿意为了所爱的人改变自己，
而那些所谓的个性，其实只是传承。
说到底，人生于世，
我们只有在与他人的关系中，
才能定义真正的自己。
还有另一种方法能证明我说的电影与小说的差别：
虽然小说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署名第一编剧，
但第二编剧是导演汉内斯·赫尔姆。
上一次我看到导演兼第二编剧的佳作是《教父》!
最后卖一个关子。不知大家是否留意到：
欧维的丧礼上，鲁尼悄悄流泪的小细节。
《欧维》也许算不上什么伟大的电影，
但却是一个成功的典范：
告诉我们：如何用视觉讲一个好的故事。
— END —
童年丧母、少年丧父、青年丧子、晚年丧妻，
心脏病、火灾、车祸、残疾、癌症，
性格上孤僻、乖戾、顽固、暴躁、刻薄……
把世界上所有的苦难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人决定去死，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还要他在花甲之年，觉悟生死之间的意义。
一个最应该死、最想死的人怎么也死不了，
一个生无所恋、病入膏肓的人仍坚强活着，
如此“戏剧性情境”，对叙事反而是一个陷阱，
一不留神就会掉入“滥情”和“鸡汤“的俗套。
全靠创作者的才华，为我们：
一、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圆融贯通的故事网络；
二、开发了许多新颖别致、诙谐幽默的形象符号。
使这趟人生之旅，既轻松又愉悦——
/ 01 /
开场：欧维买花
刚开场，小说和电影就大不同。
小说以欧维买IPAD开始，然后进入漫长的倒叙，
“欧维五十九岁。开萨博。……”
小说总共才40节，倒叙占去37节；
最主要的故事，集中发生在三周内。
（倒叙并不是小说犯的唯一一个原则性错误）
电影对开场第一个重大的改动，
是把倒叙变成了顺叙，
这个改动是根本性的——
因为当你阅读小说时，不管欧维怎样自杀，
总有一个声音提醒你：他迟早得去买电脑。
电影第一幕是欧维买花。
读过小说的观众会知道，这场戏
融合了“买IPAD”和“买花”的精华。
在戏的末尾，电影增加了一行独白，
竟彻底改变了故事的观感。
1`51``
“但是你得知道，两束花不会成为惯例的。”
（这真是一句巧妙的双关语）
开场第二个重大改动，是直接呈现索雅去世，
而小说一直在故弄玄虚，把秘密藏到第4节，
为此我们不得不忍受，大段残缺不整的描写。
小说的叙事，完全是“心灵鸡汤”式笔法，
所有的秘密，都要经过七弯八拐地推理，
所有的要点，都在每节末尾才获得告知。
电影保留了一个秘密：索雅的残废/失孤；
同时新增另一个秘密：欧维患有心脏病。
（小说在第12节就揭晓，然后用各种手段掩盖）
揭晓秘密是为了推进剧情，绝非煽情。
开场还有另一个重大的改动，
是只有读过小说的观众才会发觉的——
那就是鲜花，粉红色的鲜花！
在小说的第14节，再次呼应了鲜花，
那是欧维第一次和索雅约会时买的花。
两束粉红色鲜花，被电影用一个镜头带过。
一个人阅读小说时，
必须与各种俗套、障眼法、刻意、滥情做斗争，
幸好电影救赎了我们这份痛苦。
现在，请大家记住第一点：
藏在开场戏背后的强烈感情，
是欧维对索雅的爱。
/ 02 /
第二场：欧维-环境的冲突
很少有一个场景，
能同时做到展现环境/树立人物/预示冲突，
《欧维》第二场就做到了。
四十多年来，欧维每天早上都要
“穿上蓝色裤子和蓝色外套，踩上木屐，手往兜里一插，然后起身出门到小区里巡逻去了。”
这场戏的每一帧画面，
后来都发展成情节点。
一、诱发事件
欧维每天早上巡逻社区，
遵循固定的路线和行为，
这在电影中被全部保留下来：
以下是我列的“检查清单”
“社区内禁止车辆通行”的标牌 | 踹一脚底座
停车场 | 防火防盗
车库 | 上下拧三下把手
访客停车场 | 不许超24小时
垃圾房 | 分类
自行车场 | 乱摆乱放
小区过道 | 养宠物
请注意，所有这些要素（黑体加粗），
后来都发展成诱发事件的动因或场所，
目的就在于：频频给欧维制造事端。
二、标识时间
社区巡逻作为欧维每天生活一成不变的新起点，
在小说和电影中，用来标识时间的开始和流逝；
但随着故事发展/自杀未遂，每一次都有新变化。
以下是我列的“时间清单”，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接下来的三周内，
欧维在巡逻和自杀之间，过着自相矛盾的生活。
第一次巡逻
1、发现烟头 | 暗示拯救鲁尼的故事
（这原是小说第11节的内容，电影大大提前了，
因为这是一条主线）
2、收缴自行车 | 引出阿德里安和同性恋故事
3、驱赶流浪猫 | 引出救猫咪故事
4、路过吉米家 | 胖吉米出场
（要注意吉米老在吃手上的东西，
这是他串起多条故事线的原因）
【第一次自杀（上吊），人多失败】
第二次巡逻
1、阿德里安和米尔莎德来索车 | 双方对峙
2、遇见邻居胖吉米 | 两人吵嘴
3、白色斯柯达闯入 | 双方口角
【再一次尝试上吊，绳断失败】
第三次巡逻
从金发霉女手中救下猫咪 | 对猫咪的态度和缓
（敌人的敌人是我们的朋友）
【第二次自杀（吸尾气），失败】
【第三次自杀（撞火车），失败】
第四次巡逻，多了猫咪
撞见安德斯教帕尔瓦娜学开车 | 主动教她开车
【第四次自杀（开枪），失败】
第五次巡逻，多人
（这次巡逻几乎就是第一次的扩展版）
吉米告知鲁尼一直隐瞒病情 | 欧维暴怒
【欧维病逝】
第六次巡逻，无
门前没有铲雪 | 欧维这一次真的死了
其实还有最后一次隐形的巡逻，
发生在欧维葬礼后。
第七次巡逻，众人
帕特里克关上小区栏门，小女孩转身跑来，
她像欧维一样，多拧一下把手才放心离开。
（象征传承，完美呼应开头，
同时也对观众关上故事大门）
创造一个世界，一般需要七天。
现在，请大家记住第二点，
藏在社区巡逻背后的强烈感情，
是欧维对社区/房子的爱。
需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电影有处细微的改动：
欧维巡逻开始的时间，应该比小说写的晚一些，
虽然他的形象不再高冷，好处是能遇见更多人。
（这个改动是我们理解电影的一个信号）
/ 03 /
第三场 激励事件
由于电影把小说由倒叙改成了顺叙，
所以开场剧情的逻辑关系应理解成：
妻子死后，欧维心灰意冷，产生自杀念头，
工厂以落伍为由解雇欧维，加速欧维决定，
经过一番快进快切的准备，
就在即将上吊的一刹那，激励事件发生了。
帕尔瓦娜一家新搬入排屋小区，
在倒车时撞倒了欧维的旧信箱。
——用行话来说，就是把主人公
一下子撞出了生活的轨道。
这当然是一个偶然事件，但请注意以下细节：
信箱出现在影片片名淡出后的第一个镜头里；
欧维第一次认识鲁尼，即是在装信箱的时候；
送信人阿德里安拨弄烂信箱，引来欧维注意；
信箱最后一次进入观众视野，是欧维搬摇篮。
（在虚构的世界里，偶然这个词有不同的涵义）
从激励事件起，我们开始正式接触到
影片开发的第一套视觉系统——色彩。
这在小说中比较容易展现。
比如，欧维第一眼看到帕尔瓦娜时，
“她有一双欧维见过的最大的棕色眼睛。”
对比索雅给欧维的第一印象：
“她有一头棕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红色的鞋，和一枚黄色的大发卡。”
小说中还提到欧维与索雅的对比：
“人们总说欧维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而她是色彩，他的全部色彩。”
不过，电影在色彩表现上也有独到之处。
这可能就是故事发生在十一月的原因，
现实的冷酷将与回忆的暖色调形成对比。
此外，要称赞“神之一笔”：
帕尔瓦娜三岁的女孩送给欧维一幅画，
在所有黑白当中，单画他是彩色的。
这是电影借孩子天真的眼睛，
发现欧维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同时也为故事抹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别小看这抹色彩！
/ 04 /
情节点1：绳子断了
28`00``
绳子断了，欧维从钩子上摔到地
前三场戏过后，到欧维上吊自杀失败止，
是电影的第一幕：建制阶段，
正好对应小说的第1至10节。
由此我们看到了欧维身上的三重矛盾：
欧维-环境
欧维-他人
欧维-内心
每种矛盾都发展出完全对立的冲突，
最终形成了曲折的、复杂的故事线。
反复出现的故事线，即为主题。
以下是我列出的“故事线清单”
欧维-帕尔瓦娜一家 | 友谊
欧维-白衬衫（政府） | 正义
欧维-鲁尼、安塔妮 | 勇气
欧维-阿德里安和米尔莎德 | 宽容
欧维-猫咪 | 善良
而欧维的回忆，主要集中在：
欧维-父亲 | 亲情
欧维-索雅 | 爱情
欧维-鲁尼 | 友情
再加上其他几条副线：
欧维-女记者
欧维-胖吉米
欧维-安德斯、金发霉女
……
（几条副线在小说中都颇为丰实，但无一例外
被电影大大弱化了，简化成零星的暗示。）
我们继续把焦点对准剧本与小说的比较。
首先，电影大大简化了自杀的过程，
也减少了回忆的次数、压缩回忆的长度，
使得关于过去的叙述，
在第一幕结束时，到父亲意外身亡为止。
显然，电影对故事的整体布局和发展速度，
有自己的观点和构思，
我们留待讨论电影对抗阶段时再详细分析。
其次，请留意电影对欧维回忆部分的增改：
1、母亲去世后，父子交流集中两点：房子和汽车；
（小说只提到发动机）
2、父亲骄傲地说：“这才叫生活”；
3、父亲救了他，欧维与父亲第一次紧紧拥抱；
4、父亲教欧维打拳。
（最后这点简直是颠覆）
关于第4点，小说是这样写的：
“父亲从来不举拳头，不管是对欧维还是对别人。欧维总有些同学会因为调皮捣蛋而挂着熊猫眼或皮带扣留下的瘀青来上学。欧维从来不会。‘我们家不打架，’父亲总是强调，‘不管是和自己人，还是外人。’”
这四大改动，以后都衍生出更为复杂的剧情：
1、解释了欧维坚守房子的动机，
以及欧维第一次约会索雅时，大谈发动机；
2、片尾，欧维对小女孩说，“这才是生活”；
3、欧维尝试撞火车自杀时，突然改变主意；
4、欧维更为主动，好几次打抱不平。
更有趣的是，改动的原因是什么？
当小说竭力塑造欧维孤傲、冷酷的性格时，
电影却试图融入一点温情和感动。
最后，欧维自杀失败，
小说赋予他一条“光荣的尾巴”——
欧维主动上鲁尼家修暖气。
也许是回忆使然，又或者那天确实无聊，
总之小说是为了暗示：欧维有一颗金子的心。
结果直接被电影无视。
现在，请大家记住第三点：
隐藏在回忆背后的强烈感情：
欧维对汽车的爱。
（这在小说可是第一句就说明）
欧维这样的人物非常有个性、很特殊，
但这只是人物塑造的一面，
另一面也请大家不要忽视——人物的共性。
从欧维身上，观众很容易找到共鸣点：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常常只能通过一种
残忍的、扭曲的方式去表达心中所爱。
欧维爱索雅，却不得不死；
欧维爱社区，却只能咆哮；
欧维爱汽车，却失去朋友。
电影总结得好，21`47``
“此生无论我们做什么，都逃不开人生。”
让我们来谈谈电影开发的
第二套视觉系统——汽车。
使用“汽车文化作象征”是原著的一大亮点，
说它是一部真人版的《汽车总动员》也不为过。
请看我列出的“汽车清单”：
欧维 | 萨博
鲁尼 | 沃尔沃、宝马
索雅父亲 | 斯堪尼亚
帕特里克 | 本田
安德斯 | 奥迪
阿德里安 | 雷诺、丰田
“白衬衫” | 斯柯达
流氓 | 奔驰、大众
汽车贯穿了欧维的一生，它传承自父亲，
后来打动了索雅，然后撞上了信箱。
更重要的是：新来的帕尔瓦娜不会开车，
引发一连串麻烦事，借车、学车、考车……
（小说最后还多了一项：买车）
关于汽车，我不愿多说，
因为再说就不得不提《老爷车》。
总结建制阶段，我们看到了欧维的性格：
三大爱：索雅、房子和汽车
三大矛盾：环境、他人和内心
接下来我们还将看到，
他们如何发展出三大故事线。
/ 05 /
对抗阶段：故事网
欧维从钩子上摔到地以后，
故事就进入一个既诡异又搞笑的循环圈，
即故事的对抗阶段。
我再次重申，要写一个
想死却怎么也死不了的故事是非常困难的，
因为人物偏偏不能死，否则故事就结束了。
偶然的断绳只能用一次，往后就不灵了，
必须用一串连续不断、环环相扣的事件，
去干扰欧维的自杀计划，拖延他的决定。
以下是“自杀清单”
第二次自杀：吸尾气
车子撞倒欧维的信箱 | 欧维认识了帕尔瓦娜一家
帕尔瓦娜来借梯子 | 偶然发现索雅的秘密
帕克里特从梯子摔下来 | 紧急送医院
帕尔瓦娜向欧维借车 | 打断欧维在车库里吸尾气自杀
第三次自杀：撞火车
欧维在医院为女孩们读故事 | 想到撞火车
欧维来到站台 | 准备自杀
一个旅客突然摔下站台 | 女记者莱娜出场
欧维见义勇为 | 成为众人焦点
众人伸出援手 | 把欧维从铁道上拉出来
第四次自杀：开枪
车子撞倒欧维的信箱 | 信箱坏了
阿德里安拨弄信箱 | 吸引欧维注意
双方交谈 | 揭晓阿德里安是索雅的学生
欧维帮助阿德里安修车 | 认识同性恋米尔莎德
米尔莎德出柜被赶出家门 | 阿德里安想起索雅
两人深夜向欧维借宿 | 打断了欧维开枪自杀的企图
（欧维在三周内连续四次尝试自杀，每次都阴差阳错被阻止）
而且，不止自杀时是这样，
在自杀与自杀之间也是如此。
多条故事线相交织，一件事引发另一件事，
事件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倒了欧维。
收养流浪的猫咪 | 揭晓索雅残疾
帕尔瓦娜学开车 | 回忆与鲁尼的恩怨
帕尔瓦娜考驾照 | 帮她带孩子
（这里出现一个我个人很欣赏的细节：
年代不同，不妨碍欧维和孩子一起玩建房游戏）
女记者纠缠 | 她的伶牙利齿后来变成唇枪舌剑
……
把这三大清单叠加在一起——
时间清单+故事线清单+自杀清单，
你就会看到一个脉络清晰、井然有序的故事网！
从撞倒信箱开始，
由每个人物、每个事件、每个时间点，
你都可以抵达欧维的面前。
除了展示情节的连贯性、一致性，
故事网最重要的作用，是指示人物动机。
让我们看到，欧维自杀失败的背后原因。
要讲清楚这个原因，可不是件容易事，
因为电影处理得非常妥帖，不露痕迹。
我分为两部分来讲述：
一、看得见的互动
前面我们提到过，安德斯教帕尔瓦娜学开车，
这是电影新增的情节，
此举刺激了欧维后来放下自杀，主动去找她。
同样的改动，出现在欧维尝试吸尾气自杀前，
他把饭盒放在门口，归还帕尔瓦娜，
帕尔瓦娜回家时踢了一脚，看到上面的留言。
而后来阿德里安带米尔莎德投奔欧维，
则可视为欧维帮阿德里安修车的结果。
（小说只是教修车，电影是直接修好了）
电影在这些故事线交织的节点上，
增加了欧维的反应和互动的细节，
使欧维自杀受阻变得更具说服力。
二、看不见的命运
但真正让观众感到好奇的是：
每一次自杀，都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
把欧维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第一次上吊失败，实际上是帕尔瓦娜从天而降，
然后“拙劣的车技+讨厌的日本车”
撞倒了珍爱的旧信箱，欧维气急败坏。
第二次吸气自杀，阻止欧维的关键词是“公车”，
这在小说中表现得比较充分，但观众容易忽略，
——欧维决不再让一个孕妇坐公车。
第三次撞火车自杀，
阻止欧维的深刻动机是“想起父亲”，
正如前面说过的，电影对此做了深化。
第四次开枪自杀，
真正阻止欧维的源头是“索雅”，
她乐于助人的精神深植学生心中。
如果不能真正触及人物内心的灵魂，
你永远无法阻止一个决定去死的人。
随着故事图的逐渐发展和最后完善，
我们穿梭在欧维的现实和回忆间。
所有的人物和情感汇入三大主故事：
主故事1、欧维-帕尔瓦娜：两人感情日深
主故事2、欧维-鲁尼：两人开始相互谅解
主故事3、欧维-白衬衫：双方矛盾尖锐化
我们曾经说过：
电影对故事的整体布局和发展速度有独特见解。
意思是：电影的结构性更强，
电影清楚地知道要把剧情推向哪一个“不归点”。
小说在对抗阶段，回忆和现实，
像竹节开花一样，各占一半的内容。
小说第12节：
“你不了解他的过去，就不了解那个人。”
但电影认为：
重要的不是回忆，而是对回忆的解释，
换言之，欧维经过这一连串自杀失败的遭遇，
获得的是重新认识索雅的机会。
让我们把焦点再次对准剧本与小说的比较。
在对抗阶段，电影对小说最显著的改动，
我认为突出体现于欧维追求索娜那一段。
虽然都是些细微的改动，
但相信大家会和我一样，认为电影版的欧维，
更内向、更含蓄，言行更符合性格。
小说里有一句我认为“最恶心的表白”，
“我只是想知道做你的眼中人是什么感觉。”
这么矫情的话，欧维怎么会说出口呢？
其实小说通篇的语气都与欧维格格不入，
不过我不想深究，因为在银幕上，
我们看不到欧维心中所想，也就不用忍受，
小说中众多抖机灵的段子和酸腐不堪的比喻。
上帝是公平的，
你得到一个最坏的，就能得到一个最好的。
电影中有一个我认为“最成功的改编”，
出现在欧维上吊失败之后，他打算吸尾气自杀，
于是上鲁尼家索回借出的水管。
取水管这场戏，显然是对小说
“上门修暖气+借波形铁皮”的合并。
但更重要的改动，是改变了鲁尼的人设，
使得鲁尼不再成为麻木不仁的植物人，
于是便有了一段电影中最精彩的对手戏！
在这场戏中，欧维以为鲁尼已完全没有感觉，
只把心里话告诉他一个人：我要自杀去追随索雅。
没想到鲁尼才是明白人，他勉强勾住了水管。
这场戏使我们顿时明白，欧维自杀的动机，
不是绝望，而是希望；不是离开，而是追寻。
（我们前面说过，那才是欧维最大的困境）
欧维最大的渴望，是去见索娜！
从而一举确立了欧维在片中的“戏剧性需求”，
成为第二幕向第三幕发展的拐点。
当剧情发展到欧维与帕尔瓦娜关系融洽时，
帕尔瓦娜趁机提出帮助欧维收拾旧物、向前看，
欧维顿时悖然大怒。
（这又是一个电影新增的场景）
双方争论的焦点在于：
帕尔瓦娜认为欧维可能错误地认识了索雅，
欧维反驳：索雅不在了，一切也不复存在。
但电影不这么想，
电影将向欧维、也向观众证明：
索雅依然存在，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所以电影精简剧情，聚拢故事线，
就是为了把剧情推向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点，
而要解决最后的矛盾，人物必须先改变自己。
有趣的是，小说还描写了欧维第五次自杀，
——服毒，但被刚收养的猫咪一爪扫落地。
电影可能认为，这个实在太缺乏说服力了。
猫咪这条故事线的出现，让我们得以审视，
电影开发的第三套视觉系统——手和手指。
我们对欧维的第一印象，
是他喜欢把手插在兜里。也许是天太冷，
但更多的，代表一种性格上的冷漠。
小说第一次描写索雅，是这么说的：
“索雅。照片有将近四十年了，……她喜欢把她的食指裹在掌心里，藏在那儿的缝隙里。她这样做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世上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
当索雅去世时：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喃喃地说“一切都会好的，亲爱的欧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食指裹进他的掌心，慢慢闭上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
最后，这个动作传给了猫咪：
“他感到手臂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是猫咪小心翼翼地把头埋在了他的掌心里。”
索雅，你在哪里？
/ 06 /
情节点2：鲁尼危险
欧维第五次巡逻社区，此时胖吉米也加入进来，
（只有看过书的观众，才会明白这绝非偶然，
电影则用自己的方式暗示：米尔莎德很会做吃的）
当吉米和鲁尼两条故事线重合时，吉米告诉欧维：
安塔妮隐瞒了他们三年，因为她不想向他们求助。
欧维愤怒了！
小说是这样描写的：
“欧维低下头，胸膛在外套下起伏着。他想索雅听到这一切会怎么想。要是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没向她求助，就因为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索雅一定会心碎的。”
——索雅是存在的！
如果你接受这个剧情，就说明：
前面的故事网是多么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因为欧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硬汉，
他认为人人都应当独立，靠自己。
14`03``
安塔妮请欧维帮修暖气时，欧维轻蔑地回答：
“不，再加条毯子吧。”
这里出现一个反差，或麦基说的鸿沟。
过去许多人找欧维“帮忙”，他觉得烦，
“你们的声音越多，我对索雅的回忆越少。”
但为什么，连欧维自己也没意识到，
“不要帮忙”，反而激起他更大的愤怒？
当“主故事2+主故事3”二条故事线交汇时，
“鲁尼危险”成为全片迫近死亡的谷底。
/ 07 /
高潮和结局：再见索雅
电影对高潮最大的改变，是加入主故事1，
此时三大爱共同指向一个敌人——白衬衫，
三条线合力，拉动剧情触底反弹。
欧维积极拯救鲁尼，但仍孤军奋战，
招致帕尔瓦娜最严历的批评，
欧维这才向她倾述“最后的回忆”。
这是真正意义上最后的回忆了，
它将补齐最后一块缺失的剧情。
通过回忆，不仅解开了残疾和失孤之谜，
更是在回忆中，让我们得以认识真正的索雅：
她把失去的孩子，转化为“为正义而战”。
现在，欧维也要为索雅而战，
他的战斗精神最终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大家团结一致，第一次战胜了白衬衫！
这场胜利，欧维超越了自己，
不过也不要忽略以下细节——
如果你看得够仔细，会发现人人在吃东西，
这是胖吉米最终把大家聚拢在一起的象征。
而在群像中，人物似乎仍保持最初的特性。
一切没什么不同，
真正变化的是令大家在一起的原因，
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在这场善恶对决的高潮戏当中，
我希望有一瞬间，
你会回忆起欧维与父亲的一段往事。
那是童年时，欧维把火车上拾到的钱包归还后，
父亲骑单车载他回家，两人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欧维：我想过把钱包留下。
父亲：我知道。但最后你还是还回去了。
小说是这样描写的：
他们沉默地继续前进。
“我想过要把钱留下来。”欧维终于悄悄地说出口，还把父亲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就好像害怕他会把手甩开。
“我知道。”父亲说，也把手握得更紧。
“但我知道换了你一定会把它还回去，而且我知道汤姆这样的人是不会这么做的。”欧维说。
父亲点点头。一路无话。
难道不值得我们反思吗——
为什么电影改变了说话者？
我不想轻易点破，但我希望大家意识到：
虽然电影98%的素材来自小说，
但电影对主题的探索与理解，要高于小说！
故事进入了尾声，先是欧维突然倒下，
解开了全片最后一个谜团——心脏病，
令转念生死之间的帕尔瓦娜哈哈大笑，
也让重生和新生同时到来。
欧维获得的爱与生命的真谛，
以这种早已埋下伏笔的方式，
反哺给大家。
（补充一句，
小说用打斗来掩盖心脏病的作法，
简直叫人恶心。）
欧维在这个世界上又多活了四年，
他变得温和而友善，这是三周内，
四次尝试自杀带给他的“人物弧”。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也就是说，
电影开头的客观困境依然存在，
但为什么，欧维最后选择了生？
我们都知道：
选择活着比决定去死，需要更大的勇气。
对此最好的回答，来自另一部电影：
一个真正的人
应该为了目标和理想而奋斗
衡量一个人
不能看他的欲望实现了多少
而要看他的品格
比如真诚、同情、理性甚至自我牺牲
因为到头来
我们生命的意义在于
你对别人生命的价值
——《大卫·戈尔的一生》
电影对小说最后的改动，
在我看来，也是全片最迷人的一幕：
欧维的葬礼在教堂里举行，阳光从高处泻下，
（注意这是影片第三次出现教堂）
欧维缓缓醒来，与索雅在天堂重逢。
1:51`54``
欧维再一次用手拽紧索雅的手指
欧维虽然死了，
但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回应他曾经对鲁尼说的话）
我想这个改动，对于这部过分拘泥写实的小说，
可能是最无法忍受的吧，因为：
小说的结尾也想做得富于想象，却是十足的败笔。
“这时男孩第一次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无法察觉的微笑，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里充满难以抑制的骄傲，这种骄傲只有一个词可以表达：萨博。”
这里我们再次看到电影与小说的区别：
二者都做到了首尾呼应、环形结构，
不过小说是“萨博”，而电影却是“把手”。
/ 08 /
总结
回忆占去了电影和小说的大部分内容，
二者都通过顺时序的回忆，追溯欧维一生。
但处理手法各不相同。
小说中，回忆像瞎子一样，
拼命在现实中寻找进入点和退出点，
这使回忆和现实都被切割得很零碎，
再加上倒叙再倒叙、回忆再回忆，
时空关系非常混乱。
相比之下，电影对回忆的处理简单洗练。
回忆被集成为四大块，分别插入：
第一次自杀 | 上吊
老二次自杀 | 吸尾气
（两次都是由教堂穹顶从天而降，
好象欧维在问：天堂里有什么？
我想现在你们已经知道答案。）
欧维教帕尔瓦娜学开车 | 在咖啡馆
欧维向帕尔瓦娜回忆索雅 | 最后回忆
经过这样分析，许多人会立刻意识到，
这样的回忆是不是有点头重脚轻，
关于欧维和索雅的晚年生活几乎一片空白。
为什么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
身残志坚的索雅没能教会欧维点滴真理？
这是个好问题，我们留到《老爷车》再讲。
总而言之，《欧维》的电影改编，
实现了对原著小说的超越，
一次从鸡汤到清流的华丽转身:)
我的证据之一是，虽然电影和小说
在三幕式的结构上大体相同，
但双方在落脚点上有一点小小的偏差。
耐心看完全文的朋友想必知道——
我的理解：这是重心偏移造成的结果。
小说停留在挖掘沉默的老好人上，
“被误解的好心，没说出的深情”；
电影稍微提前了一点，它想更深地探讨：
是什么，让我们成为一个好人。
也许，个性和原则并没有那么重要，
有时候我们愿意为了所爱的人改变自己，
而那些所谓的个性，其实只是传承。
说到底，人生于世，
我们只有在与他人的关系中，
才能定义真正的自己。
还有另一种方法能证明我说的电影与小说的差别：
虽然小说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署名第一编剧，
但第二编剧是导演汉内斯·赫尔姆。
上一次我看到导演兼第二编剧的佳作是《教父》!
最后卖一个关子。不知大家是否留意到：
欧维的丧礼上，鲁尼悄悄流泪的小细节。
《欧维》也许算不上什么伟大的电影，
但却是一个成功的典范：
告诉我们：如何用视觉讲一个好的故事。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