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郭风的童话王国
2015-10-30 13:42阅读：
走进郭风的童话王国
——读郭风的童话集《青蛙的旅行》
林 如
求
对于郭风，人们经常涉足和流连忘返的是他的散文诗世界。但郭风还有一个童话王国，那就是被他称为“小孩子们的点心的制作”的童话作品。这只要捧读一下《青蛙的旅行》一书，就足以领略他那瑰丽神奇的童话王国风采了。《青蛙的旅行》选编了作者的童话作品四十一篇。书中的作品是袖珍型的，半数作品不上千字，最短的只有二三百字。一个袖珍型的短作，能对生活做出巨大的概括，这是一种真正的智慧和技巧。
《青蛙的旅行》所呈现的郭风童话王国，犹如一个异彩纷呈的万花筒。活跃在其中的艺术形象色彩明丽，琳琅满目，有小剌猬、小松鼠、小水獭和眼睛像红宝石那么发亮的小白兔，有白头翁阿姨、喜鹊阿姨，有会吹笛子和会讲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故事的青蛙，有乘飞机从澳洲大沙漠来的小袋鼠和从非洲坐一条独木舟来的长颈鹿小弟弟，还有草莓妹妹、红菇妹妹、狗尾草哥哥、野菊妹妹，以及牵牛花、蒲公英、豌豆和叮铃铃叮铃铃摇着铃的小铃铛花，有排队游行的蚂蚁，有蜗牛、田螺和能吹起许多美丽小泡泡、就像我们节日里向天空放的彩色气球一样的小鱼，有“哞哞”叫的石水牛和“呷呷”叫的石鹅，有披一头金头发、穿一件很阔大的外国舞衣的番婆仔，有中国的孙悟空，有《安徒生童话》中的玫瑰花精、梦神奥列•路却埃、锡兵代表，以及白雪公主，木偶人水手……所有这些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书上写的，画上画的，凡是我们眼目所见的纷繁事物，在郭风的童话作品中，都像是被他施了魔法一般，全都活起来、动起来了，活奔活跳地进入他的童话王国，演绎它们清纯美丽的动人故事。
郭风的童话不以情节的离奇曲折取胜，而重在情
感的宣泄和意愿的表达上。作家以一个可贵的童稚心灵，以一种真挚无邪的情感召唤万事万物，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可以突破时间空间和客观规律制约的、诗一般、谜一样的童话境界。瞧：石榴花手中拿着一束一束的红绸在一边欢呼一边跳舞；茉莉花在摇着一只一只白色的小铃铛，这小铃铛在雨中会叮叮当当地响，并且吐出淡淡的香味，散到雨中去；剌猬叔叔在变魔术，他一把一把地抓住月光，又用嘴巴一吹又一吹，溪滩上便点起许许多多石蒜的灯，有淡黄的，又有淡红的……松菌和红菇妹妹合伙开了一个伞店，蒲公英、草莓、野菊、紫罗兰算是顾客，草莓妹妹把袋子里剩下的糖果换了一把橙黄色的雨伞；熊猫阿姨在森林的草地上办了一所幼儿园，给大家上课，小朋友们手中各拿一个沙盘在画画，小白兔在画一座文化宫，小穿山甲在筑地下城市，小剌猬在开垦梯田，小青蛙在建游泳池；溪中的八个石鹅一到夜间就活过来，在一个月圆之夜，八只青蛙骑着这八个石鹅，像童话《骑鹅旅行记》中所描绘的那样，到村庄的上空飞来飞去，看村庄的溪流、杂木林、竹林、水库、村屋、村政府的木楼、广场前的旗杆，还去看望架在樟树梢的喜鹊阿姨、斑鸠姑姑的家；白雪公主坐着雪橇从雪的王国来到一个小山村，松鼠妈妈请她坐在树洞前的树墩上剥吃松果，白雪公主称赞她们贮藏的松果比王宫里的生日蛋糕还香；孙悟空和《安徒生童话》中的小孩哈尔马一起出游，与土地公公交谈，还与土地公公座下的老虎变成的小猫交上了朋友……郭风以一颗清纯的童心，写出了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无忧无虑的欢乐而美好的生活，处处洋溢着纯真的儿童情趣，笔法是那样地浅近、朴素、清新，让人陡生一种童真复归、一下子就年轻了好几岁的青春靓丽之感。
对于少儿文学作品，我们不必苛求它必须担负深刻的理性荷载，尤其不应苛求作者刻意生硬地去追求“思想性”。郭风的童话表面看来似乎不离风花雪月，写的不是什么历史和现实社会的重大题材，但正是在那些不起眼的小花小草小鸟小兽欢天喜地、安恬幸福的脉脉温情中，作家开掘出了这些小生命们的平凡之美、潜在之美和自然之美，凸显了儿童的天真和质朴，委婉而含蓄地贯注了作家的美好追求和渴望。读郭风的童话，最让今人憧憬和感叹的，也许是他童话王国中人际间的那种和谐和文明程度。这真是一个文明的非常有教养的王国，那么多的小生命，在田野里，在林子中，共同生活，一起游戏唱歌，彼此关照呵护，一个个都那么彬彬有礼，高尚纯洁，仿佛让人进入了“君子国”。瞧：喜鹊阿姨和白头翁阿姨是邻居，每天早晨，她们一边为孩子们穿衣服，一边都要互问“早安！”青蛙大咯咯和小咯咯两兄弟要外出旅行，他们的邻居蒲公英弟弟和野菊妹妹，还有蚱蜢和螳螂的小孩子们都站在土堆上，向他们招手：“再见！再见！”天下雨时，野菇妹妹就赶快打开雨伞，招呼小朋友们：“你们和我一起用这把伞，先到附近的地方避避雨！”狗尾草见了小囡就友好地给她讲安徒生的童话故事；青蛙热心地给田螺小姐和小蜗牛当信使，让她们交上朋友，一起愉快地谈天……郭风以天真无邪的童心，明朗欢悦的格调，抒写它们澄澈晶莹的美丽心灵，表达他所一向看重的“视温柔敦厚为美德”的价值观。在这些笔墨的背后，我们也不难感受到作家对新社会中新型的人与人之间平等真诚和睦友善的美好关系的期望和憧憬。
郭风童话的思想内容虽然多数是比较浅近的，十分切合少年儿童的接受能力，但也不影响他对社会、人生、未来极为深刻的感悟和思考的形象表达。在《天使的农场》中，作者借助番婆仔和小泥人的对话，把天空比做“天使的乐园，他们工作的农场，”天空所以那样美丽，那样广大，“那是因为大家十分出力的结果，而且因为目标一致的结果”，“所以能够把天上所有的荒地都开垦了，种了各种作物，大家享用。”而那个美丽乐园得以建立起来，“是智慧”，人类应当“除去心灵上的劣性、贪婪、占有、自私、欺妄，除去这一切，和智慧生活在一起”，“和进步生活在一起！”天使的乐园和世界的一切美都是靠大家“十分出力”创造的，所以郭风在童话中热忱地赞美劳动，歌颂创造美的劳动人民——那些日夜操劳的慈爱妈妈、铁匠伯伯和他的徒弟、船夫、纤夫……对他们充满了由衷的热爱和诚挚的敬仰。在《灯和星星》里，他描写灯与星星拉家常，借用灯的口说：“对于那些挥汗的人们，对于那些心地善良的人们，我们要分出光明，分出温暖给他们……”星星立即首肯，说：“我们爱着他们，帮助他们，”“我们一定要这样做。”这其实是作者的心声，也是他的价值取向。这些蕴含人生哲理的优美童话在满足少年儿童的好奇心，使他们体验到一种愉悦的快感的同时，对他们幼小的心灵也不啻是一次柔和春风的轻拂和甘洌清泉的洗浴。
把童话引进诗、散文诗和散文的创作中来，是郭风童话的一大特色，也是他的独特创造。在本书中，许多作品有如水乳交融，让人分不清它是诗，是散文，还是童话！《鲜花的早晨》是这样开头的：“这是多么明亮的早晨。这是照耀着金色的太阳光的早晨。这是多么快乐的夏天的早晨。这是多么明丽的溪流。”这像不像诗？它有着诗的明快韵律。接下来一段：“在她两岸的草地上和山坡的树林里，在这夏天的早晨，有一群又一群的小野花们走出来了：看呵，有一群金银花的小孩子，他们抱着一束又一束雪白的花朵；风吹起来了，他们挥着花束，风一般地跑到溪边来了；看呵，有一群石蒜花的小孩子们，提着一盏一盏红色和黄色的灯，踏着溪滩上的鹅卵石，跑到溪边来了；看呵，……”接连一大串对花的拟人化的叙述和描写，无疑是童话的惯用手法。在《红菇们的旅行》、《野菊和牵牛花》、《狗尾草的早晨》等篇章中，我们都可以欣赏到这种诗和散文、散文和童话的一种独特的溶化和糖胶着蜜的一种甜甜蜜蜜的亲和。
在另外的一些作品中，作者保持他写散文诗精炼、优美的笔触，采用第一人称叙述的手法，将自己“化”在作品中，以“我”的所见所闻所感，把小读者带到他书房的窗口、土墙的小土洞、故乡的龙眼园、村前的石桥上、溪边渡口小码头的大枫树下……看黄鹂阿姨带着小黄鹂弟弟做广播操，看松鼠妈妈让松鼠小弟弟比赛爬树，看蒲公英的小孩子戴着淡黄色的便帽背着书包排队上幼儿园，听喜鹊阿姨教喜鹊小弟弟学自己发明的拼音字母……从中表现出故乡大自然的风光之美，与大自然的和谐之美。《从果园里看到的……》、《龙眼园里》、《豌豆和牵牛花》等，都是这种别有风味的童话体散文。
郭风的童话有着很高的艺术技巧。他的童话取景都很入画，用字精练，声调铿锵，想象奇特，又善于捕捉具有鲜明特征的事物，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传神的境界。“海潮像一群又一群白色的马群，从海外踏着波浪，一直要跑到海滩上来了”（《野菊和牵牛花》），描写多么贴切而富形象！“一颗流星殒落了，今夜有一颗光明的种子在地上发芽？”（《灯和星星》）富于哲理的启示，令人回味无穷。把浩瀚的星空说成是天使工作的农场；那星星原来就是农场里的谷物，那谷物都发出光亮，那些小的是豌豆，那些大的是南瓜，那些白云是天使们的飞机（《天使的农场》）……又是何等大胆而新奇的想象，简直匪夷所思！要不是作家具有博大而宽广的胸怀，能产生如此煌煌大气的艺术想象来吗？
《红菇们的旅行》是一篇诗化的极其优美精致的童话。作家写山白合花、石蒜花、三色堇、香水花、黄蔷薇、向日葵和红菇的竞相开放，把它拟人化为一次节日大游行，瞧：山百合花有的吹着丹红的剌叭，有的吹着雪白的喇叭；石蒜花有的提着黄的灯，有的提着红的灯；三色堇们，香水花和黄蔷薇们提着花篮，把花瓣撒向溪水中；好多好多的向日葵从草地上的篱笆边，排成队伍走到松木桥上来了，在溪水中照耀出一朵又一朵正在欢呼的黄色的太阳……这些描写不仅色彩明丽如画，形象极具个性特征，而且活动的场面壮观热烈，动感非常强烈，让人心驰神往，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艺术魅力，堪称上乘之作。
我也非常喜欢《草丛间的童话》。这篇童话所描绘的溪边草丛中那个用许多草茎和草叶编成的小屋，那个草丛村庄里传出来的一阵阵纺纱声，那窗子后面坐的老奶奶给那个小姑娘说一个能够织布又会打仗的古代女子故事，又教她读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还有草丛里传出来的小提琴声，那是一位叫蟋蟀的少年音乐家演奏的，他的琴声好像是泉水从山谷里流到溪中来，又像是一阵细雨打在竹林里，那村庄大概是在举行一个月光音乐会……作品所描绘的情境如诗如画，宁静安谧，而行文亦如行云流水，那么的空灵，仿佛是隔着水晶或玻璃的一个山水盆景，那么的玲珑剔透，令人想起高尔基说的：“文体的单纯和明了并不是用降低文学的质量来达到，这是真正的技术熟练的结果。”
郭风在本书的《自序》中说，他之所以能够为孩子们写些童话，是因为他“自幼到老都得到接触、亲近大自然的境遇”。的确，走进郭风的童话王国，我们处处都能感受到作家对大自然恩惠的由衷礼赞和天人合一、与大自然和谐统一的圆满，这是一种完美的感觉，一种美的享受。当今市场经济和网络时代使得社会越来越浮躁，人们的心地和精神越来越枯燥。际此乱花迷人的时节，假如你有幸捧读一下《青蛙的旅行》，那它一定会为你洒下一匝遮蔽炎热的绿荫，一定能使你的心境保持一泓宁静而清凉的深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