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神都(19)——偃师博物馆之北朝造像
2010-02-03 11:34阅读：
偃师博物馆的北朝造像展厅
此次河南之行，终于切身感受到当地博物馆馆藏之丰富。偃师商城博物馆便是其中的惊人代表之一，引人注目的不仅是夏商文化展厅，还有后面长长的造像馆廊，集中了从东汉到明清的上千方造像精品，地方不大，光线较差，但已经足以让人感到眼花缭乱。其中，来自偃师周边乡村，如寺里碑、寺沟等地的巨型造像碑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在中国雕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光是这一处，就值得让人好好品尝。
不过，由于拍照的限制和介绍的凌乱，目前在公开资源方面，还很少见到关于偃师博物馆北朝造像的总体描述。我厚着脸皮在那里待了一下午，打游击一样拍了些照片，回来经过整理，补充了一些文字说明，还望能够对得起先人，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来自中原腹地的造像精品。本篇搜罗了偃师商城博物馆八方重要的北朝造像碑，按照年代次序排列：
翟兴祖造像碑——一种仅属于北魏的细腻
翟兴祖造像碑的拓片
年代：北魏正光四年(523年)
地点：1984年11月征集于南蔡庄乡宋湾村
尺寸：高110厘米×宽39厘米×厚11厘米
翟兴祖造像碑碑前、后、左、右均有造像，造像形式分高浮雕和浅线刻两种，造像内容分佛龛、佛传故事和施主肖像，正面中间为造像记。主要叙述以翟兴祖等人发愿造像之内容，苍劲有力，笔画变幻，刻工细腻，入轨入矩
翟兴祖造像碑正面
翟兴祖造像碑侧面
翟兴祖造像碑是那种很能抓人眼球的品种：石质呈现健康细腻的黑色，一看就很premium，主尊呈现出与龙门晚期和巩义石窟一脉相承的特点：层层叠叠的裙摆，日显圆实的身姿，往内放的衣结。两边菩萨披帛相交，流露出动态的美感。一佛二弟子二菩萨几乎没有任何残缺，实在令人感动。
翟兴祖造像碑下部的供养人像
如出一辙的小南海西窟外壁供养人像，应该凿于东魏晚期至北齐初期
北魏早期的造像碑，会趋向于把供养人像刻在碑后部，而到了晚期，就开始在碑正面下方画小方格。这一趋势一直持续到东魏北齐之际仍旧能够在邺城系的石窟中发现，如北响堂北洞外测的礼佛图遗迹以及小南海石窟的外壁供养人像。而北齐成熟时期的石窟，就逐渐抛弃了这种方式，而转为刻经。这也是后话了。翟兴祖造像碑的供养人线刻与周围的飞天、狮子、思维菩萨一起，组成了主次突出，形态生动的艺术造型。可惜这些照相机拍不出来，只能看拓片了。
寺沟造像碑——
前会圣宫时代的巨碑
寺沟造像碑正面的内容
年代：纪年不详，根据内容判断为北魏晚期遗物
地点：原在山化乡寺沟村孟家祠堂，后入博物馆保存
尺寸：高307厘米×宽108厘米×厚28厘米
寺沟造像碑碑首有浮雕六龙伏绕，碑上刻有三层造像。底层为一佛二菩萨四弟子，右侧残缺严重，估计原碑是个瘸脚。底层佛龛两侧上部飞天非常优美，很有龙门火烧洞的风范。第二层和第三层各分为三片，中心都是一佛二弟子二菩萨。第二层两边分别是思维菩萨，第三层两边则复有佛座佛像。碑首中心龛亦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上有精美华盖。整个碑不仅正面雕刻繁复精美，背面亦是如此，两边还有工。光从雕刻手法上看已经具备了北齐造像碑的特点，但整体布局的想象力，尤其是底层飞天的飘逸感和两边菩萨和佛座的参差画面感应为北魏的氛围。因此感觉像是魏齐之交的产物。
碑首佛龛，光看造像风格已经很北齐了
寺沟造像碑第三层内容，造像也是一派北齐风格，佛座简洁，佛像是连裙摆也没了，但整体造像布局的参差感为北齐所不常见，如，汉化的楼阁造型，楼梯等。右部佛座底部有三个小人，很奇特，不知道是干嘛的
第二层中心佛龛的佛座更为奇特，是个双层仰莲，也算是奇特了，那个时期是双层覆莲比较多，亮点是两侧的工，极其精细，那种花纹的感觉绝对是响堂山的范儿
树下思维像，也是典型的北齐风格，树叶为中原化的圣树形象
背面的拓片
实际上真正精彩的是在背后，而我们都很难看到，很是可惜。只能够看拓片了。内容是文殊维摩对坐像，秀骨清风，一派北魏气象，中间的圣树云气翻腾，具有浓烈的宗教色彩，不免让人想到《维摩诘经》中的描写：于是维摩诘则如其像三昧正受现神足。应时彼佛须弥灯王如来。遣三万二千师子座。高广净好昔所希见。一切弟子菩萨诸天释梵四天王来入维摩诘舍。见其室极广大。悉苞容三万二千师子座。所立处不迫迮。于维耶离城无所挂碍。于佛所止及四天处无所挂碍。悉见如故若前不减。
因此综合来看，这块碑的整体布局以及碑文的一些部分有可能是北魏至东魏完成，而造像和两边的工可能在东魏至北齐完成。总之，3米多高的碑要满工是很花人力物力的。相比之后寺沟的那块会圣宫碑，似乎这块碑更加耗费精力，因为到了会圣宫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有这么繁复的雕刻了。不得不惊叹一下，寺沟不愧是出巨碑和牛碑的地方。
姜纂造像碑——犀利与舒朗的结合
姜纂造像碑全景
年代：北齐天统元年(公元565)年
地点：清嘉庆初年出土于河南偃师，现存商城博物馆
一佛二弟子二菩萨
两个狮子雕工犀利
北齐姜纂造像碑在商城博物馆的一干北朝碑中并不是很突出，个头也不大。佛龛就一个，中规中矩的一佛二弟子二菩萨。头部俱不存，比较可惜，衣饰是非常典型的北齐风格。比较突出的是下面的狮子和宝珠，雕工犀利，至今仍感觉有锋利感，并不多见。
碑后的碑文是亮点，不紧不慢，甚至有些稚嫩感，很是可爱
不过，姜纂造像碑真正有特点的是其背后的造像记书法艺术，与一般的北朝造像记不同，一般来说北朝造像记大多体势紧结、雄强刚健，过份强调刀法，书法过多受刀法的影响和异化。但此碑刻工精细，更能分毫毕现地体现毛笔书写本身的特点和情趣，殊为可贵。在北朝碑刻中独具特色。
附造像记文：大齐天统元年太岁乙酉九月庚辰朔八日丁亥，界官姜纂为亡息元略敬造石像一躯。夫灵晖西没，至理东迁，图尽神明，像穷变现，道遥业峻，因藉报远。清信士姜元略，志隆邦国，仁越州闾，衡巷仰风，乡邑誉望，早洞玄源，夙达空旨。而石火电焰，倏忽从化，松摧落岫，兰雕夏霜，宝散暗泉，玉碎黄壤。父纂情慕东门，心凭冥福，特为亡略敬造老群像壹躯，左右二侍，圣相真容，妙绝婆娑。雕檀刻削，波斯恧奇；镌金镂石，优填惭巧。神光照烂，遍满阎浮，香气氛氲，充塞世界。业盛飞行，事苻踊出，以此胜因，追资亡略。直登净境，独步空虚，逍遥天服，飞出六尘，遨游慧体，长超八难。弹指则遍侍十方，合掌则历奉众圣。过去尊卑，见存眷属，亡生净乡，现获妙果，当来龙华，愿升初唱，皇家庆隆，泽洽边地，三途楚毒，俱辞苦海，六道四生，感蒙胜福，壹切有形，同成正觉。
平等寺造像碑之韩永义造像碑——又见神王
韩永义造像碑整体布局
年代：北齐天统三年(西元567年)
地点：汉魏洛阳故城东300米的寺里碑村南，现存于偃师商城博物馆
尺寸：碑高3、宽1.07、厚0.29米；方座，座高0.54、长1.18、宽1.14米
接下来进入“平等寺”时间了。平等寺造像碑原址位于汉魏洛阳故城东300米的寺里碑村南，由四块组成。1999年10月21日因“崔永仙造像”被盗，破案后，11月份搬至偃师商城博物馆保存。四碑皆身首一体，顶作圆弧状，各有六龙盘首浮雕。我印象中，叫“平等寺”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日本国宝级唐风建筑就有个平等寺凤凰堂，而洛阳的平等寺一出就是四块巨碑，可见原来的华丽了。而根据《洛阳伽蓝记》的记载，平等寺也是汉魏洛阳城东的大寺之一了。寺中有若干灵验的大像，具体情况可见本文附录。
韩永义造像碑碑首正中刻一高0.51、宽
0.57米的尖楣拱龛，门楣饰忍冬纹，龛内座一跏跌弥勒佛，龛下题记“弥勒菩萨”。碑身由上中下三部分组成。上部刻六个尖楣拱龛，龛高0.25、宽
0.17米。六佛均结跏跌坐于仰覆莲须弥座上，圆形背光，著袒右肩袈裟和双领下垂式袈裟。中部刻一高0.88、宽0.89米的屋形龛，龛内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
伽毗罗神王与像主王小贵像
那罗延神王与像主夫人贺供养像
碑左右两侧的精美佛龛
碑的下部为造像记，铭记之上，中间线刻一花篮，花篮左右各线刻一像主和神王左题：“像主王小贵供养”、“迦毗罗神王”；右题“像王朱汲贺供养”、“那罗延神王”。造像记为魏碑体，十九行，满行十六字。自从千年大住圣窟一别，好久没看到这两位神王的身影了，这次又看到，颇感亲切。这同时也是北齐时期神王流行的一个铁证。
平等寺造像碑之僧道略等人造像碑——
北齐的程式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