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辛弃疾《蝶恋花·洗尽机心随法喜》
2023-03-30 18:38阅读:
蝶恋花 ·
洗尽机心随法喜
宋•辛弃疾
洗尽机心随法喜。看取尊前,秋思如春意。谁与先生宽发齿,醉时惟有歌而已。岁月何须溪上记。千古黄花,自有渊明比。高卧石龙呼不起,微风不动天如醉。
【注释】:
1、蝶恋花:词牌名。 唐·教坊曲名《鹊踏枝》,后用为词牌,改名为《蝶恋花》,取义于南朝·梁元帝 “翻阶蛱蝶恋花情”句。双调六十字,仄韵。 清·万树 《词律》卷九:“《蝶恋花》,又名《一箩金》《黄金缕》《鹊踏枝》《凤栖梧》《明月生南浦》《卷珠帘》《鱼水同欢》。”
2、辛弃疾:
宋济南历城人,原字坦夫,后字幼安,号稼轩。高宗绍兴末,聚众二千隶耿京部,为掌书记。奉京命奏事建康,闻张安国杀京降金,归擒之,献俘行
在。孝宗乾道时,累知滁州,宽征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淳熙中,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创建飞虎军,雄镇一方。历浙西提点刑狱、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为谏官诬劾落职,居铅山。起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历知镇江、隆兴府。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而卒。后追谥忠敏。一生力主抗金。擅为长短句,风格悲壮激烈,与苏轼并称“苏辛”。有《稼轩长短句》等。
3、机心:巧诈之心;机巧功利之心。
4、法喜:佛教语。谓闻见、参悟佛法而产生的喜悦。《维摩经·佛道品》:“法喜以为妻,慈悲以为女。”
5、看取:看。取,作助词,无义。 唐·孟浩然
《题大禹寺义公禅房》诗:“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6、樽前:zn,酒席前、酒宴前。樽,指古代的盛酒器具。下方多有圈足,上有镂空,中间可点火对器中的酒加热。
7、秋思:秋日寂寞凄凉的思绪。
8、春意:春天的气象。宋·陈师道 《绝句》:“丁宁鸟语传春意,
白下门东第几家?”
9、与:介词,为、替。
10、发齿:头发和牙齿。借指身体、性命。 三国·魏·曹丕 《答许芝上代汉图谶令》:“夙夜忧惧,弗敢遑宁,庶欲保全发齿。”
11、溪上:姜太公吕尚曾在渭水的磻溪上钓鱼,得遇周文王,助周灭商;伊尹曾梦见自己乘船从日月旁边经过,后被商汤聘请,助商灭夏。
12、黄花:指菊花。
13、渊明:陶潜,东晋庐江浔阳人,字渊明。一说名渊明,字元亮。陶侃曾孙。起家州祭酒,不堪吏职,辞归。复为镇军、建威参军、彭泽令。郡遣督邮至,潜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安帝义熙二年,即去官隐居,赋《归去来兮》以明志。义熙末,征著作佐郎,不就。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入南朝宋,不肯复仕。所著文章,皆题年月。义熙以前,书晋代年号,南朝宋以后,唯云甲子。躬耕自资,嗜酒,善为诗文。私谥靖节。今存《陶渊明集》辑本。
14、比:亲近,偏爱。
15、高卧;安卧;悠闲地躺着。
16、石龙:龙形的巨石。
【译文】:
蝶恋花·洗尽机心随法喜
宋 辛弃疾
把机巧功利之心洗刷净尽,随着听闻目见而欣喜。闲看酒樽之前,秋天的情思犹如春天的意绪。谁会为先生您宽限生命,喝醉的时候,只有放声高唱罢了。
何必记取溪上的岁月?千百年来,秋菊自有陶渊明亲近。我悠闲地躺在龙形的巨石之上,任由谁来呼叫,都不起身。只觉微风袅袅,碧天如醉。
【鉴赏】:
这首词抒写了词人低落阑珊的心绪。
“洗尽机心随法喜。”
机心,指功利巧诈之心,在此更多地指词人进取有为以建功立业之心。洗尽,洗刷净尽,彻底把进取建功之心洗刷清除。结合词人心性,表面的旷达之后蕴含着深深的悲愤与无奈。法喜,佛教语,指闻见、参佛所感悟到的喜悦。此处二者皆通。随,随着、依着。随
法喜,即随着耳所闻之金石丝竹清风天籁目所见之湖光山色诗书风流而愉悦性情。彻底抛下功业声名,极尽耳目声色之乐,多么潇洒!多么安逸!开篇首句,诗人就喊出了人生宣言,仿佛从此便可放下包袱纵享声色。然而洒脱的背后
仍然是无以言说的失落,遗憾与苦闷。
“看取尊前,秋思如春意。”这句写词人面对美酒,秋天的心绪和春天时一样低落。春女悲,秋士悲,秋天本身特有的文化内涵,甚至会让词人的心情更加黯淡。同时,由春而秋的时间跨度,也暗示了词人愁苦之浓重与漫长,春花烂漫时忧愁满怀,秋风萧瑟时满怀忧愁,眼睁睁地看着一整年都要在忧愁中消逝,如何不令词人悲叹、痛苦?
“谁与先生宽发齿,醉时惟有歌而已。”有谁会因为先生赤诚为国忧国忧民而宽限生命的期限呢?每个人的一生,不过都是三万天,何必整日忧虑他人外物,舒舒服服快快乐乐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吗?这是词四人心中另一个隐秘的声音,显示了词人激烈的心理斗争。醉,于此不过是借酒浇愁而已。酒而无法销忧,则唯有放声悲歌,正所谓“对酒当歌”!至此,词人显然无法说服自己,只能陷入更加浓郁的苦闷、失落与消沉之中。
“岁月何须溪上记。”此句正常语序为“何须记溪上岁月”。词人在此运用姜太公吕尚磻溪得遇文王终助周灭商、伊尹曾梦见自己乘船从日月旁边经过而被商汤重用助商灭夏的典故,说明这样的事情不用记了,更无须期望了。是啊,当下的情形,总装着一个美丽的梦又能有什么用呢?徒增烦劳罢了。既呼应了上片的“洗尽机心”,又进一步抒发了潦倒,失意、悲愤与无奈。
“千古黄花,自有渊明比。”此句运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您然见南山”的典故,反用其意,哪怕是孤高雅逸的葡花尚且有人陪伴,只有自己,孤独沦港,乃天下畸零之人!
“高卧石龙呼不起,微风不动天如醉。”上句通过写词人的动作与神志,一方面表现自己高洁雅逸的情怀,可以说是“洗尽机心”的自然结果;一方面用疏放慵赖的状态,表现了它词人低落、黯淡的心境。下句寓情于景以景结情,把一腔幽愤与哀愁寄寓到不再流动的微风与醉意沉沉的天空中,使这份幽愤与哀愁仿佛充斥天地而万类同悲了。
似乎人们都愿意相信“苦心人,天不负”这句话,甚至仿佛还可以从中汲取无穷的力量。然而,现实总是诡谲而残忍,从不缺少“苦心人,天也负”的戏码。稼轩此词,不过是被上天辜负的苦心人的悲叹,读之不禁为之抚膺扼腕。